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來妖都時, 妖都還是又繁華又熱鬧的，這次再來，繁華依舊, 熱鬧卻不再了, 街上妖兵甚多, 隔兩三個鋪子就站着一個, 他們個個身姿筆直, 不苟言笑，阮翹翹估摸着大街上氛圍肅穆就是這些人造成的。
“大哥，街上這麼多妖兵是爲了抓小姬嗎？”
“除了他, 也沒有其他人有這個魅力。”
“那我們先飛去王府看看吧。”
“好。”
一黃一黑兩隻個頭小小的蜜蜂艱辛地朝妖王府方向飛去。
變成蜜蜂前阮翹翹有過疑問，“大哥, 我們爲什麼要變成蜜蜂呢, 變成鳥不好嗎？”
“鳥會被當成食物, 蜜蜂不會。”
“就算有人射我們，我們也可以躲啊……”
“懶得躲。”
阮翹翹“……”作爲一隻飛的特別慢的蜜蜂, 她感覺心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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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府之富麗堂皇更勝往昔，只是物是人非！阮翹翹歇在妖王府外圍城牆上，心情十分惆悵，王府內戒備森嚴，一小隊一小隊的妖兵來來去去, 片刻不停歇, 她不禁有些懷疑, 姬初融是不是正被關在裡面某個房間裡？
“那場仗打得十分慘烈。”柏雲繞着外牆飛了一圈, 落在阮翹翹身邊後說了這麼一句話。
阮翹翹聽到慘烈二字, 心裡瞬間緊張起來，“小姬不會缺胳膊斷腿了吧？”
“我用法術倒回從前, 滿目都是血霧。”
“也就是說小姬真的有可能缺胳膊斷腿……”
“不一定，也許缺的是眼睛和鼻子。”
阮翹翹試圖在心裡勾勒出姬初融缺鼻子少眼睛的樣子，結果發現完全無法想象……像姬初融這麼愛美的人，若是身上真缺了什麼，柏雲所感應到的早就是一具屍體了，既然感應到的是活人，那他就一定是完好的。
這樣一分析，她心底的陰霾倏地散開了。
“大哥，我們要不要飛去主樓看看。”
“姬初融不在這，你去看誰。”
“原來真的不在這……”失落感涌上阮翹翹心頭，隨後她又覺得慶幸，要是姬初融在這，說不準早被折磨的面目全非，還是不在這的好！她撲撲翅膀，輕輕地推了柏雲一下，“我們接下來去哪？”
“去妖都消息最齊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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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月樓的得名源於它的形狀，彎彎的淡黃色房子像一輪皎潔而明亮的月亮，樓高四十九層，是妖界最高的大樓，傳說能直通天庭。
這裡也是妖界美人最多的地方，據說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姿色到了這裡也算不得什麼。
“大哥，這是妓院？”阮翹翹和柏雲這回變成了兩隻同樣大小的黑蜘蛛趴在攬月樓一樓大廳屋頂的橫樑上。
“不算是，這裡的美人並不屬於店家，她們全是自由身。”
“這個店家怎麼不想法留住美人。”
“不需留，美人一直都在。”
真是個奇怪的店，阮翹翹心想，大廳裡彈琴的、畫畫的、唱歌的、下棋的、跳舞的應有盡有，且美人各異，溫柔嫺雅的、嫵媚風流的、活潑可愛的、清冷高貴的……幾乎囊括了世間所有美好女子，怪不得如此令人流連忘返。
阮翹翹看久了都有些自卑！似乎她並沒有什麼拿的出手的技藝。
“大哥，這些美人爲何會心甘情願留在這呢？”阮翹翹問話時都不敢輕易移動身子，橫樑太滑，蜘蛛的小爪子太弱。
“最開始的原因不得而知，不過現在，留在這裡的美人大多是因爲這裡能幫她們更快實現她們想要的東西，比如，依附一個強大的男人，或者求一些高超的法術……”柏雲邊說話邊悠閒地吐着絲。
“你吐絲幹什麼？”
“怕你掉下去。”
阮翹翹興奮了，有了絲就不用自己爬了……後來她才知道，沒有絲，也不用自己爬！柏雲用絲牢牢地把她捆在了橫樑上。
“大哥……”阮翹翹揮動着爪子，哀怨地呼喚着離她遠去準備到樓底享受美人恩的另一隻蜘蛛。
大廳裡賓客如雲，年輕公子佔了大半，比人間歡樂場中年男子佔大半的情景賞心悅目得多，阮翹翹揮別柏雲，專心致志賞起美男來，邊賞邊自語，“這個腰細、這個皮膚白、這個走路姿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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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雲回來時見着的是一隻睡着了留着口水的黑蜘蛛。
