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一次,她沒有和他們計較,因爲她累了,也因爲已經沒有必要了。過了明天,這一切都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回到寒鈺軒,洗了個熱水澡。頓時全身的風塵和疲憊都被洗去了不少。其實她真的很想睡的,可是她沒有睡,因爲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拒絕了紫瑤和小琳的跟隨,去了藥庫。
在聽到她又要拒絕她們的跟隨的時候,兩個小丫頭都很是不高興。但是她們也知道秋穎彤去王太醫那裡的時候,都是不允許人跟着的。而且她也就是在這王府裡,兩個小丫頭也就沒有堅持。但是很顯然都很是不高興。畢竟這剛在大門口,秋穎彤還親口承諾了以後無論去哪裡都會帶着她們的。
可是人家是王妃,她們只是小丫鬟,一切都必須是她說了算。不願意,不高興,也沒有辦法。
一個月沒有見到王太醫,來到這個在落王府裡,除了寒鈺軒,這是她來的最多的地方。可是明天過後,她就和這裡的一切都沒有任何關係了,這個地方,無論有多熟悉,以後也不會再出現她的身影。而寒鈺軒也在不久的將來會有新的女主人入住。她的痕跡很快就會被歲月和時間給抹去,什麼也不剩下。
站在門口,看見王太醫忙碌的身影,她並沒有進去。只是一直站在門口,看着那個忙碌的老人想,心情有些沉重。不是她不想進去,而是她不知道該如何邁步。裡面忙碌的老人很慈祥,他的眼睛可以讓她找到家的感覺,這是君清落也不曾讓她有的。
別人說,有你愛的人和又愛你的人,纔是家。可是和君清落在一起,她卻覺得自己像浮萍。其實以前也是,可是和君清落在一起之後,這種感覺反而更重了。不是不愛,而是太愛。那樣的愛,讓她沒有絲毫的安全感。即使他的懷抱很溫暖,即使他的懷抱可以令她無比的安心,可是她卻依舊覺得自己像浮萍。
而王太醫不一樣,那樣的慈祥的眼睛可以讓她將所有的心房和疲憊卸下,讓她找到了家的感覺。但是那雙慈祥的眼睛其實也很犀利,在他的面前,她總覺得他可以透析一切。沒有任何事情可以瞞過他那雙在歲月中磨礪出來的帶着藏滄桑的眼睛。
她突然有點害怕,害怕如果自己進去,王太醫就會洞悉她的意圖。那樣,她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
就在她看着那個忙碌的身影發呆的時候,那個佝僂着背在那裡研藥的藥突然擡起了頭。在看見站在門口的她的時候,眼裡閃過了一絲意外,然後接着就是無限的欣喜。
那個慈祥的老人馬上站了起來,一邊朝着門口迎過來,一邊很是意外的道:“王妃,您回來了?來了怎麼不進來啊?快,快進來。”
也許是潛移默化,也許是熟悉了。儘管王太醫對秋穎彤已經尊敬,但是言語之中卻多了一份平淡,也多了一份自然,更多了一份真情。
秋穎彤正發呆,等反應過來,想要離開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只好對
王太醫露出了一個笑容,擡腳進去。
“王妃,您來了很久嗎?”王太醫可沒有忘記剛剛看見秋穎彤的時候,她眼睛裡的恍惚。很顯然是站在那裡發了很久的呆了。
“沒有,回來,想來您這裡坐坐,可是看見您在忙,所以不敢打擾。本來想站站就離開的時候,可是沒有想到會驚擾到您。”
秋穎彤有些尷尬,但是急忙就找到了藉口否決。
“王妃,您說的這是什麼話。老夫早就說了,只要您願意,這裡隨時歡迎您過來坐坐。能讓王妃惦記我這破地方,還是老夫的榮幸呢,怎麼可能是您說的打擾。”
對於秋穎彤所說打擾,這位老人有些不高興。對於秋穎彤,他的心裡其實是一直把她當做自己的女兒的,這個世上哪會有父親會嫌女兒打擾自己的。
這一個多月來,秋穎彤都不在府裡,少了她時不時來這裡串串門,鬧騰鬧騰,王太醫覺得生活其實還挺無趣的。而且聽說,那嶧城的瘟疫鬧得厲害,每天他都在爲秋穎彤和君清落擔心不矣。希望他們可以找點回來,現在他們終於平安回來了。他心裡的一顆大石頭也終於可以放下。
想到瘟疫,他急忙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還不等秋穎彤回答,他又馬上對秋穎彤道:“王妃,請您把手給伸出來,老夫給你把把脈。”
