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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7.昨日】

47.【47.昨日】

“天空是如同寶石一般的美麗藍色, 植物是充滿生機的綠色,模樣也很正常,更不會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危險, 海水清澈而不是五彩斑斕。鬱鬱蔥蔥的樹木, 黑厚肥沃的土地, 清新的空氣, 乃至於動物也不如現在這般兇惡。人類也不用擔心自己隨時死於非命。”

“之後雖然空氣漸漸變得渾濁, 天空被淺灰遮掩,樹木被砍伐,鋼鐵的高樓被建立起來, 仍舊比我們這個文明要美好太多。幾乎每一個人都吃得飽、穿得暖;知識和書籍還是每一個人都能夠擁有的東西;嬰兒還不是食物,而是父母的寶物;孩子還不是負擔, 而是世界的禮物。即使不好的地方還有很多, 可是對於我們來說——”

“卻是一個像夢一樣的美好地方。”

“真是十分讓人嚮往的生活呢, 不是麼?而我們一族正是守護着那些文明所遺留下來的一切的一族。說起來可能會覺得我在欺騙你們吧。”

棱墨下意識的看向邇維,見這個孩子垂眸端着樹葉碗小口小口的啜飲着其中被再次盛滿的液體, 像是對外界的一切都沒有反應。無奈,棱墨只好又看向了對面的祭司。這個看上去比棱墨大不了多少的青年似乎是早就察覺到了棱墨的舉動,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所以?”棱墨沒有詢問,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沒有意義,要解釋, 對方自然會解釋。

系統給的任務是探索第一文明的遺蹟, 或許可以說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經過一番交談之後, 棱墨知道了祭司的名字叫做“登”, 同時,也確定了他所說的需要守護的東西正是他們要尋找的東西, 而他們原本只是想要在這個地方參加一次祭典並且進行補給而已。

“所以麼……?”名爲登的祭司稍微偏頭,幾縷亞麻色的髮絲垂落下來遮在他的眼前,也遮住了他的表情,“或許……不,沒什麼。”

“……”登不說,棱墨也不問,他只睜着漆黑的眸子看着對方,登說完了,也該是他說了,“我和我的同伴,我們想去看看你們所守護的第一文明遺蹟。不會破壞任何東西,而且,用乾淨的水做報酬。”

彎彎繞繞,這麼多年來棱墨依舊不懂,也不願意懂,而且在這個世界裡,直白永遠比耍弄花花腸子要來的爽快利索。這只是一個試探性的交易罷了。行就行,不行,他們就直接偷偷的潛入。

登在聽到棱墨的話時愣了一下,旋即他便笑着搖搖頭。

棱墨的心冷了下去。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是更加希望能夠直接經過允許之後進入遺蹟,守護着遺蹟的人帶路的話,怎麼着也能夠讓他們少走許多彎路,提前避過許多機關吧。相信對方也不會想要自己所守護着的東西被破壞掉纔對。雖然說是想當然,但是棱墨也有着自己的依據。

只不過貌似是失敗——

“這件事情等祭典結束之後吧。”

“?”棱墨原本染上了些許失望色彩的眼神發生了變化,他一時之間還沒有反應得過來,稍微愣了一愣之後還是點點頭,勉力的想要扯出一個笑容來表達自己的感謝,“好的。”

總而言之,說好了事情之後,登示意司馬帶着棱墨和邇維出去走走,他還需要繼續準備一些東西。見過了這個村落的掌權者,接下來就是這兩位客人理應受到的客人待遇了。

司馬領着兩人離開了祭司的屋子,在街上行走,一邊走,一邊給兩人講述着自己家鄉,這座小村落裡發生過的故事。從街道兩邊的屋子裡有許多好奇的人或探出頭來、或躲在窗邊看着他們。

總覺得……有點奇怪。

棱墨用眼角的餘光掃視着邇維,結果得到對方一個看上去有些勉強的不用擔心的眼神。

他收回了擔憂的目光,司馬在耳邊說的什麼也感覺模模糊糊的,遠去了。

真的……很奇怪。

見過了那個叫做登的祭司,喝過了獸血之後邇維就變得異常的沉默。他們在祭司的屋子裡面坐了大概有三個多小時,陰暗的天色都已經越發凝重沉滯,這個期間邇維都幾乎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發生了什麼事情?不知道。棱墨憂心忡忡的皺起了眉頭。

總之……

“來,請不用客氣!”司馬雙手捧着一塊風乾的肉,遞到棱墨的面前,“雖然味道不是很好,但是可以提供的熱量可不少喔!”

