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才轉身,一道火焰從天而降,雖然只是剎那間就熄滅了,但已經足夠嚇到她。
她回身看了看青花瓷瓶,不信邪地往東方邁出一大步。
又是一道火焰從天而降。
靜蓮狠狠地轉身瞪着它,“少裝神弄鬼,你躲在瓶子裡,能有多少能耐!”她好歹也修練了一段時間,纔不怕它區區一隻鬼呢!
“我在這裡已經待了不知多少年,實在寂寞孤冷。你幫我一把,於你修行不也有益處麼?再說了,你誤入這裡,便是我們的緣分。”
靜蓮倒覺得有趣:“緣分?你還真能扯。你且說說,你爲何被關在這裡?”想必是隻惡鬼,作惡多端所以才被封印在這裡吧?
不然的話,早該轉世輪迴去了。
“唉,”他幽幽嘆息,“是我自己要求封印的。”
“你當我傻了麼,這種兩點也信?”要求封印自己的,要麼腦袋壞了,要麼……
要麼是什麼?靜蓮還真想不出來。
“我知道你不信。但是事實的確如此。你出去打聽打聽便知道了。”
“我爲何要去打聽。有那閒時間,不如拿來睡覺。”靜蓮轉身就走。她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火焰從天而降,然而她防了前面,後院失火——
“咚”得一聲,一塊小冰粒砸到了她頭頂,她“哎喲”叫着捂住後腦勺,怒了:“你暗算我,算什麼英雄好漢?”
“我既非英雄也並非好漢。”那聲音裡透着一絲無奈,“不過是被困在瓶子裡的孤魂野鬼罷了。都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你是否弄錯了?你早已死了,哪兒來的‘命’?”
“……”一陣沉默。
靜蓮聽不見了動靜,便悄悄轉身。她就不信一隻裝在瓶子裡的鬼,竟能跟長了眼睛似的將一切都看個清楚。
“哎……”
一聲幽幽嘆息,直涼到靜蓮的心底下,涼的她的疙瘩,一個接一個冒滿全身。
她回頭瞪了青花瓶一眼,“我要走了,你安歇吧。”
“等了這般久,好不容易等到你,你真的非走不可麼?”
廢話,她當然要走了!她時常聽到別的小妖說,有的鬼是要找替死鬼的,這隻妖鐵定是想找她當替死鬼吧?不然這樣死纏着她做什麼。
“恕本人愛莫能助,你找別人吧。”
“我可以教你我畢生絕學,你放我出來。可好?”他急切地道。
“我說過我有師父。”
“誰能比得上我?你若當了我徒弟,包管你天界無敵。”
“我要那麼無敵幹什麼?”靜蓮朝天翻個白眼,“我也不想當什麼天界無敵,只要麻煩莫要惹上我就好。就此別過吧,後會無期。”
這一次,沒有火焰,也沒有冰塊襲擊她。
她倒是很順利地走出了冰山洞,走來走去卻不出漆黑的那條路。氣息敗壞地返回來,衝着瓶子叫囂:“是你乾的好事是不是?”
“我躲在瓶子裡,何德何能?”
“你少來。”靜蓮氣呼呼地,雙眼只差沒能把瓶子鑿出兩個洞。他
“不如這樣,你將我放出來,我送你回去,何如?”
“你有那麼大的能耐,自己就出來了,還需要受困在瓶子裡麼?”靜蓮嘴裡雖這樣暗諷,卻不得不承認,這隻鬼有些許能耐。陷身於瓶中竟然能隔空下火,甚至朝她扔冰塊,很不簡單呀!
難道是神級的存在?
“要不是瓶口有封印,你當我不能出來麼?”
“有那麼大的本事自己破開封印唄。”
“……”
他不言語了。但周圍的氣息,陡然下降,不知是否是錯覺,靜蓮覺得寒冷,乃至於打了個噴嚏。
“最後一次。”他忽然說,“我們交易,你將我弄出來,我許你似錦前程。”
靜蓮眉頭皺了皺。她一小妖,哪來什麼似錦前程?頂多只是修練成仙而已,且她又是最沒野心的,這對她而言構不成誘惑。
“如果不呢?”
“那就一輩子在這裡陪我吧。”他的聲音悶悶的。“反正在這兒,你會死得很快。”
“……”靜蓮氣得快要七竅生煙。在這裡自然是死得快的,又冷又餓,無水可飲,不用三日她就可以去見如來了。
“你還有時間可以考慮。”
靜蓮悶悶的不說話。
難道沒有他,她一定出不去麼?她就不信他那麼大的能耐!
偷偷溜出去,轉到她累喘如苟,仍然沒有找到出路。是巧合,還是真是他的能耐?
他使了什麼法子,能讓她像迷了路一樣,轉來轉去卻找不到出口?
