黑暗中,恐懼就像是一條草叢裡的遊蛇,靜悄悄的,靜悄悄的纏住你的脖子,一寸一寸讓你窒息而死,這也是爲什麼人們總是在黑暗中特別害怕的原因。
我總會忍不住的幻想,比如身後站着個長頭髮的女人,穿着空蕩蕩的裙子,兩隻胳膊不斷的朝我伸過來,每當想到這,我便神經質的回頭,可是無論哪裡。都是漆黑一片的。
在這種漆黑的環境裡,空間和時間的意識都會逐漸變得模糊,以至於到最後,不知道自己身處於什麼地方過了多久。
我能感覺到我剛剛踩到的東西是鐵鏈,對了,不是有燈嗎,只要把燈開開,就能看清楚有什麼東西了。我沒辦法用手去做探測器,只有用臉,結果我屏住呼吸,用臉找開關的時候,忽然有個涼涼的東西撞到了我的臉上,就像是突然被一隻涼手的摸了一巴掌似的,嚇得我渾身如同電搗,差點魂飛魄散。
我一腳踩空,直接給摔倒了,摔倒之後,我腿軟的不敢再動了,然後我感覺我的臉上,沾着一股怪怪的味道。
我身上的每一個恐懼細胞都被調動了起來,想到傷心處,眼淚不斷的往下掉,我開始反思,想這一切的合理性。已經我和沈煜會面對的各種未來,想了好多好多。最後依然決定,我要走,我要離開落落,反正到時候,我跟沈煜一走,他沒有那個精力,也找不到我們!我就這樣想着想着或許是因爲哭累了,進入了一種迷迷糊糊的狀態,雙手被綁着蜷縮在地板上。
我是被一陣手機鈴聲給吵醒的,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竟然躺在牀上,手也被鬆了綁,我無瑕去想自己怎麼會在牀上,條件反射的去看手機,激動的去接,然而卻只是移動客服的電話!
我一看時間,發現自己已經睡過了頭,錯過了和沈煜約定的時間,於是猛然從牀上坐了起來,卻找不到落落的人在哪,我心想他可能是出去了,但是又想想,也不能啊,他怎麼可能會把我一個人放在房子裡,他不是說了不能讓我逃跑的嗎。
我在客廳和他的臥室四下看了看,發現卻是沒有人影,就在剛鬆懈下來,準備去洗手間上個小手的時候,差點被嚇個半死。
本來昨天晚上就夠一驚一乍了。心臟都留下了後遺症,這又被嚇了一下,差點疼的我沒能緩過來。
只見白色的按摩浴缸裡,落落渾身溼漉漉的躺在裡面,水沒到胸口處,他就這麼躺在裡面睡着了,黑色的睡袍在水裡面漂着,就跟個黑色的水草似的,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好像一隻蒼白的鬼。
我理應無暇顧及落落,現在這種時刻,是我逃跑的絕佳時刻,我已經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不下十遍的不要管他不要管他,但還是良心不安的朝他走了過去,摸了摸水池的水溫,簡直涼的嚇人。
他的臉頰兩邊帶着病態的酡紅,膚色卻是蒼白的緊,我連忙把水給放了,在臉池前慌里慌張的洗了一把臉,然後用毛巾把他身上擦乾了,又拿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給他換上。
我想把他從浴缸裡面弄出去,結果無異於天方夜譚,雖然他身材偏瘦,可也是個大男人,我根本就弄不動。
我想給大海打電話,但想了想,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嗎,到時候落落攔不了我,大海可勁大着呢,最後沒辦法。我就只能把落落給弄醒,他糊里糊塗的樣子,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捂着腦袋說頭痛。
想起他昨天凶神惡煞的模樣,我真的想把他用力的摔到浴缸裡,然後再踹上幾腳,但是想了想,反正馬上就走了,臨走之前也算是做點善舉,感謝他當初,救了沈煜的急。
人人都有落難的時候。
