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濤走後的第二天,芸芬學校裡就發校服了,這是學校裡第一次發校服,把芸芬給高興的自己都好幾年沒有買過新衣服了,這下有新衣服穿了,太好了。 放學後芸芬迫不及待的一路飛跑到家對媽媽說:“媽媽,學校裡今天要發校服了。” :“發什麼校服?你上了好幾年的學也沒聽說要發校服啊?”麗娟正蒸着饅頭呢,聽了她的話有點頭疼,因爲家裡連買鹽的錢都沒有了,丈夫出去工作的車錢都是出去借的。 :“老師說了,要明天交二十塊錢的。” :“什麼?二十塊錢,咱家已經沒錢了,你告訴你老師就說咱不要了。” 芸芬一聽媽媽這話急了:“那怎麼行啊,全班同學都有,就我沒有多丟人啊,我不管我就要。”說着芸芬差點急哭出了聲,這幾年竟穿表姐給的舊衣服了,連新年的時候都沒有買過新的,她太想要這身校服了,何況班裡的同學全都有。 麗娟一看她的樣子本來家裡就沒錢,自己都心急火燎的,她還來要買校服,怒氣就立刻上來了,擡高了嗓門吼道:“你是不是看你爸爸走了,又要惹我生氣了,你就告訴老師,說我們沒錢交,你要是不好意思對老師說,我去說。” 芸芬看到媽媽生了氣,心裡委屈的不得了,但也沒敢再頂回去,抱着弟弟出去玩了會,連晚飯都沒吃就睡了,麗娟看她使性子也不理她,她也實在是沒辦法,要是能拿出這錢她也不想這樣委屈女兒。 第二天同學們都在試自己的新校服,芸芬坐在那裡默不吭聲,同學過來問她好看嗎?她也低着頭趴在課本說紅着眼睛一句話也不說,老師看見了就問她:“你怎麼沒交錢呢?”她才才把媽媽說的話對老師說了一遍,老師聽話說:“那怎麼能行呢?全校都有,就你一個人沒有,這樣學校裡要是有個活動什麼的,你就不能參加了。” :“什麼,要是沒有校服,連校活動都不能參加了?”她聽到老師這樣說可是急壞了,她一向愛熱鬧,一聽說連校活動都不能參加,更是無法接受,急的的對老師說:“老師,我一定回家讓媽媽給交錢,你別不讓我參加好嗎?” :“好吧,但是明天一定要交上啊。” :“嗯,我知道了老師。” 放學後芸芬又急急忙忙的往家裡趕去,正巧在半路上遇到了媽媽抱着弟弟在和別人聊天,她趕忙就對媽媽說:“媽媽,老師說了要是不要校服就不能參加校活動了,你就給我交上錢好嗎?” 麗娟聽她還在爲校服的事情糾纏,心煩的說:“你沒告訴老師說沒有錢嗎?” :“我說了,是我不想就我一個人沒有,也不想就我一個人不能參加活動,媽媽你就給我交上吧?”她已經哭了起來。 麗娟看着她當着別人的面就哭了,心裡的煩悶變爲指責:“你怎麼回事,我要是有錢還不給你交嗎?” 芸芬不管媽媽生不生氣,一想到全校都有,自己要是沒有明天怎麼去上學啊,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訛了起來:“我不管,我就要,我就要……” 麗娟看着她當着外人的面使性子,覺得臉上更是沒光,氣的一巴掌打了下去,:“你就是不聽話了是不是。” 芸芬捂着頭還是一個勁的哭着說:“全學校都有,你要是不給我交錢,我明天就不去上學了。” :“你還沒完沒了是不是?”麗娟也不管鄰里的阻勸,就又狠狠的打了她幾巴掌,結果芸芬還是蹦跳着叫喊着:“我就是要,我就是要……” “啪”又是一巴掌,這一巴掌實在有些重,芸芬只覺得天有點旋轉,臉上火辣辣的疼,她已經哭不出聲了,只覺的一些鹹鹹的東西流到了嘴裡,她還以爲是鼻涕,也沒有去擦。直到旁人說鼻子流血了,她才用手抹了抹看着手上的血,嚇得渾身直打哆嗦,村鄰的幾個人一邊勸着麗娟別生氣了,一邊趕緊又找來紙給芸芬擦鼻血,而芸芬此時還是啞着嗓子嚎啕着。