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子橋酒樓。
坐在熟悉的包廂裡,端着熟悉的酒杯,黃捕頭不禁嘆了口氣:“物是人非啊!”
酒樓還在。
酒樓裡的人,卻全都死光了。
無論是酒樓的老闆,還是夥計,他剛纔看了,沒有一個活下來。
全都被一種不知名的詭異砸開了腦殼,吃光了腦漿,死的老慘了。
生元堂老掌櫃倒不怎麼在意:興許是他活的久了,這種事見得多,心也就硬了。
他現在就想知道。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走,什麼時候走,這些問題,黃捕頭你心裡到底有沒有一個章程?”
黃捕頭放下酒杯,輕輕搖頭:“稍安勿躁,一切都等我林老弟來了再說。”
“你是說,林北?”
老掌櫃有些驚訝:他只當林北是黃捕頭的徒弟,跟着學了一點武藝。
可聽黃捕頭這話……
竟有些唯首是瞻的意思!
可是……
這怎麼可能?
黃捕頭可是三品武者,哪怕放在上甘郡,也算是相當不錯的高手了。
而林北,才練武幾天?
一個三品武者自己不拿主意,卻要聽一個武道學徒的話,這是什麼道理?
老掌櫃百思不得其解。
好在……
沒一會功夫。
樓下的街坊就驚喜的高聲大喊:“黃捕頭,西門官人他回來了!”
果不其然……
話音未落,林北就推門走進包廂。
“林官人……”
一看到林北,老掌櫃就激動的站了起來,抓着林北的手不放:“這回,若不是林官人你讓黃捕頭改道,我們一家五口恐怕……”
“老掌櫃不必如此,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林北拍了拍老掌櫃的手背,淡淡一笑:“且不說老掌櫃先前對我多有幫助,在此危難時刻,我等也理當互相支持。”
一聽到這話。
人老成精的老掌櫃瞬間就懂了,立馬打開隨身攜帶的藥箱,從裡面掏出好幾十只玉瓶。
黃捕頭嚥了咽口水:單看這玉瓶的材質,他就知道里面裝的不是凡品。
老掌櫃也沒多賣關子。
“這幾十瓶丹藥,其中有二十幾瓶一品培元丹,林官人和黃捕頭這些天,應當也都用了不少,老朽也就不浪費口舌了。”
“嗯。”
林北輕輕點頭,表示贊同。
黃捕頭則一臉問號:“???你們在說什麼?一品培元丹,那是什麼東西?我有用過嗎?我怎麼不記得了?我失憶了?”
老掌櫃無奈的嘆了口氣:“事到如今,黃捕頭你還有什麼好裝的?前兩天,你不是纔剛讓林官人從我那拿(搶)走十幾瓶嗎?”
黃捕頭:“?”
你他媽把話說清楚了!
我黃捕頭一身正氣,什麼時候拿(搶)你東西了?
“黃捕頭你…你這又是何必呢?”老掌櫃搖頭輕笑:“拿就拿了,老實承認也就是了,我又不會怪你,何必搞得這麼難看呢?”
“林官人,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林北點頭贊同:“我承認,是我的拿的!”
至於黃捕頭承不承認,那就不是他的問題了!
“承認個屁!”
黃捕頭氣的發抖:“我拿了就是拿了,沒拿就是沒拿!”
他黃捕頭一身清譽,絕不能毀的這麼不明不白!
“清譽?”
老掌櫃當時就笑了。
你黃捕頭也好意思談清譽?
陽谷縣誰不知道,西門慶好色,你黃捕頭貪財?
“行了,行了,我懶得跟你爭。”老掌櫃呵呵一笑:“就當你沒拿好了。”
黃捕頭快要哭了:"我是真沒拿!"
老掌櫃卻已經不理他了。
今天的重點不是黃捕頭的清譽,甚至也不是那二十幾瓶培元丹。
而是除去培元丹剩下的五瓶二品爆體丹!
從爆體丹的名字也大概能猜出來,這是一種能在短時間內,大量增加力氣,透支元氣的丹藥。
至於具體效果……
老掌櫃捋了捋鬍子:“一顆二品爆體丹,能讓四品以下的武者,在短時間內獲得足足三成力量的提升。”
“三成?”
黃捕頭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這爆體丹,竟有如此神效?”
林北在一旁有些不解:三成很多嗎?他化形虎妖,少說也有五倍增幅吧?
“你這掛狗,少在這凡爾賽了!”
黃捕頭被氣的咬緊了牙,憤怒的瞪着林北:“你以爲人人都跟你這掛狗一樣,三天武者,五天馭詭?”
他們這些普通武者,時常花費數年,修爲也沒有半點提升。
隨着年齡增大,氣血衰退,有的武者,修爲甚至會不進反退!
磕一顆丹藥,就能變強三分之一,對他們而言,已經算得上神藥了。
至少……
他在黑虎幫當差的時候,還從來沒有吃過效果這麼好的丹藥。
聽到這……
林北心中也多了些明悟:懂了,原來不是這爆體丹太垃圾,而是他太強。
而且……
仔細一想,若是在虎妖狀態下,磕一顆爆體丹,也能增加三成力氣。
說是“神丹”,倒也不算誇張!