他跟灘軟泥一樣,八成沒怎麼生過病,靠在我得身上,扶也扶不起來,到最後累的我一腦門子都是汗,才終於把他給搞上了牀。
途中給沈煜打了個電話,結果沒有人接,我麻溜的給落落衝了速泡薑茶,這個薑茶還是落落從國外專門給我買的,他說我比較愛痛經,這個比較好。
想到這,我忽的有些過意不去,說實話這段時間,落落教會給我不少東西。也讓我長了不少的見識,也沒讓我吃過什麼苦頭。
聽大海說,落落不愛開燈,自從我來了以後,電錶終於走起來了。
還有很多細節細節,我不想再去想。因爲我……要走了。
我給落落喂下了薑茶,還有感冒藥,他神情懨懨,皺着眉頭喊冷,然後自己迷迷糊糊的把身上溼噠噠的內褲給脫了下來,我看真沒時間耽誤了。喉頭滾動了半天,才低下頭,對他說道:“對不起……你……找別人吧,我……要走了。”
我不知道他聽不聽的到,總之我這句話音落下後,他得眼珠在眼皮子底下滾了滾。然後撐開眼皮,淡漠而沉寂的看向我,說:“你忘記夏優了麼。”
他說完,我忽如被雷劈中,愕然擡頭。
他的語氣平平的,聽不出任何屬於患者得柔弱:“想要洗脫她的罪名很簡單,同理,想讓她揹負一輩子,更簡單。”
“人的心隨時都會變,在看不見你頭破血流的意志前,我是不會做無用功的。”
我的手緊緊捏着牀單,半宿,鬆開,悵然若失的答:“知道了。”
“不要讓我再像昨天那樣對你,下一次,一定會比這次更狠。”他像是特別疲勞的蓋上了眼皮,然後嘴巴輕輕的開合道:“要麼服從我,要麼打敗我,你沒有第三種選擇。”
“那麼,你爲什麼要給我第二種選擇。”
“因爲你無法打敗我。”
“如果我能自己救出夏優呢。”
“我相信你……”他重新撐開了眼皮,抿着脣對我笑了一下:“沒有那個本事。”
我拿起手機,不想再和他多言,倒不如就讓他在浴缸裡被凍死算了,他似乎是心情好了不少。還要我回來的時候,給他帶上一本書。
我說,你怎麼就那麼肯定我會回來,他遊刃有餘的答道,因爲你不得不。
當我站在碼頭,懷揣着複雜的心情從中午站到晚上,卻連個人影都沒有看見的時候,我終於理解了他口中那句我不得不是什麼意思。
期間我給沈煜打了個無數的電話,全部都石沉大海,我執着的站在約定的地方,一直到深夜,大風吹起的時候。我依然執着的站在那裡,連坐都不敢坐,生怕一坐下之後,他就看不見我了。
水面上波光粼粼,不停有輪船拉響喇叭,將這冷清的夜襯得好孤單。
我腦海中幻想出了無數個可能性,無一不在爲沈煜找藉口,我想,即使他來了,我也只會對他說,沈煜,能不能再等等……
我聽着巨輪破開水面的聲音,一切是那麼的吵鬧,又是那的近,我那顆激動的心,逐漸隨着水紋平靜了下來,在理性與感性之間,找到了平衡。
顯然,他不接我電話,沒有跟我匯合,是在猶豫。顯然,我從最開始的一個電話接着一個,漸漸的不再打,是在猶豫。
我對着海面,輕輕嘆息一聲,隨即低下頭,給沈煜發了個短信,字裡行間都帶着深深的無奈:“算了,不鬧了。”
幾分鐘之後,手機屏幕滴滴的亮起,他回到:“好的,你耍我那麼多次,也該換我耍耍你,現在我們扯平了,以後不要在見面了。”
……
我緊緊的攥住手機,心裡面的悲傷一瞬間傾口而出,只是,耍我嗎?
我抓住江邊的圍護欄,雙腿發虛,胸口被酸楚的感覺頂的發疼,就在我愣愣的盯着海面的時候,忽然有人從背後圈住了我,我輕呼了一聲沈煜的名字,身後的人便立馬暴躁的皺起眉頭,吃痛似得咧着嘴,小聲罵道:“沈你媽個頭啊,趕緊把老子抱住。”
這聲音一聽便知道是誰的,我還沒來的問他怎麼會在這,那人忽的一把把我壓在圍欄上,一手捏住我的屁股,扣住我的後脖子,不由分說,狂熱的吻了起來。
我不知他這是演的那一出,本能的推拒他,結果手不小心滑到他的腰上,忽的觸到了一手溼熱。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