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月亮象一塊巨大而晶瑩的美玉懸掛在垂垂的天幕上,它無私地把光輝灑向那廣袤無邊的草原,灑向那連綿不斷的阿爾泰山,灑向山腳下靜靜流淌了幾百年的克魯倫河。克魯倫河象一位溫柔的母親,把那一座連着一座的氈包緊緊地環抱着,整個匈奴王庭都在它的懷抱中寂靜無聲,好似已經沉沉睡去了。
在王庭中央的穹廬大帳前,久久立着一位身着粉紅色披風的少女,夜風無情地吹打着她嬌美的面龐,她卻一動不動,那雙熱切的眼睛,讓人能感覺到她心裡似乎有什麼在燃燒,以至於她感覺不到這冬夜的寒冷。忽然,她似乎下了決心似的的,昂起頭,對着大帳的方向,高聲地唱起歌來:“青青山岡,白樺相連,松樹不懂落葉的纏綿,雖然共生在天地之間,季節輪迴卻各自孤單。 空空大漠,風雪漫漫,我是明月,你是藍天,我願投入你的懷抱,分擔你的寒冷與黑暗。”這歌聲夾雜着絲絲地幽怨和柔情,漸漸地,執着地在夜色中飄蕩開來。
唱了一會兒,大帳的門簾一掀,一個魁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遲疑了一下,慢慢朝着少女走來。“阿諾蘭,,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唱歌?”單于渾厚的聲音響在耳邊。阿諾蘭的心狂跳起來,她癡望着這個她深深迷戀的男人,撒嬌似地說:“單于,我唱得好聽嗎,這是我新學的一首歌,特別唱給你聽的。”
單于注視了她片刻,輕皺着眉頭道:“阿諾蘭,明天我就要出發去漢朝了,今天會很忙,沒時間聽你唱歌。你還是快回去休息吧,晚上很冷,會着涼的。”他語氣裡帶出的那點感動讓阿諾蘭有種想哭的衝動。她哀怨地說道:“你就只會讓我走,我一直都在等你,等你有一天能體會到我的愛,可是現在我等到了什麼?你居然要跑到漢朝去,帶一個漢人女子來做我們王庭的女主人,那我呢?我該怎麼辦?”
單于靜靜地聽她說完,平靜地說:“我是匈奴單于,只做我應該做的事,至於你,就應該還做原來那個快樂的小姑娘。”說罷,轉身向大帳走去。阿諾蘭在單于身後大聲喊道:“我寧願你不是匈奴單于,只是個普通人!”單于的心頭一震,這話似乎把他心底的什麼撕裂開。“我也希望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可以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他用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隨即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大帳。
阿諾蘭失神地看着單于的背影,緊咬着嘴脣,卻沒忍住苦澀的淚珠一顆又一顆悄悄地滑落下來。月亮靜靜地注視着這一切,它早看慣了人間的種種悲歡離合。它伸出愛的手臂,把柔和的光芒,灑向那數千裡之外的長安,在西市的一座民宅中,昭君正在望着月亮暗暗出神,
從宮裡返家已有好幾天了,每天陪着家人,日子安逸而溫暖,但她知道這種日子很快就會結束,她將要去往那遙遠而神秘的國度,這條未知的路是她自己選擇的,她不會後悔,但爲什麼心底會有隱隱的害怕呢?
“姐姐,姐姐”一聲童稚的呼喚打破了昭君的思緒,一個年約**歲,胖乎乎的小男孩一下子撲進了她的懷裡。他擡起天真的眼睛嘟着嘴說:“婉兒姐姐賴皮,她鬥草輸給了我,不服氣,就不肯幫我做紙鳶了,她昨天明明答應的。”昭君愛憐地摸着他的頭說:“颯兒,是不是你惹婉兒姐姐生氣了?這樣吧,我來幫你做好不好?”“好呀!好呀!”
男孩高興的拍着手說。正說話時,婉兒陪着王老夫人走進屋來,她笑盈盈的說道:“姑母,你看颯兒這孩子,我只和他逗了兩句,他就跑到昭君姐姐這兒來告狀了。”王夫人聽言,寵愛地看了小兒子一眼,說道:“他從小跟昭君最親了,昭君最肯陪他玩了,從不厭煩,如今受了委屈自然要找他姐姐,這以後他要是再也見不着他姐姐,可——”
王夫人猛想到昭君就要遠行匈奴,不由得悲從中來,一時哽咽着說不下去。昭君見狀,忙向婉兒使了個眼色,笑着說:“婉兒,我們快幫颯兒做紙鳶吧,等過兩天,天氣暖和些,就可以去郊外放了。”王颯聽了,連忙拉着王夫人去找做紙鳶的工具。
待他們出了門,婉兒悄聲說道:“姐姐,姑母這幾天晚上都睡不好,有時正做着針線停下又暗暗落淚,我真擔心,你要是一走,她怎麼受得了?”昭君聞言,心如刀絞,想到自從三年前入宮,就沒能在母親跟前盡孝,如今纔剛剛團聚了幾天就要遠遠別,老母弱弟惟有託給婉兒和表哥照顧。就拉着婉兒的手說道:“好妹妹,我走後,就讓表哥把母親和颯兒送到原陽父親處居住,以後你和陳湯成了親,就和母親伴着住,你就帶我盡孝吧,我若十年後能夠回還,再報答你的大恩。”
婉兒聽她說得悲切,心中一酸,幾乎落下淚來:“姐姐,你快別這麼說。姑母就象我的親生母親一樣,我好歹會陪着她老人家。只是你去了匈奴,象你這般容貌,只怕比公主還美十分,若被那個呼韓邪單于看到,還能回得來嗎?”昭君心中一凜,嘴裡卻說:“我是陪嫁宮女,未必會見得到單于,就算見到單于,他,他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豈會是貪戀美色的人。再說,公主是何等尊貴,美麗,單于必然是喜歡她的。”
婉兒觀她臉色有變,恐再說會惹她更煩惱,就一旁默默坐下。心中暗想:早知今天這樣,倒不如當初讓她跟了那殷如墨去,雖然這個人性格狂傲,令人生厭。但至少對姐姐是一片癡情,又有一身好武藝好保護姐姐,怎麼也比要遠去異域,前途未卜得好。昭君也是勾起滿懷心事,暗暗傷神,一時間,兩人竟相顧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