麗娟看着她滿臉是血的樣子,無奈的掉起了眼淚,她實在是沒有辦法啊,不能總是出去給借錢吧?自己都覺得到誰家都開不了那個口了,可是看看女兒這個樣子,心裡是又疼又恨。她也就不去管她,由着芸芬哭鬧,結果因爲總是哭,鼻血卻怎麼也止不住了,麗娟這才慌了神,幾個村鄰也是嚇壞了,抱着芸芬就往衛生室跑去。好在吃了點止血的藥,也就沒什麼大礙了。芸芬此時也哭累了,就由一個村鄰揹着給送回了家。 麗娟看着臉都被打腫了女兒,又哭了起來,另兩個女兒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怯怯的全待在一旁大氣不敢出。過了一會,麗娟囑咐好兩個女兒在家好好待着,她抱着兒子來到了孃家借了二十塊錢。
第二天等芸芬去上學的時候,她把錢給了她,讓她問問老師能便宜點嗎?芸芬一看媽媽給錢了,昨天的疼痛早就忘了,高興的答應着拿着錢就往學校裡跑去,到學校的時候發現學校的大門都還沒開呢? 她就在學校的門口蹦過來跳過去的,簡直都無法形容自己的快樂了,高興的都有點神經質,她想象着那藍白相間的校服穿在自己身上的樣子,想一會樂一會,又眼巴巴的從學校的大門口裡朝裡望望,心急火燎的怎麼還不開門呢? 好不容易捱到開門的時間,她就像箭一樣的衝到了老師的辦公室,看看老師還沒有來,她就站在門口等,等到老師來了後,趕緊把錢給了老師。她的班主任接過錢,說:“來,進來吧,你的校服就放在我屋裡的,你進來趕緊換上吧。” 她跟着老師進了屋,拿着那校服愛不釋手,終於要穿上新衣服了,太好了,趕緊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換上了,邊換邊對老師說:“老師,我媽媽說了,看看能不能給便宜點。” 她的班主任聽到她的話有點無奈的笑了笑說:“你回家給你媽媽說說,這都是學校統一定的價錢,每個人都是一樣的,不是老師能說的算的,行嗎?” :“哦,我知道了。”穿上新校服的芸芬別提有多高興了。 下午放學回到家,就問媽媽好不好看?麗娟看她高興的樣子,眼圈一紅,沒有說什麼就繼續忙自己的去了,芸芳和芸蕾看姐姐今天這麼漂亮,全都羨慕的圍着她轉,都吵着媽媽自己也要去上學。麗娟不理這兩個女兒,心裡想着不知道丈夫在城裡工作的怎麼樣了。。
海濤現在已經熟識了自己的工作,也和同事們相處的十分的融洽,初來乍到的,倒沒他想象的會受到歧視,或許是因爲慶的緣故,大家都對他很照顧,他也發現廠裡有職工家屬院,他想着等發了這個月的工資,就回家把麗娟和孩子們都接到這裡來。 轉眼一個半月過去了,海濤也領到了他的第一個月的工資三百塊錢,他早早的就找到了慶讓他給安排好了一間大的宿舍,說要把老婆孩子都接來上班,慶對他說:“你就都接來好了,給嫂子在車間裡找個輕鬆點的工作。”
海濤就請了兩天的假回去和麗娟商量一起來這裡的事情。他到家的時候,看見麗娟正在做飯,兩個女兒早就看到了他,一起跑過來圍着他“爸爸,爸爸”不停的叫着,海濤拿出給她們買好的零食拿出來一人一份的分了。 麗娟看他回來了,滿心的歡喜,連忙問他在那裡的情況,他就一五一十的告訴她一切都好,然後就商量起把他們都接到城裡的事情,麗娟有些憂愁的說:“兒子還這麼小,我就是去了也沒法工作啊?” 海濤看着懷裡的兒子想想也是,對麗娟說:“要不這樣吧?你看看能不能讓他姥姥給帶一年,你這樣一個人在家帶着四個孩子,我也實在無法安心工作,讓他姥姥給看一年,來年再把他接來就能送託兒所了。” 