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事!雲荷心中一喜,慌忙喊道:“霄焰,你在哪裡?”
沒有迴音。
只有一聲冷笑,“我沒瘋。你等死吧!”
雲荷心跳如雷。他們聽不到她說的話麼?他們不是在這裡?
雖然看不到他們,但她能想象到是怎樣的場景!慌亂地四處摸索,繞了一圈卻不曾見到出口,忽然想起來,這兒也許和進來的路一樣,是存在結界的。
於是用相同的方法找到出口,果然到了另一個與黑暗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
它明亮如居幽谷,風景甚至是秀麗明媚的。
眼前,屍首遍野,有剛剛進來的天兵天將,還有一些坐騎聖獸。
霄焰舉着一把劍,在他對面,繁星一樣保持着警戒的姿勢。風呼呼地吹,將他們的黑髮吹亂。
只有他們麼?雲荷本能地以爲,那一句“沒想到”,陌生的語調聲音,是在這裡的第三個人的。
可這裡,活着的除了她,霄焰與繁星,沒有別人了。
繁星忽然邪邪一笑,“她都進來了,真是癡情。你從出生起,便享盡寵愛,可以呼風喚雨,甚至連情路都一帆風順,是否聽說過,太好運是要遭嫉妒的,所以你有今天,是一種必然!”
霄焰看了雲荷一眼,沒有言語,眼神卻凝重幾分。這丫頭……她來做什麼?!難道不知道她來這裡,只會讓他分心麼。
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間,繁星已經風一樣撲過來,一把金光閃閃的粉朝他的臉灑來。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以手一擋,忽然間,一股勁風將他猛得往後推了幾步。
他睜開眼睛,只見雲荷白中帶粉的衣裳,瞬時心提到胸口,握着她的肩膀急忙問:“你有沒有受傷?”
雲荷搖搖頭:“沒有。”
剛剛見繁星使陰招,她也不知自己哪來的力量,竟然能奔得如此之快,以衣袖擋住了那些亮晶晶的粉末。
繁星輕輕一笑:“真是鶼鰈情深啊。既然如此,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雲荷怒瞪他,“你太過份了!枉我還以爲你真的是善良的,是爲霄焰好的!你竟然這樣惡毒禽獸!”
繁星目光停落在她氣鼓鼓的面頰,“你當真信過我麼?你問問你自己,是否真的信我再說吧。”
不信他又不如何?她根本就不該信!也幸好沒有信他,否則也許會給霄焰惹更多麻煩。
霄焰趁着他們說話的功夫,運氣在周身,緊握雙拳。猛得往前一送,一道火焰朝繁星噴、射而去,繁星往後退了幾步,未料到那火焰竟然跟着他跑,雲荷不禁看得怔住。
還有這樣的法術麼……
“還發什麼呆?快走!”霄焰的聲音將她從犯傻裡拎了回來,“你出去,我得將繁星帶走才行!”
“我在這裡,能幫你的忙。”雲荷道。“你之前堅持着讓我來這兒,不就是想要我幫忙麼?”
霄焰的聲音忽然柔軟了下來,“我想讓你幫忙,是想關閉已經開掉的結界。不是想來陪我送死!”
雲荷的心猛得一顫。陪他送死?這是什麼意思?
她瞪圓了眼睛。
“不將繁星帶出去,我不會走,哪怕是死,也不能讓無韜出來。”
無韜,又是無韜。
“可是,他已經出來了。”雲荷說。
“什麼?”霄焰臉色驟變,“你怎知道?”
“凌波瀾說的。”
霄焰還要細問,繁星甩開了那道火焰,也不朝他追來,而是往另一處奔去。霄焰連忙緊跟而上。他們瞬間飛走得無影無蹤。雲荷非常納悶,彷彿進了饒霞廢墟,就一直在追逐與奔跑。
繁星要瘋到哪裡去,她不知道。
等她追上的時候,發現繁星爬上了一個滿是冰尖的山坡。霄焰跟着一躍而上,神情冷肅:“繁星,你還有最後的時間想清楚!他能聽你使喚麼?你不要想得太美好。”
繁星一笑,彷彿很不屑於霄焰所想。
他只是轉身,往一個幽深的洞走去。霄焰怎肯讓他進去,又是一陣風聲水起的打鬥。
忽然之間,雲荷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咔嚓。
那是……什麼聲音?
她東張西望,忽然間,又是一聲“嚓”,像是什麼……裂掉的聲音。
裂掉?
她忽然想起了什麼,瞪向那座冰尖山坡,只見上面出現了一個小裂口,然而卻以極速的速度往下裂縫,雲荷急忙喊道:“霄焰,冰山要塌了,快下來!”
她話音還未落,冰山像摔倒的孩子一樣,重重地砸了下來。
雲荷捂住嘴巴,驚恐地搖着頭。不要,不要!霄焰還沒有出來啊!