老掌櫃驕傲的昂着頭:他可是二品丹師,哪怕在郡城,也是極難得的人才。
他壓箱底的寶貝,又豈會是凡品?
當然了!
爆體丹的效果雖然好。
但也並非完全沒有代價!
這麼說吧……
磕一粒爆體丹,輕則全身乏力三到五天,重則氣血雙虧,修養數月。
磕兩粒爆體丹,輕則氣血雙虧,修養數月,重則經脈枯朽成爲廢人。
至於磕三粒,乃至於以上……
不好意思。
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死!
所以……
“一定要小心謹慎使用這些丹藥。”
老掌櫃深吸了一口,有些不捨的關上藥箱,然後把所有的丹藥,全都交到黃捕頭的手上:“雖然很心痛,但這些丹藥,的確應當由我們當中實力最強的人使用!”
“……”
尷尬的沉默了一會。
黃捕頭擡頭望天,吹着口哨,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偷偷從桌子下面,把藥箱塞給了林北。
“……”
老掌櫃愣住了:“黃捕頭,我剛剛說的很清楚了,這些丹藥應當由我們中,實力最強的人使用!”
“噓~噓噓~”
黃捕頭吹着口哨假裝沒聽到。
“黃捕頭!”
老掌櫃一拍桌子,神情嚴肅的瞪大了眼睛:“我不是跟你開玩笑。”
“這些丹藥,只有在實力最強的人手上,才能發揮它應有的作用。”
這可是他一輩子的積累!
“請你認真一點!”
“噗,哈哈哈!”
在門外偷聽的街坊鄰居們,徹底繃不住了,咧着嘴哈哈大笑。
黃捕頭羞的老臉通紅,惱火不已,一拍桌子:“姓張的,你今天是不是非要逼我?”
“逼你?”
老掌櫃人都懵了:我好心好意把我幾十年積累下來的丹藥都給你,這叫逼你?
“好好好!”
黃捕頭咬着牙:“你不就是想聽我親口承認,林北他比我厲害,比我強嗎?”
“行!”
反正本來就是事實,也沒什麼不好承認的。
“聽清楚了!”
“林北他比我強!”黃捕頭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氣呼呼的攤開手:“這總行了吧?”
“……”
老掌櫃驚呆了。
好半天才慢慢回過神來,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語:“你是說,只練了幾天武的林官人,比你這個三品武者還要強?”
“……”
黃捕頭徹底崩潰了,怒聲咆哮:“我TM當然知道,這小子只練了幾天武,就已經超過了我三十年的苦修,這不用你提醒我!”
黃捕頭哭了。
他太難了!
“……”
老掌櫃一時無言,看向林北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林北無奈地聳聳肩:“嘿,我早就跟你說過了,我是一個天才!”
等黃捕頭的情緒穩定了一些。
擦乾眼淚。
“對了,林老弟,怎麼只有你一個人,金蓮弟妹呢?你沒找到她?”
“額,怎麼說呢……”
林北撓了撓頭:“找是找到了,只是,她似乎不太需要我的幫助。”
如果說,黃捕頭在他面前是個弱雞,那他在潘金蓮面前,也一樣是個弱雞。
事實上……
在潘金蓮面前,就連引發陽谷縣詭災的滅縣級詭異病窮奇,也一樣是弱雞。
因爲……
就在他去救潘金蓮的前十分鐘。
病窮奇,剛給潘金蓮磕了三十個響頭,以乞求她,原諒他打擾她潛修的罪過。
最後……
潘金蓮是看在病窮奇長的夠醜,逗笑了她的份上,才擡擡手,勉強饒了它一命。
也就是說。
要不是病窮奇長的夠醜,陽谷縣的滅縣危機,這會可能都已經解決了。
當然了……
如果林北肯犧牲色相去吃軟飯,小小的病窮奇,潘金蓮一隻手也就拍死了。
可是沒辦法……
誰讓他林北別的沒有,就是有一身正氣!
男子漢大丈夫,生而七尺軀,當傲立人世間,豈能因爲一個小小的病窮奇,就去吃軟飯?
天生鐵胃。
吃軟飯?
不存在的!
總而言之……
他林北,不吃這口軟飯,純粹是因爲有骨氣,絕不是因爲系統說什麼,黑寡婦有吃配偶的習慣,因此而害怕之類的。
他林北一身正氣,有什麼好怕的?
“咳咳……”
暫且略過這些不重要的細節。
說點正事。
“現在外面情況怎麼樣?”
林北敲了敲桌子:“你們來了這麼久,應該派人去鐵匠鋪那邊看過了吧?情況怎麼樣?”
他先前的進城路線,第一站就是鐵匠鋪。沒記錯的話,他在那還順手殺了一隻好像黃鼠狼一樣的詭異。
要是屍體沒被其他詭異發現,鐵匠鋪那邊應當沒有詭異把守,他們也應當能趁機逃出去纔是。
“不怎麼樣!”