麗娟聽丈夫如此說,想想也只能如此了,:“那我們待會就到孃家去商量商量。” 麗娟和海濤一起來到孃家,她的母親聽說她要一起到城裡工作後,是滿心的高興,這幾個孩子中就屬她日子過的艱難,就滿口答應着說:‘你趕緊去吧,孩子我給帶着,就不用操心了。”他們聽到母親願意給帶孩子,都高興的不得了。想着芸芬就要放學回來了,兩個人又急急忙忙的往家趕去。 晚上回到家後,芸芬看到爸爸回來了,高興的摟着他的脖子問這問那的,海濤問了問她最近的學習情況,當然了校服的事情他也早就聽麗娟說了,他知道女兒的委屈,也就沒責備她,把她抱過來說:“明天正好是星期六,跟我和媽媽還有妹妹一起到城裡上學好嗎?” :“真的嗎?爸爸,那這樣我們一家人就再也不用分開了?” :“對,再也不分開了。” 次日一家子收拾了點被褥衣服之類的,還帶了點糧食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來到城裡的路上,芸芬姊妹三個是又興奮又好奇,她們還是第一次看見那麼高的樓,看見整齊的水泥地面,還有路旁整齊的楊樹,一個勁的問,爸爸,他們怎麼把街道收拾的這樣乾淨的啊,把路鋪成這個樣子的人得是個大力士吧,要不怎麼壓的這麼平整啊?”海濤笑着聽着三個女兒問出的各種各樣奇怪的問題,然後再一一的給她們解答。只是有的問題他也回答不出,就說等你們學好知識就什麼都知道了。芸芬在車上看了一路的廣告牌匾,她還是第一次見那麼多的廣告牌匾,看一個念一個名字,結果下車的時候頭暈腦脹的。 來到城裡的家以後,其實就是兩間大一點的宿舍,芸芬有點失望的說:“爸爸,這裡住的怎麼沒有院子啊,也沒有咱家好呢?我還以爲這裡的家得是金碧輝煌的像皇宮似的呢?” :“嗯,爸爸就等着你給掙皇宮呢?” :“你等着,我一定會給你掙座皇宮給你住的。”芸芬不服氣的歪着腦袋對他爸爸說。 :“ 行,我們都等着,寶貝女兒給掙皇宮。”麗娟一邊收拾着屋子一邊說着。 而芸芳和芸蕾卻並不覺得這裡有什麼不好,因爲一路的新奇事情把這兩個孩子興奮的到現在都沒有談論完。 麗娟鋪好牀後,就問丈夫:“芸芬後天到哪上學呢?” :“哦,在單位後面就有一所職工學校,我明天就去給問問轉學的事情,應該沒問題。” 芸芬聽爸爸說要給自己找學校就吵着自己明天也跟着去。當天下午全都收拾的差不多的時候,海濤看看時間也還早,就對麗娟說:“要不我現在到學校去看看還有沒有人,順便問問轉學的事情,可別等到星期一的時候再耽誤了她的學習。” 芸芬連忙問帶我嗎?:“你先待在家裡等着吧?還不知道能不能找着人呢?” 芸芬把嘴撅的老高了,老大不情願的嗯了聲。 海濤來到學校,看看大門開着,打聽着校長也在,就趕緊找了過去,見到校長就把孩子轉學的事情說了說。得到的答覆是必須等到夏天升五年級的時候才能轉,中途不接收任何轉學的學生。海濤一聽這可怎麼辦啊,都把芸芬給接來了,總不能再把她給送回去吧?又央求了校長半天,無奈制度在那,校長絲毫也沒通融,他只好道了聲謝就回來了。 回來後憂心的看着女兒,把不能轉學的事情對麗娟和芸芬說了,麗娟還沒說什麼呢?芸芬就死活說不要自己回去。她不想再住在親戚家了。 海濤看她開始使性子了,就大聲呵斥她說:“又不是不接你來了,人家學校不收,你總不能待在家裡不去上學吧,你在你二姑家先住着,等放寒假我就去接你,來年再上半年,你就可以轉到這裡了。”她聽到爸爸嚴厲的呵斥,知道事情已經成定局,再哭鬧也無濟於事,只得坐在那裡悶悶的掉着眼淚。兩個妹妹坐在一邊可憐巴巴的看着這個姐姐,芸芳安慰她說:“大姐,爸爸不是說了,再有半年你就能來了,你就別難過了?”