作爲東道主,怎麼也不可能讓客人餓着肚子下榻。肉是司馬獵取的變異獸的肉,肉中的毒素雖然依舊存在,但是已經不會對人體造成威脅了。

“謝謝。”

目前棱墨和邇維在司馬的家裡。雖然小但是一應俱全的屋子,所有的東西上面都沒有絲毫的灰塵,看得出來這個女孩子非常愛惜自己的家。

這個女孩子一屁股坐在她那張簡單的小牀上,拿着肉乾小口小口的咬着,一邊咬一邊招呼着棱墨兩人快吃。

在祭典之前的這段時間,就由司馬來接待這兩位客人了,更何況這兩人還算得上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司馬也沒有擔心自己會遭遇什麼不測,生活在與世隔絕的地方或許就是這種好處了——以至於她毫無防備的在棱墨兩人的面前睡着了。

夜色很深,邇維拉着棱墨睡下了,他抓着棱墨的手很緊,緊到棱墨都覺得疼,可是當青年詢問自己的養子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卻只得到了這個少年的抿脣搖頭不語。這讓棱墨覺得有些不安,然而當他在心中呼喊系統的時候也沒有得到任何的迴應,這種情況卻是幾乎沒有發生過的。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嗎?

棱墨不知道。

帶着這種惴惴不安的心情被邇維像八爪魚一般的抱住,棱墨嘆了口氣,最終還是伸手環住了這個孩子。

既然不知道,那就不去想。到時候總會知道的,不是麼?

萬籟俱靜。

位於守護着第一文明遺蹟的一族所居住的地方,在村落的中央有一個屋子從內到外透露兩人出暖黃色的光芒。

身着白袍的青年緩緩的擱下了手中的變異鳥羽毛筆,亞麻色的淺淡瞳仁在光線下恍若金黃的色彩,他伸了一個懶腰站起身來,臉上依然帶着那副溫柔而叫人暖和的笑容,招呼着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的女性:“走吧。該是準備祭典了。”

棕色長髮的女性臉上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跡,可以看得出來當初定是一位美人,可是細小的魚尾紋已經爬上她的眼角,只有那雙溫潤的棕色眸子一如既往的讓她看上去精神滿滿。

“你決定好了?爲了這種不一定會有作用,甚至不知道有什麼意義的祭典……”她的手上捧着這名祭司繪畫的獸皮,頗有些不贊同的微蹙眉頭。

“我決定好了。”登彎起嘴角,神色看上去有些開心,“難得你會關心我,艾雅。走吧,我已經主持了這麼多次的祭典,只不過這次稍微有點不同而已。”

不等名爲艾雅的女子出聲,登徑直走出了自己的小屋。艾雅也是無奈,搖搖頭,跟了上去。

僅僅是爲了……那兩位客人中的一位。

現在登和艾雅要做的便是爲第二天的祭典做準備,祭司畫的那些獸皮正是爲了這個時候而製作的。客人也已經到齊了,所以……該是做好迎接的準備了。

站在村落中最高的房子屋頂。白袍的祭司臉上帶着微笑,他伸出雙手。柔軟的亞麻色髮絲在夜風中隨之起舞,白皙的肌膚在黑夜中就如白玉般顯眼。

整個街道都靜悄悄的,陷入了沉睡。

在祭司的雙手手掌間,一個光球漸漸的凝聚,然後——擴大!有着淺淡的絢麗色彩的光球像是氣球般的膨脹起來,很快的這個玩意兒就蔓延開來,乃至於籠罩了整個村落,從地面到天空,全部都被這種透明的色彩所覆蓋,爾後,這個光球如同肥皂泡一般的破滅了。

彩色的泡泡碎片落下來,覆蓋在街道上,屋頂上,然後綻放出了綺麗的光芒。然而這一切的發生本該是毫無遮掩的,村落中卻沒有一個人意識到這一切。除了抱着寫滿奇怪圖案的獸皮站在祭司身後的棕發女性。

在那光球破碎,碎片落下來的時候,她將手中的獸皮甩了出去。這些東西在空中飄浮着,上面的紋路光芒大放,最後融入了地面,化作了一個個基石。隨着光球的光芒漸漸散去,村落的現貌也浮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登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事情,他的臉色慘白卻還是帶着笑容,腳下一軟便要摔倒下來,也是艾雅眼疾手快,接住了他的身體。

“結束了嗎?”這名女性沒有去管村落變成了什麼樣子,她的眼中只注視着這個單從外表來看要比自己小上許多的青年。若不是這個人,她也不會活到現在。

“啊。”淺淺的應了聲,這名祭司淺色的眼眸倒映着整個村落的模樣,雖然疲倦,還是心滿意足的笑開來,“準備結束。舞臺已經搭好了。之後……就該是……狂歡……了吧?”

