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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春雨

第六十四章 春雨

走出陳家堡的靜念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看着前方在馬上隨着馬蹄動作微微顛簸的顧懷,越發覺得自己看不透這個年輕主官了。

顯然一旁的祝七和他想得差不多,他先是轉身看了看跟着一起出了陳家堡押着兩百匹馬的車隊,還有馬車上那些草料馬鞍以及軍備物資,再轉頭看着那個在他心中挨不了一拳頭的百戶大人,壓低聲音:“娘咧,就這麼走上一遭,就得了這麼多東西?俺老祝什麼時候纔能有這本事?”

靜念也嘆了口氣:“主官...不是一般人。”

前些年他在廟裡也是附庸風雅過的,實在是那時候日子難過了,得討好僅存的香客,像他這樣長得不錯還識字最重要是說話伶俐討人喜歡的和尚,最受那些上了年紀的女香客喜歡。

也不知道當年師父講完經出去的時候是不是故意關上了門。

但那些年他還是學到了不少東西,這也是他有信心能討好顧懷這麼個看起來像讀書人的軍官的原因,只可惜媚眼拋給了瞎子看,這麼些天下來靜念上位靠的居然是殺人。

實在是世事無常...

所以對於香料,靜念還是有些瞭解的,主官大人剛纔在議事堂那麼輕描淡寫的一鼓搗,卻讓靜念心底翻起了驚濤駭浪。

這個年代的香料普遍是什麼?平民百姓薅把草就用,貴人們用的都是上等的沉香麝香檀香,那玩意兒的價格能讓百姓瞠目結舌。

但那瓶“小小的香水”成本纔多少錢?香味比香料更宜人,攜帶運輸比香料更方便,最關鍵的是--這玩意兒隨時隨地都能造啊!

烈酒,蒸酒用的甕,還有遍地都是的花,就能做出看起來比草木香料更加珍貴的香水,而且聽剛纔主官大人的意思,是要賣十幾兩銀子往上走?

我的個乖乖...靜念感嘆了一聲,心道這世界上最暴利的生意莫過於此了吧?

如果走在前面的顧懷能聽到靜唸的心聲,大概是會放慢馬速,細細想一想,然後沉重的開口:“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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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不要去揣測資本的黑心程度,因爲那是一道無底的深淵。”

......

“大娘,這春筍怎麼賣?”

定遠街頭,挎着個小竹籃的小侍女正在買菜,她在巷子口停下,蹲在竹筐前興致勃勃地翻看還帶着泥的春筍。

賣筍的老大娘見生意上門,熱情招呼道:“閨女,這筍是俺一大早就上山挖來,挑着進城的,十文錢一根,你看看要多少?”

小侍女剝去春筍外皮,掂量了一下:“有些老了。”

“哎喲,這時節筍子都這樣,多燉會兒就沒事了,也得虧下了場雨,不然今年這春筍還吃不上。”

小侍女的眉眼也彎了起來:“是的呢...大娘,給我包兩根。”

“好咧。”

接過春筍,小侍女小心翼翼拿出個荷包,數了二十文遞給大娘,將春筍放進小竹籃後,小侍女看着裡頭已經裝滿了菜,心頭更是雀躍起來。

前天夜裡定遠下了一場大雨,終於有菜吃了,這次顧懷回來,胃口應該比那頓飯好很多。

她挎着小竹籃,走出這條兩邊都是賣菜小販的巷子,走上了定遠西城的大道。

大概是戰事已經過去,定遠重回朝廷掌控,還有春雨給人帶來生活信心的原因,走在街巷上的百姓們臉上多了些喜色,雨後的青石板地面有些潮溼,沖淡了春末夏初的暑氣,大街兩旁的鋪子已經新開了很多,熱鬧的街頭很難讓人想起來前些天這裡還是人間地獄。

身材瘦小的小侍女蒙着面紗,梳了侍女髻,一身黑色的粗布長裙很不起眼,幾天前顧懷離開的時候倒是讓她去挑匹布給自己做套好的衣裳,可小侍女到了布莊心疼了半天還是選了這麼匹黑色的粗布。

因爲耐髒,還耐穿。

從某種意義上說,小侍女的人生觀念還是受到了顧懷的影響,只不過一個是已經看過了後世的繁華所以不在乎現在的物質享受,另一個是勤儉節約已經成了習慣,恨不得一文錢掰成兩半花的那種。

就和剛纔一樣,要不是大娘提到了這場讓小侍女想起顧懷的春雨,她還是想下意識的殺殺價。

買菜的地方離宅子不遠,當初選宅子的時候,小侍女顯然就考慮到了買菜的便捷度,只不過這只是前期的規劃,下一步她打算在院子裡開片菜園,完全的脫離市場經濟,自給自足。

不出來和菜販子搶生意已經是積德了。

只是這些天來小侍女總是會走神,再加上一天到晚就自己宅在家裡,擦過許多遍的桌子已經快發亮了,院子裡的雜草和昆蟲們也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牆角的蜘蛛搬去了其他地方,木門好像永遠都不會響。

哪兒來的那麼多衛生可搞,早上是門外巷子賣的蔥油餅,中午是昨晚的剩菜,晚飯是稀粥,天一黑小侍女就喜歡坐在院子裡打瞌睡,好像醒過來顧懷的那張臉就能出現在面前。

有時候小侍女也會想,如果顧懷不回來了,自己的生活會不會一直是這樣。

其實當初王嬸兒也教過她不少,比如女子大了要嫁人什麼的...顧懷懂的很多,但有些東西他也是不懂的,比如幾年前的一個晚上,她肚子疼,牀上滿是血的時候,焦急和不知所措的顧懷纔像是個真正的少年人。

有時候顧懷也會拿她打趣,說雖然她想不起饑荒那年以前的事了,但和顧懷一起生活以後,和這個年代的每一個女孩子都不一樣,以後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當時顧懷的苦笑她記得很清楚,他自嘲說不知道這算不算一見顧懷誤終生,也許不遇見的話她還能平安喜樂的活下去。

顧懷一向會說胡話,她想。

但從來沒有那次那樣讓她傷心。

額頭上突然傳來一些溫潤感,小侍女放慢腳步慢慢擡頭,定遠的上方是一朵濃厚的烏雲,遮住了原本應該有的天青色,風拂過街頭,帶斜了落下的春雨。

又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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