芸芬也不說話,麗娟和海濤看她的樣子也不再理會她商量着明天讓麗娟再把她送回去。 就這樣芸芬又開始了一個人的寄宿生活,她不想到二姑家看大表哥的臉色,執意讓媽媽把她送到姥姥家,她又開始了每天往返墳地的路程。 芸芬就和弟弟一起在姥姥家生活,每天還是早早的起牀去上學,那次差點喂狗的經歷讓她膽怵,輕易的是不敢一個人再走那條路了,好在習慣了以後也就沒什麼害怕的了,只是一個人走時間久了,就被幾個調皮搗蛋的男孩子盯上了,總是在路上刁難她,有時候就堵住路不讓她過去,這天放學後正盤算着還有多少日子能放寒假時,又遇到了那幾個毛孩子,其中一個較大個的就說:“每天一個人走路不害怕嗎?讓我們做你的保鏢吧?”其他的幾個就跟着起鬨,:“就是長的這麼漂亮,要是遇到壞人怎麼辦啊?還是讓我們哥幾個送你吧?” 芸芬看着他們無賴的樣子,心裡多少有點害怕,就低着頭往前走也不搭理他們,可是芸芬往左走,那個大點的男孩子就往左擋,芸芬往右,他也往右,就這樣反覆幾次,芸芬就急了:“你們到底要幹嘛?再不讓開我喊人了啊” :“好啊,你喊啊,看看有沒有人來管你。”那個大個帶着一副不捉弄到底不罷休的神情,這個小女孩實在是長的太可愛了,小臉就像個紅蘋果似的,總有讓人想上去咬一口的衝動。長大後的芸芬才明白,男人好色是天生的。 芸芬看着他的無賴樣子,突然也不害怕了,想想今天我要是不鎮住你們,以後肯定還會找我的麻煩,於是她就站在那裡眼珠子轉來轉去的想主意。很快她就有主意。她發現在她旁邊是一棵粗大的枯樹,說是枯樹是因爲樹幹已經枯了,但是樹枝卻還很是茂盛,只是樹心已經空了,還咧開了一個大口子,裡面黑乎乎的,像是隨時要把人給吸進去似的。她曾經問過姥姥這樹是怎麼變成這個樣子的,聽姥姥說好像這棵樹是被雷給劈了,芸芬就問爲什麼雷公要劈這棵樹啊,姥姥說那是因爲樹要成精了,怕他成精出來吃小孩,所以就把他給劈殘了,其實那都是大人唬小孩子的,因爲那枯樹的洞是在樹的中間,樹的枝幹還是往外傾斜的,如果站不好,小孩就會從裡面摔下來,會很危險。但是村裡的小孩子幾乎都相信大人們的故事,所有的小孩子都只是在樹旁玩耍,卻很少有小孩子敢到樹心裡去。 芸芬今天也不管姥姥說的話是不是真的了,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一下子就鑽到了樹心裡去,樹心裡還殘留着被燒黑的焦糊,她站在裡面背對着他們,先把手抹黑了,然後又抹在了自己的臉上,接着轉過身又蹦了出來。這可把那幾個小孩子給嚇壞了,因爲他們都知道這棵樹是會吃小孩子的,今看她突然進去了,都驚訝的不得了,一個個的站那裡大氣不敢出,想看看她是怎麼被樹給吃掉的,冷不防的看她滿臉像鬼似的蹦了出來,他們都以爲她已經變成鬼了呢?一個個嚇得屁滾尿流,轉身就跑,其中一個還嚇的倒在地上大哭了起來,嘴裡“娘啊”“鬼”的亂叫着,褲襠裡還溼了一大片,芸芬看着他們狼狽的樣子笑的前仰後合,手捂着肚子對他們說:“你們不是挺厲害的嗎?有本事別跑啊,哼,我就說了我打不過你們,還嚇不過你們啊?哈哈哈……”。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敢跟着她搗亂了,而且有時候遠遠的看見她來了都嚇的趕緊躲開,他們都以爲她沒被樹給吃了,就一定是變成妖精了,一個個的見了她就真跟活見鬼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