在晚風中,房檐下細碎的鈴鐺聲響起。

……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棱墨看着門外的景象,不由得擡起手擦了擦眼睛。

只是經過了一晚上而已,整個街道就變了樣子。紅色的房頂依舊,灰白帶着土黃色的牆壁卻被或碧綠或淺綠的巨大植物攀附爬滿,房檐下則是掛滿了紅色的燈籠,在燈籠的旁邊則是一串串金色的鈴鐺。鈴鐺棱墨也見過,但是那是十分珍貴的奢侈品之一,又怎麼可能那麼大量的被掛在房檐下?

至於不算寬闊卻十分整潔的街道,此時已經被擁有斑斕色彩和甜蜜芬芳的花朵給填滿了。

這不禁讓棱墨有些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才一個晚上而已,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回首去看邇維,卻見寶藍色瞳孔的少年依舊沉默,不禁心下一沉。他沒有過多的思考,便拉起了身旁少年的手,指着一個地方:“看到了嗎?邇維。”

這些並不是最引人注目的,最初的驚訝過後,黑髮的青年注意到了某件事情。

在原本是那位祭司所居住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高臺。同樣被高大的變異植物所包裹着擡高着的平臺。目前那個平臺上空空如也。

“看到了。”邇維點了點頭,“棱墨,覺得很不可思議嗎?”

“嗯。”棱墨注視着那個平臺,他轉過頭來看着這個已經比自己要高的少年,“邇維,你。很不對勁。”

出於父親的責任感,棱墨覺得自己有必要對於陷入某種奇怪感覺中的養子進行某些指導。於是他認真的開口,“邇維,如果你喜歡上司馬了的話,儘可以去追求她的。司馬人不錯,我不會阻攔你——”

哪知邇維聽了這話反而是一愣,然後臉色有些難看起來,他幾乎是咬着牙說:“你在說什麼狗——”話沒說完,邇維猛然驚醒,臉色也一片雪白,“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說——我是說我並沒有喜歡司馬——”

“那……”

“沒什麼!我什麼事情也沒有!”邇維快速的打斷了棱墨的話,“總之棱墨不要想多了,我們趕緊參加完祭典然後去遺蹟隨便走一圈就會去吧!”

“你們在說什麼吶?”抱着一大捧花朵的司馬從街道的另外一邊走了過來,她顯然沒有聽請棱墨兩人說的話。

“不,沒什麼。”棱墨看向這個女孩子,“你拿的是什麼?”

雖然看上去是花朵,棱墨還是問了這麼一句。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邇維不是因爲有了喜歡的女孩子,而是因爲別的一些什麼纔會心神不寧的。不知道爲什麼,在知道這個答案的時候棱墨的心底微微的鬆了一口氣。

“噢這個啊……”司馬抽出一朵花來塞到棱墨的手中,她的臉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來來來每人一朵!這個可是祭典中的飲料喔!”

“……”棱墨看着這個只在裡面長着一根幼嫩花蕊的花朵。

“到時候就知道啦到時候。”司馬倒是沒有在意棱墨臉上的不相信,她笑起來,給了邇維另外一朵,“總之拜託客人們一定要保存好哦。”

“今天的祭典就拜託客人了吶!哈哈哈!”“請一定要玩的愉快喔!”路過的居民善意的笑着。

感受不到任何的惡意,有的只是熱情和善意,這種感覺十分的奇特。

棱墨也不管對方是否能夠看到,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就算只是爲了進入第一文明的遺蹟中探險,棱墨也會拉着邇維配合這些明顯已經振奮起來的人們。所以,不用擔心。

“說起來,感覺是很神奇的祭典。”想了想後,棱墨還是問道,“客人,有必要麼?”

“當然有啊。”司馬瞪大了眼睛,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棱墨先生和邇維先生是我們重要的客人呢。如果一次祭典沒有外來的客人的話,會被認爲是不成功的,但是有外來的客人的話,便代表着我們得到了神的祝福。當然啦,因爲客人是祭典中超級重要的一環,所以也要保證客人們的安全才行。”

這個女孩子眯着眼睛舉起了手中的花朵,這東西在昏暗的天色下依舊閃爍着瑩潤的光澤,顯得十分的漂亮。

“能夠在祭典之前請到客人真是太好了。”

“你們……相信神?”簡直無法相信,在這個世界上會有所謂神的存在。

“哈哈哈,別看我們這樣,雖然看上去一點也不尊重神明什麼的,其實對於神什麼的我們也是深信不疑的啦、”司馬笑起來,“要知道,我們可是自認爲被神選中的一族喔。”