手指一勾，撤了絲線，柏雲變成一隻青色鳥雀，將小黑蜘蛛往嘴裡一叼，撲撲翅膀，兩下就飛離了攬月樓，直往妖都外而去。
“醒醒……”輕聲叫出這兩個字的時侯柏雲的脣剛剛離開阮翹翹的額頭。
“再不醒我要繼續親了。”他的聲音沾染了些許□□，變得低沉而迷人。
“這次可是你允許的。”正低頭準備到小巧紅潤的嘴脣裡攻城略地，就碰上阮翹翹微睜的眼睛和半途伸出的手掌。
“大哥！”阮翹翹收回手，迷濛着眼睛左右望望，發現此刻正身處一間裝飾得極素雅的屋子，屋子裡帳幔被單窗紗茶壺杯子全是米白色，只有牀和桌椅櫃子是木頭本色，上面遺留着歲月的痕跡，色澤有些發烏，她坐起身，“這是哪裡，事辦完了？”
柏雲從牀沿起身到桌邊倒了杯熱茶遞給她，“辦完了。”
“小姬怎樣了？”
“我也口渴了。”
“桌上不是有……”阮翹翹話還沒說完，手中喝了一半的茶水就被柏雲搶走一飲而盡。
“你……”阮翹翹扁嘴，很無奈，她還沒喝好呢！
“給。”柏雲又倒了一杯給她。
阮翹翹猶豫了，這個杯子就是剛剛她倆都喝過的杯子。
片刻後，對水的渴望使她戰勝了羞澀，爲防柏雲中途再來搶，她一口就喝光了整杯水。
柏雲看了嘴角悄悄往上提了提，等阮翹翹再擡頭時，他早就成功將笑容隱藏。
“是這樣。”柏雲再次撩袍坐到牀沿，“我有個故交，長得很英俊，據他說幾千年前東方神帝遣使上門向他求親，說是神帝七個公主全看上了他，讓他任挑一個成婚，他聽了嚇得自此閉門不出，即使出門，面上也要罩着面具。”
“小姬呢？”
“別急，聽我說完，多年前我曾看過一本書，裡面詳細記錄了一個計謀，名曰美男計，我今天本欲藉故交的面貌施一施這計，沒料到下面美男子太多，把他的風姿完全蓋住了，後來……”
“後來怎麼了？”阮翹翹聽得興起，一見他停頓連忙追問。
“後來最紅的一個姑娘傾倒在了我的法術下。”
阮翹翹，“……”還以爲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
“大哥，你那麼多故交，你到底多少歲？”
“比你們老一點。”
“老一點是多少？”
“一萬一千四百歲。”
阮翹翹，“……”老一點有這麼大？明明是老很多！一直以爲柏雲只有三千歲，原來他都一萬多歲了，如果按人間的輩分來算，他的子孫數估計能填滿一個城鎮。
“其實我不老。”柏雲第一次產生怕被人嫌棄的感覺。
“嗯，你沒有私生子吧？”
“我從未娶妻。”
“哦。”氣氛凝固了。
阮翹翹沉默了半天才想起問，“小姬呢？”
“那日妖王府一場大戰打了三天三夜，左右相聯合紅花王（姬初融堂哥）總計十萬人對戰姬初融、白青雲和一衆老部下帶着的兩萬人，姬初融慘敗，部下死傷無數，最後他雖然僥倖逃脫，但傷的極重，是被人揹走的。”
“小姬一定很痛！”
“他是男人，更是妖族之王，這些都是他必須承擔的。”
“大哥，我們儘快找到小姬好不好。”阮翹翹望着柏雲的眼裡漸漸瀰漫起水光。
“好。”柏雲遞過手帕。
“這條手帕？”柏雲遞過來的手帕正是他時好時壞時她專門給他擦汗用的手帕，後來以爲他凍死了她大哭的時候還用過一次，想不到現在還在。
“用習慣了懶得扔。”感情似乎也是一種習慣，跟一個人一件物待久了就有了感情，更久一些就離不開了，不過這樣挺好！柏雲想，一直這樣也挺好！
可惜不會繡花，阮翹翹感嘆，若是會繡，她一定要在這塊手帕上繡只老虎，顯示這是她的私有物，別人不得覬覦，包括手帕現在的主人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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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鎮名曰清水，事實上也很清水！這個鎮是由許多種田的村民和幾家小小的雜貨鋪組成的。
村民完全是靠天吃飯，天氣適宜農作物生存，地裡收成好，他們一年就能吃上幾回肉，天氣要是不好，他們收成少，則可能大半時間要靠野菜、地薯伴着稀飯充飢，碰上自然災害，一年到頭顆粒無收，還可能要長途跋涉跑到富裕點的城鎮靠乞討過活。
城鎮裡連客棧都沒有，阮翹翹和柏雲只好找了戶破敗的民居住下，據村民說，這個民居的屋主就是因爲接連幾年收成不好，現在帶着全家跑到富裕城鎮乞討去了。
村裡人大多面黃肌瘦，阮翹翹每每看了，吃飯的時候就會更加珍惜，有時還會給銀子請雜貨鋪的鋪主熬些粥贈與地裡收成不好生活困難的人。
在清水鎮已經住了五天，村落也走了好幾個，姬初融的消息還是半點沒打探到，阮翹翹一屁股坐在屋裡唯一一把破椅子上，心裡又着急又愁悶。原本決定來這裡是因爲柏雲說清水鎮附近有姬初融的氣息，沒想到到了鎮子氣息反而消失了。
“別灰心，既然他離得不遠，我們一定能找到的。”柏雲說話的語氣很堅定，屋裡唯一的椅子被阮翹翹霸佔了，他抖抖身上的灰塵，撩袍坐在了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