或者說……
糟糕透了!
黃捕頭苦笑一聲:“鐵匠鋪那條出城的路是走不通了,我們必須要想辦法改道,從別的地方走。”
“從別的地方走?”
林北微微皺眉:陽谷縣雖然沒有城牆,關防,但也不是隨便找個方向就能出城的,不走鐵匠鋪這條路,少說還要再繞三里路才能到旁的出城口。
如無必要,還是走鐵匠鋪這裡最好!
就算是有一兩隻詭異攔路也無妨,大不了他化身虎妖,直接殺出去。
聽到這話……
黃捕頭跟老掌櫃苦笑一聲,沒有解釋,只是小心翼翼的,把酒樓南邊的窗戶推開一道縫:“林老弟,你還是自己去看吧!”
心中懷着疑惑。
林北快步走到窗邊,只朝鐵匠鋪看了一眼,整個人便都呆住了。
鮮血匯成河流,映照着月光,彷彿把天上的月亮都染紅了。
屍首在血河裡飄蕩,各種各樣,奇形怪狀,面目猙獰的詭異,悠哉的躺在血河之中,飲人血,吃人肉,肆無忌憚的歡聲大笑,宛如地獄!
“這,死了多少人?”
林北抿了抿嘴脣:到這個世界,他不是沒見過死人,他親手砸死武松的時候,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可是這麼多人……
同時死在面前,死在詭異的手上,任由他們吃肉飲血,這不一樣,真的不一樣!
“三千,或是五千人吧!”
老掌櫃嘆了口氣:“饒是老朽活了快八十歲,也已經許多年都沒見這般慘烈的景象了。”
一旁的黃捕頭嘆了口氣:“這些人,想來也是發現鐵匠鋪的詭異死了,想趁機從這裡逃出去,只可惜……”
不用說。
林北也能想象的到發生了什麼。
無非是,有人發現鐵匠鋪的詭異死了,可以安全出城,如此一傳十十傳百,鬧的越來越大,最後引來了其他詭異的注意。
詭異也一傳十,十傳百。
於是……
局面一發不可收拾。
成千上萬的人,離開了家才發現,鐵匠鋪羣詭環伺,可沒了退路,他們也只能硬着頭皮,用人命往裡填,前赴後繼的往城外衝。
結果也很顯然。
除了小部分幸運兒,這些人基本上都死在這了!
說起來……
引發這一切的起因,竟還是因爲他殺了鐵匠鋪的詭異。
一想到這,林北不禁陷入沉默。
見林北面色難看,一旁的黃捕頭等人連忙安慰:“林老弟你不必自責,這些人的死跟你無關……”
林北搖頭輕笑:“你們這是把我林北當什麼人了?”
他林北雖然一身正氣,但不代表他是個沒腦子的聖母,只要出點什麼事就把問題拼命往自己身上攬。
這些人的死,他問心無愧!
人是詭異殺的,路是這些人自己選的,跟他林北有什麼關係?
他之所以會如此感嘆。
是因爲直到今天,他才切身理會到,什麼叫人如草芥!
“在這世道,人命果真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黃捕頭和老掌櫃面面相覷,有點不明所以:西門慶這是在說什麼胡話?搞得好像第一天到這世界來一樣。
“這世道不一直是這樣嗎?有錯嗎?”
“一直這樣?”
林北淡淡一笑,輕輕搖頭:“若一直是這樣,那就說明,這世道它,一直都錯了,該有人去幫它改!”
黃捕頭和老掌櫃一時無言。
林北的話,粗聽起來就好像是尋常人抱怨老天不開眼,可是仔細一想,又似乎有些旁的不同尋常的味道。
可想了半天。
他們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所以……
他兩乾脆就不想了。
他兩現在就想知道,林北想從往哪走,心裡有沒有一個主意。
天踏了,由個子高的頂着!
林北的實力最強,他們都在等林北拿主意。
林北淡淡一笑:“往前走啊!”
“……”
黃捕頭和老掌櫃默然無語:這林北是不是發病了?怎麼竟說些廢話,誰不知道往前走?可問題是,前面已經沒有路了啊!
“沒有路?”
林北搖頭輕笑,手指窗外血河:“那不是路嗎?”
黃捕頭和老掌櫃都快要哭了:我的哥,都這個時候了,咱能不能別開玩笑了?那裡有好幾十只詭,路被堵死了,此路不通啊!
路被堵死了,此路不通?
林北嘴角微挑,肆意一笑:“那我就叫它們把路讓開好了!”
話音未落。
還不等黃捕頭和老掌櫃回過神來。
林北便推開窗戶,縱身一躍,在黃捕頭和老掌櫃目瞪口呆的歡送下,直接跳下獅子橋酒樓,在半空中化身三米巨虎,向羣詭狂奔!
“……”
老掌櫃呆呆的望着黃捕頭,黃捕頭呆呆的望着老掌櫃,兩個人都想說點什麼,卻不知爲何,偏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