“被神所選中,守護着第一文明的遺蹟,雖然這個所謂的遺蹟我是不認爲是什麼好東西啦……總之呢,祭典的那天我們將會得到神的啓示,而客人則是重要的一環。”

棱墨表示願聞其詳。

“好!那我就和你們說!”司馬頓了頓,最後組織着語言和兩人說了一個故事。就在司馬繪聲繪色的講述中,時間也就悄悄的過去了。

時間,很快就到了即將進行祭典的夜晚。雖然夜晚和白天的界限似乎沒有那麼分明。

在一聲長長的像是風笛吹奏出來的聲音之後,幾乎所有的人都從自己的家裡走了出來,不出意外的,這些穿着嚴謹服飾的人手中都捧着一個花朵。

一切準備就緒,祭典就要開始了。

在祭司原本房子所處的那個平臺上,登就站在正中央,只見他緩緩的擡起雙手,便有火焰隨之升騰而起。暖色的火焰似乎將黑夜都給驅散,噼啪的變異植物燃燒的聲音細細的傳播開來。

隨着火焰的迸發,周圍的人、無論老少,乃至於所有的人全部歡呼一聲,舉起了手中的花朵杯子,這花朵杯子裡出現了原本不可能會出現的東西,然而所有的人都是見怪不怪的樣子,將裡面猩紅的液體一飲而盡。

平臺上的祭司開始唱起一支古老而又充滿了陳舊歷史感的曲子,明明聲音不大卻清楚的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邊。喝完了花朵杯子中液體的人們將杯子往地上一丟,扭動着身軀配合起來。

歌聲、細碎的鈴鐺聲、火焰燃燒的聲音,還有人羣或激動昂揚或歡快的呼喊聲混雜在一起。真是一片祥和而又歡樂的景象,不是麼?

“嘿!可愛的客人們!一起來吧!”人羣中一名大叔衝着兩人招呼着,喊完這一句之後他卻再沒有理睬兩人了。

看着這種喧鬧而不嘈雜的場景,早早的就出來的棱墨的臉色也被火焰映照的忽明忽暗。漆黑的眸子裡閃耀着莫名的光澤,他回過頭來,臉上略帶興奮的表情變成了錯愕。

“邇維?!”

邇維的身體突然倒了下來,所幸被棱墨接住。可惜還沒等棱墨帶着這個孩子找個地方休息,他便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被猛烈的撞擊了一下,旋即眼前一黑跟着倒下了。

“客人、客人暈倒啦!!!”

人羣一片慌亂。

“讓開!把客人送到祭司大人那兒!祭司大人會知道要怎麼做的!”司馬帶着幾人架起了抱在一起躺下的兩人,這個女孩子竭力的制止着人羣的騷亂,冷汗順着臉頰滑落,可是她卻沒有多少意外的樣子。

因爲客人的突然暈倒,祭典被迫中斷了,所有人都不安的聚集在一起竊竊私語。而高臺上的祭司則是匆匆的下了臺,將兩位客人迎進了祭臺下被遮掩住的房子。

屋內是一片與外界有着強烈反差的寧靜。

“居然連我也得爲了你的存在而做出某種行動,你說你是不是有什麼不一樣呢……?Evli?邇維?或者說,世界的寵兒?”彷彿是喟嘆般的低聲。

棱墨兩人被安置在登的屋子裡的牀上,白袍的祭司坐在椅子上注視着這兩人,半晌後他站起身意欲離開,結果眼角的餘光卻看到了棱墨脖子上一閃而過的光芒,登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指,勾起了這個東西的鏈子,緩緩的拉出。

“這是?!”這位祭司的眼睛在一瞬間瞪得很大,眸中神色莫測,最後黯然下來。但是他嘴邊的笑容卻更加的柔軟了,還帶上了些許懷念的神色,“原來是他的孩子啊……”

“祭司大人,客人們還沒有醒來嗎?”司馬小小的說話聲從房門外傳了過來,客人是她帶來的,而且她還聯合祭司大人一起欺瞞了這兩位客人一件事,害得客人們現在卻在他們十五年一次的祭典上倒下,昏迷不醒。這個女孩子顯得異常的擔憂。

“不用擔心。”始終溫柔笑着的祭司轉頭看了看相擁的兩人,搖搖頭,推門走了出去:“可愛的客人們在做一個夢。名爲‘昨日’的夢,或許是好夢也不一定呢。”

祭司的語氣止不住的昂揚。

“美麗而又殘酷的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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