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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宮闈似海

(五)宮闈似海

兩年後,初秋長安的午後,還未完全褪去夏天的燥熱,仍不免讓人有一絲慵懶的感覺。在未央宮華美的殿堂樓閣之間,在偏殿迴廊的一棵丁香樹的樹陰中,立着一位女子。她靜靜立在那兒,沉吟不語,若有所思,一陣微風拂過,吹起她的一縷烏髮,才讓她稍稍從沉思中緩過神來,擡起那秋水一般明媚的雙眸望了一望。她在想什麼呢?連鳥兒也不敢大聲鳴叫,只怕擾了她的思緒。

“昭君姐姐,你在這兒,讓我好找。”一個嬌俏的女孩子忽然繞過花叢,快步走了過來。“婉兒,你又急着找我幹嗎?是不是掖庭令又派了我們什麼活計?”昭君回過神來,微笑地迎上去。“沒有,是蕭姑姑急着找我們,說是有好消息要告訴我們呢。”

“如今困在這宮裡,還能有什麼好消息呢?莫非?”昭君欲言又止,她想說是不是皇上要召見所有掖庭的宮女,但又不願想到要見到皇上,因爲她的內心並不想成爲皇帝的嬪妃,掖庭的歲月雖然寂寞,至少平靜單純,如果一旦成爲後宮的女人,只怕要永遠捲入無休止的爭鬥中。“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嗎?快走。”婉兒可沒昭君想得那麼多,她攜起昭君的手,一起向蕭善音的住處快步走去。

蕭善音正在窗口遙望,看見昭君她們就含笑迎出來。“昭君,婉兒,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們呢。”“蕭姑姑,有什麼好事?“婉兒搶着問。蕭善音笑而不答,只問昭君:“昭君,你心裡最想做什麼事?”“我,若奴生雙翼,願飛出高牆。”昭君淺笑着答到。

蕭善音望着昭君,笑到:“你的心願馬上就能實現了,你們今天就能出宮和家人團聚了。”兩個姑娘面面相覷,一時不能相信這突然降臨的幸福。原來是皇上下旨,說前一陣子因爲匈奴入侵,百姓都沒過好上元佳節,如今匈奴兵已退,雲中之圍已解,要在今晚重開燈市,與民同慶,熱鬧三天,所有宮女都可出宮與家人團聚三天。昭君他們一聽大喜過望,連忙拜別蕭善音收拾了幾件衣物就急忙出宮歸家。

出得宮門,昭君只覺心潮澎湃,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孃親,還有表哥,還有奶孃以及家中一切人等,覺得往事歷歷,彷彿入宮只是昨天才發生的事,可是其實幽閉深宮已快兩載了。原來自從昭君和婉兒入宮後,王夫人日夜懸心,哭哭啼啼。趙遂看此情形也實在不是長久之計。就千方百計託了不少門路尋了一個羽林軍的校尉一職。今年開春他帶着王夫人和昭君的弟弟小王颯一起來到了長安,就住在西街一處宅子裡。雖然見不着昭君的面,但是總算大家都身在長安,王夫人也能略略寬心。

一路上,婉兒好象出籠的小鳥,嘰嘰喳喳,看見什麼都新鮮,看見什麼都要問問看看,市井攤販,各色小吃,沒有她不感興趣的。昭君也不催她,只覺得她這麼個性格活潑的人悶在宮裡,實在悶壞了,該讓她好好看看玩玩。姐妹倆一路笑笑談談,不覺得天也慢慢黑了,婉兒嚷嚷着餓了,昭君也覺得口渴,便進了一家茶樓小坐,兩人在二樓揀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幾樣小菜,一壺清茶,邊吃邊聊。昭君離了那未央宮,神清氣爽,連笑容都覺得輕盈了,眉眼間盪漾着動人的氣息

茶樓中年輕食客都不時頻頻注目。婉兒見狀偷笑道“姐姐,你就是長得最好看,走到哪兒都有人瞧你呢。”昭君聽罷,淡淡一笑:“婉兒,你別胡說了,這世上好看的女子多了,哪兒就輪到我最好看。別的不說,就未央宮裡就有多少如花似玉的女孩子。”

婉兒忿忿地說:“誰說不是,咱們宮裡的女子不說上萬,也有幾千,皇上就一個人,已經有了那麼多娘娘妃子,還霸着這麼多人,不讓回家。姐姐,我們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宮呢。”昭君聞言,觸動心事,一時愁上心頭,默默不語。婉兒一時也覺失言,不知該說什麼,半晌才說:“要不是那個殷如墨攪局,說不定姐姐就和我哥哥拜了堂,也用不着去宮中苦熬歲月了。”

昭君見婉兒難過,反勸慰她道,“自古離合皆有定數,我和表哥和殷公子都沒有緣分。我心裡其實一直把表哥當成最好的兄長,至於殷公子,也只當是可以相交的朋友而已。如今我身在宮中,早就沒有姻緣之想,只盼着皇上能開恩,放宮女出宮,我能回到爹孃身邊,承歡膝下也就再無所願了。倒是你,婉兒,上次陳湯捎信來說,這次立功要進京面君,會請求皇上給你們賜婚,也不知他何時能到京。”

婉兒聽昭君提起陳湯,心裡自是甜蜜,嘴上卻說:“誰要嫁給他,我還要陪着姐姐呢。”昭君見她小女兒癡態,也不說破,只含笑低頭品茶。婉兒忽又想起什麼似的,問到:“姐姐,咱們這次能出宮,聽蕭姑姑說全是因爲匈奴的那個什麼呼韓邪單于勸退了他哥哥,讓他退了兵,纔沒有打起仗來。皇上一高興,才重開燈市的。”

昭君也早聽王莽談過此事,點頭道:“不錯,這個匈奴單于的確是個英雄啊,自古漢匈是世仇,從來戰爭不休,如今他身爲匈奴的君王,竟能爲漢退兵,的確是把黎民百姓的生死放在了心上。有這樣悲天憫人的情懷,真是值得人敬佩。”婉兒聽昭君這麼說,也肅然起敬,“這樣了不起的人,我們要得見見就好了,也不知他多大年紀,是俊是醜?”昭君聽她這麼說,不禁撲哧一聲笑了:“他遠在匈奴,再說又貴爲單于,我們怎麼見得着,你又發奇想了。”說得婉兒也覺得自己癡人說夢,笑了。但她們哪裡知道,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此時呼韓邪單于卻恰恰身在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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