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
明明只是一個簡單的詞語,我忽然感覺自己被他徹底打敗,徹底吃死,彷彿我的身體裡存在這一個致命的弱點,他一擊必中,不留餘地。
我突然想到霍啓盛說過,如果有一天,我就算殺了他,他也不會恨我。可諸如此類的話,我也想對沈煜說。我想告訴他。沈煜我是永遠都不會恨你的,更不會討厭你,不管你對我做了什麼甚至是棄我而去我都不會。因爲你是帶我從黑暗走向光明的沈煜,你牽動着我最原始的心跳,你是我此生到死,都不可磨滅的存在。
這就是感情吧,一追一趕中,痛徹心扉,心酸,好心酸。
我把他手掌裡的髒東西清理了出來。然後纏繞上了紗布,他也拉過我的手,一言不發的,仿照着我的動作,把紗布給我纏了起來。他緊繃着嘴角,眼神卻終於緩和下來不再冰冷。
沈煜一把將我我抱住,下巴壓住我的後背,身上還帶着冷汗,他的聲音特別特別的難受,一如最初的少年:“陳桑,你真的愛上他了麼?”
他再一次問道,由此可見他有多麼的想知道答案。我知道他要我說不愛,他想聽到從我嘴巴里說我討厭霍啓盛,可一切只是他的心甘情願麼?就算我這樣說了又能如何呢?
我沒有出聲,沈煜他更加緊的抱住了我,嘆了口氣,講着講着,忽然笑了起來:“好懷念以前的日子,那時候雖然天天叫你滾開,但是你總會跟個狗皮膏藥一樣似的黏上來,把我看作你的世界一樣,不管我怎麼趕你都不走。可現在,卻總感覺你離我越來越遠,明明你就站在我眼前我伸手卻觸摸不到……這段時間,我總是控制住自己,不讓自己去想你,可過去的一點一滴卻始終在腦海裡像放着電影一樣揮之不去。你知不知道我心裡面真的好氣,就像是一團東西堵在了胸口,讓我逼的慌。因爲事實證明,我根本做不到不去想你,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你。當想到你難受的時候,我也不好過。”
“沈煜……”
“你不用說些好聽話來騙我,陳桑,你看不出來嗎。我只想讓你乾乾淨淨的,快快樂樂的,這樣我纔會覺得自己當初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我爸是個禽獸,你纔是那個受害者,我要是再去嫌棄你,我還是人麼?!我恨的是你拋棄我,離開我,我更恨你在離開我之後活的更加墮落!我本以爲你依仗了那個有錢的落落,你就可以衣食無憂,可是你爲什麼還是要去做一個小姐,我真的不懂!你知道不知道我根本不在意你是不是處女,我愛的是你這個人,不是那一層膜。但是你知道當我想象到我喜歡的女孩在別人身下,我卻只能眼睜睜看着的時候。我該有多難受?我只想讓你看到,我難受的就快要死了!”
他很少跟我說這麼多話,也許是因爲毒癮發作後的虛弱,讓他看起來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先前的暴戾,不過是他的僞裝,他不想讓自己愛的如此狼狽和卑微,就像我一樣,總是用沉默,來掩蓋我的痛。
我們都一樣。是不懂愛的傻瓜。
我感受到一滴熱淚落到我的肩膀上,緊接着,兩滴,三滴,沈煜突然緊緊的摟住我的肩膀。哭的稀里嘩啦。
淚腺的分泌對於他來說已經消失了好久,還記得上一次他這樣哭的時候,是與沈老師大打出手的那一夜,他在路燈下捂着臉,求我不要告沈老師,他沒辦法,因爲那是他爸……
他似乎很久都沒有流淚了,以至於眼淚滾燙的像烙鐵,洶涌的像大雨,顆顆砸到我顫抖的心臟上。
我知道,沈煜這樣的男人可以爲一個人哭,就可以爲一個人死。
原來所謂心死,不過對方的一句話就能重燃,看着他對我卸下所有防備,與我互相依偎的樣子。彷彿時光在忽然之間倒回到了很久以前,令我難受的說不出話,只剩哽咽與淚水,悄悄的,悄悄的打溼他的衣服。
我忽然舉起麻木的雙臂。緊緊的摟住他,這動作,我在夢裡重複了無數遍,如果可以,我恨不得做一隻沒有殼的蝸牛。永遠窩在沈煜的殼裡,我開始抽泣,肩膀瑟縮:“沈煜,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是我把你拖下了泥潭。”
如果我不反抗沈老師,沈煜就不會離開家,不會輟學,他還是個上課下課,打球耍鬧的高中生。又帥氣,又簡單,更不會發生接下來這麼多的事情……
“安靜,別說這些話,錯的不是我們,是這個世界。”他見我哭,便偷偷的擦去了自己的眼淚,然後和我隔開一段距離,用手指抹去我的眼淚,擡起眉弓。眼睛通紅,一臉深切的看着我說:“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愛上霍啓盛?”
想不到他說到最後還是去問這個最初的問題,可當我真正去想這個問題的時候,就感覺彷彿心臟在一瞬間空了。
我安靜的看着他。沒有立刻回答,就在這時,他的電話就突然響了,上面閃動着夏優的名字,沈煜看了看我,猶豫着要不要接,我輕輕的擦一把眼淚,將跑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嚥了下去。
“你接吧,或許有什麼事呢。”
沈煜嘴巴微微撅起,十分淘氣的颳了一下我的臉蛋兒,然後嗯了一聲。
電話接通後,他點了公放,但那邊傳來的卻不是夏優的聲音,而是小馬。
沈煜皺了皺眉頭,小馬說他怕沈煜不接他的電話,才用夏優的手機打的。
“什麼事。”沈煜壓低眉頭,頗有些不悅。
“夏小姐暈倒了,現在處於昏迷狀態。”
“那你還不趕緊把她送醫院,給我打電話幹什麼?!”沈煜直接站了起來。手插在腰上,像是特別生氣的樣子,白色的襯衣挽起,露出一截小臂,手腕上戴着反光又精緻的手錶,襯的他那骨節突出的手腕,更加好看。
“夏小姐不去,也不理人,估計是在生你的悶氣呢,現在昏迷,就迷迷糊糊叫你的名字,我真的是沒有一點辦法,大d哥,你快點來吧,大佬託你照顧她。萬一夏小姐人出個三長兩短,咱們可怎麼交代啊?”
“你現在就把她送醫院,就說是我說的,拖着拽着都要給我弄過去!我就不信你一男的能弄不過她一個小姑娘,不要把消息透露給大佬,我馬上就到,聽到沒有?!”
“聽到了。”
沈煜按下了掛斷鍵,將手機氣沖沖的摔倒了沙發上,彈了幾下。
然後他雙掌磨搓着臉,把臉揉的通紅。
我拉拉他的衣服,說:“去換身衣服吧,先去看看她是什麼情況,嚴不嚴重。”
“嗯。”他聽話的嗯了一聲,然後拉起我的手,放在手心裡面揉了揉:“桑桑,你不準走。”
“好啦我不走,我跟着你,你快點吧。”
沈煜換上了一身休閒的衣服之後,就跑下了樓,一頭薄汗。
然後自然而然的牽起我的手,去車庫把車開了出來,小馬的聲音當時聽起來非常的急迫,看來夏優現在的情況很嚴重,說沈煜不擔心是假的。
一路無話趕到了醫院的時候,夏優正躺在病牀上打點滴,眼睛又黑又虛的望着天花板,她聽到動靜,側過臉,在看到一路趕來的沈煜的那一刻,忽然明亮起來。
我見狀,扶着牆壁,在門口處頓住腳步,又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