然而在冰碎砸到地面之時,一道人影卻像箭一般射向了她。
“霄焰?”
看清楚霄焰的顏面,雲荷如釋重負般輕鬆躍起,將撲入他懷中的衝動生生的抑止了。
霄焰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可是他的表情沒有驚喜。猛然回頭,望着倒塌掉的冰山,神情凝肅。
繁星他……
他的速度不如霄焰快,看來沒能在冰山壓倒之前逃出來?
雲荷說:“繁星他被壓住了?”
“也許。”霄焰的聲音幽遠,有少許落寞。雲荷扯了扯他的袖子,他回過頭,驀然捏住她的手,“傻子,誰叫你跟進來?”
雲荷動了動脣,沒說話。和他說她擔心他,緊張地不顧一切?
她可說不出來。
霄焰浮起抹兒笑,握着她的手加重了一些力道。霄焰說:“凌波瀾呢?他可有來?”
雲荷點點頭:“來了。只是我先穿過了火。也不知怎麼着他和秦逸還沒來?”
“秦逸也來了?”
“嗯。”
霄焰陷入沉思。目光掠向崩塌的冰山,半晌都不見繁星出來,他是不是真的已經被困在裡面了?
不管怎麼說,是血濃於水的兄弟,平時感情再怎麼淡漠,這樣生死關頭,仍然感到一絲難受。
還有,“他”在哪裡?
必須找到“他”,再將他封印,否則他們進來還是白搭。他迅速轉身,“雲荷,帶我去找凌波瀾。只有他知道‘他’在哪兒。”
他們原路返回,然而才走沒有幾步,便聽到身後嚓嚓聲響。
顫動的廢墟里,搖搖晃晃地站起一個人影。頭上鮮血橫流,一直延着臉上流到面頰。
雲荷吃驚:“是繁星!他沒死。”
霄焰說:“你在這裡等着。”自己徑直朝繁星走去。雲荷不由擔憂,“霄焰……”你要小心!
繁星就算受了傷,也仍然有很強的攻擊力。他不再是溫文的表象,而是隻受傷的困獸!
霄焰瞭然地朝她比個手勢,讓她安心。
繁星往前邁了幾步,站得極度不穩。霄焰眸光一緊:“你要不要緊?”
繁星彷彿剛剛發現他的存在,盯着他看。那眼神,無比森冷漠然。霄焰瞬時有了一種感應——
他不是繁星。
一定不是!
那雙眼睛,不是屬於繁星的。霄焰迅速退到雲荷身邊,“我們快走。等凌波瀾到了之後再說。”
“怎麼了?”雲荷也察覺到了不對。
“如果沒猜錯,應當是繁星的身體被‘他’搶佔了。”
“無韜麼?可他……不是有自己的身體麼,爲何搶繁星的?”
“不知道。此時也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快走!”
二人手拉着手往回飛奔。回到剛剛與繁星死戰之地,乍見凌波瀾與秦逸姍姍來遲。
霄焰直衝凌波瀾前面:“無韜只是個靈體麼?”
凌波瀾的眼神高深莫測,“嗯?也許吧……”
“你這是什麼話!”霄焰道,“難道不能更肯定一點?”
“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我怎能知道?”凌波瀾道,“無論如何,他已經出來了,趁着魔獸還沒有被放出來,快將他滅掉。被封印了這麼久,能力都還未恢復的。”
秦逸不由擔憂:“可我們只有四人……”
“只能一試。”霄焰的目光轉向雲荷,“你認得來時的路,回去吧。”
“不要!讓你們在這兒面對未知的無韜,我卻逃之夭夭?雖然我膽小怕事,卻也不能這般不講意氣。”
霄焰的黑眸裡,竄出一絲笑意。
記得剛認識她的時候,她確實膽小怕事。他一威喝,她就乖乖低頭,每次都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令他心情大爽。可是現在,他的胸口好疼痛。
她幾時也變得這麼勇敢了呢?
他寧可,她還是像從前一般,做只鴕鳥還更好。
凌波瀾什麼話也不說,率先往前走。秦逸隨即跟了上去,霄焰執住雲荷的手,聲音低低的,用只有她能聽見的音量道:“你不走可以,但是無論如何,你都要顧好自己。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雲荷重重點頭。
“還有,”霄焰捏了捏她的手背,“還有……”
“還有什麼?”
他握着她的手,突然鬆了。眼神如陽光明亮,笑了笑說:“沒什麼。我們走吧。”
寒氣逼人。
冰山似乎要融化了,透着刺骨陰寒。
繁星還站着,東張西望,用陌生的眼睛打量着這個地方。
“呵,呵呵。”他的聲音好古怪,沙啞着的,雲荷卻指着他道:“真的是這個聲音啊……他佔用了繁星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