聽着王太醫的話,秋穎彤有些心虛。她也知道自己這樣說有些矯情,可是不這樣說,她還能怎麼說呢?她不可能說,她是怕他看出她的心事,所以站在門口不敢進來,還打算當‘逃兵’吧。正心虛的想着該怎麼回答王太醫,就突然聽到王太醫嚴肅的說要給她把脈。
對於王太醫的關心,她很是感動。但是她覺得還是沒有這個必要,因爲她的身體好像都很好,當然除了有些累。不過,她相信,無論是誰在那種地方呆了那麼久,整天提心吊膽,還要擔心和考慮其他人,都是會累的。
“不用了,我很好,沒有任何的不妥。能吃能喝,能跑能睡,王太醫,您就放心吧。”說着,秋穎彤還像王太醫露出了一個調皮的笑容,就像女兒對父親撒嬌那般。
“王妃,王爺一定有囑咐您讓老夫給您看一看吧。”可是哪知,王太醫也是個固執的人。他是打定了注意一定要給秋穎彤檢查檢查,這樣他才能放心,見秋穎彤拒絕,他也不說其他,反而是問起了另外一個問題。
看着王太醫那頗有深意的眼神和笑容,秋穎彤有些無奈。她沒想到就連王太醫也會拿君清落來給跟她說事了,看着那雙明明白白的寫着,如果你不同意,就讓王爺來說的眼睛,她無奈的搖了搖頭,最終還是將手伸了出去。
從王太醫那裡出來,秋穎彤有些恍惚 。停下腳步,看着太陽,太陽已經快要到頭頂了,有些曬。要是平常,她肯定走早就快步離開了,這樣的太陽下實在是不宜走動,不僅曬人,而且還很容易中暑。
可是今天,她卻邁
不開步子。雙腿好像是被人灌了鉛一樣,根本就提不起來。擡頭看着刺眼的陽光,一動不動,知道被刺激的有眼淚流了出來。
想起前不久王太醫的話,她就想笑,可是眼淚卻簌簌的落下,迎着太陽,就像珍珠一樣閃亮。
“恭喜您,王妃,您有喜了,已經有一個多月了。”
之後王太醫說了什麼,她都聽不見了,她的腦海裡迴盪的只有,那句,您有喜了。您有喜了。您。。。。。。
這算什麼?拿走了她的孩子,然後又補償一個給她。可是爲什麼是在這樣的時候,是在她已經快要離開的時候。
這樣算不算是老天爺在玩她?
她不知道自己還可以思考一些什麼。摸着肚子閉上眼睛,讓最後一滴眼淚順着眼角滑落,在掉在地板上,很快又被太陽給蒸發。她想起了自己在好不容易緩過神來的那一刻,有些失神的對王太醫的囑咐也是請求。
暫時不要讓王爺知道。
她知道王太醫在疑惑,可是她必須這麼做。也知道他在猶豫,所以她對他說:“我會自己和他說的,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說完,她看見了王太醫依舊還有着一些疑惑的眼神,可是在她的期待的眼神之中。那位老人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她知道他有疑惑,但是她也知道,只要是他答應了的,他就一定會做到。也許以後他還是會告訴君清落,可是那一切都不重要了。因爲她已經離開。
沒錯,她還是選擇了離開,即使是有了孩子,也不會成爲她的羈絆。不過,她其實還是挺高興這個生命的到來的,因爲這是君清落的孩子。上一次,的事情,其實她還是挺愧疚的。如果她自己早發現,如果她不逞強,那麼那個孩子也許就不會離她而去。
她知道,失去了孩子,君清落其實也很傷心。不然的話,他就不會做出那麼的多舉動。而這一次,她又有了他的孩子,這對她來說,也是一種安慰。將這個孩子撫養長大,也算是她對君清落的補償。
想到這裡,她在心裡冷笑了一下,其實她還是捨不得他的。
擦乾臉上的眼淚,以前聽別人說,懷孕的時候,哭會影響到孩子的發育。所以她決定以後就算是爲了孩子,她也不會再哭了。摸了摸肚子,露出了一個淺淺的但是卻是幸福的笑容,就算是老天爺在玩她,她也不在意了。其實有個孩子也挺好,至少這個孩子讓她知道自己曾經愛過。
在嶧城的這段日子,她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其實將過去全部忘記這根本是不現實的。與其活在想要忘記的痛苦和掙扎裡,還不如留着記憶當成回憶。證明自己曾經愛過,其實並不是一件讓自己痛苦的事情。
愛情,若想要天長地久,白頭偕老,其實也並不一定是兩個人的事情。
一個人,同樣可以。
只要,心裡愛着,回憶也可以陪伴一生。照樣可以海枯石爛,生死契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