她不知此地何處,只管坐在地上喘氣。她覺得前所未有的疲倦,靠在旁邊,迷迷糊糊地便合上了眼。
這一覺,漫長無夢。
將要睜開眼睛的時候,她有一種期待,她已經回到了蓮蓬,滿眼翠綠,入鼻是幽幽芬香。
可是,一睜開眼,心情頓時就降到了谷底。
好黑!
所有事情都回歸腦海,她什麼都想起來了。那隻古怪的鬼,還有這個見鬼的地方!
老天和她開了什麼玩笑啊!叫她困在這裡,難道真要與那隻鬼同流合污?
再次來到冰山洞,她很有衝動將那面冰牆砸了,取水灌進青花瓷瓶裡,把這隻鬼煮熟!
鐵青着臉站在冰牆面前,還未開口,那聲音幽幽笑道:“你來了啊。”
聲音輕快極了。
“承蒙你厚待,我果然出不去了!”靜蓮冷哼,“你上輩子一定做了惡事,纔會被封印在瓶子裡!”
“我說過是我主動要求封進來的。”他的聲音帶着一絲痛苦,“沒想到一覺醒來,竟然覺得時間過得太漫長。最要命提,我再也睡不着了。所以我想要出來。”
“你把我送出去吧,我只是個什麼也不懂,什麼也不會的小妖精啊。”靜蓮可憐兮兮地說。
“就算你什麼也不會,也能輕易把我放出來。砸開冰牆,摔碎瓷瓶,什麼都解決了。”
是啊,什麼都解決了,到時候你也一併把我解決了吧?靜蓮在心底暗嘲。
“你放心,我不會待你怎樣,相反,我承諾會教你我的畢生絕學,絕不食言。你若是不信任我,我且教你小部分,等我出來了之後,再慢慢教你,如何?”
靜蓮心裡把他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腦海卻在轉動。如果此時不虛與蛇委,她真的出不去了可怎麼辦?
不如一面假裝答應他,一邊再想辦法?他要教她,也是不學白不學嘛。
“可好?”他迫切地又問。
“……”靜蓮憋了半天,終於說了句,“好吧。”
“極好!”他的聲音是抑制不住的興奮,“那便如此說定了!嗯……你如今都學了些什麼?”
“玄火術。”
“哦,看來你資質太差,還在學這等級的術法。”
“……”他一隻裝在瓶子裡的鬼竟然敢嘲笑她?“好歹我四肢健全,可以走來走去。”
“……”輪到他靜默了。
靜蓮心裡暗爽了一把。“先別忙着教我術法,你倒是說說看,爲何被關在瓶子裡?”
“呵呵。”
他淡然一笑後,就沒了聲息。
靜蓮靜靜等着。
“很久很久以前……嗯,我也不知道多久了。我與景山是好朋友。”
景山?靜蓮心裡一咯噔。他說的景山,該不會是十幾萬前的,一位先帝吧?靜蓮屋子裡供着的,便是景山的靈位,所以她方纔知道這號早已仙去的神。
“後來,菱菱出現了。爲了奪她,我與景山鬧得天翻地覆,好友成仇敵,天魔兩界,徹底不兩立。”
靜蓮的冷汗已經冒了出來。魔界……
他是魔界的?
她的神啊……她豈敢將他放出來?若他發威,她可成了天界罪人了。壓住心底的震顫,假裝忽略他是個魔的事實。“後來呢?”
他很久沒說話。
靜蓮不由有些惱火。想是他關在瓶子裡太久了,喚起這些記憶需要時間?他陷在他的回憶裡,靜蓮卻在尋思着怎麼逃跑。
她想她是完蛋了。一個被困在瓶子裡的魔不然她出這個結界,她還有生還的可能麼?
想是必死無疑了!
“後來,菱菱跟了我。我沒有給她足夠的信任,在她懷胎二月有餘的時候,還以爲她與景山有姦情,一掌錯殺了她。”
靜蓮聽得出神。
腦海裡已經不自覺地浮現爭情奪愛,又不小心錯殺心愛的姑娘的景像。他會不會痛苦地痛哭流涕?
“真相大白的時候,你可以想象到我的痛苦嗎?”
靜蓮眨着眼睛:“不能。”
沒有經歷過死亡,她不能體會其中滋味。
“也是,你資歷還尚淺啊。”聲音中有濃濃苦味。“菱菱已死,我活着也無益。菱菱香消玉殞,連輪迴也不能,我也不想輪迴,所以讓景山把封印了起來。之後,我什麼也不知道了。直到清醒過來,覺得自己沉寂了太久,很孤獨,纔想要出去。”
“反正你的菱菱也不在了,你出來也無益,不如一直待在瓶子裡。”靜蓮連忙歸勸。
“我既然想出來,自然是因爲在這兒已經待了太久了。”他道,“我的事情,你如今也都知道了,不幫我出來也不行。不要打歪腦筋,我的耐心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