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Traum×Teufel,Wood(夢×惡魔,第五位犧牲者)
“……蒙……雷蒙,醒醒!雷蒙!”
搖晃着臉色白得嚇人,冷汗涔涔的雷蒙,肖恩情急之下,揚臂一巴掌狠狠地摑下去!
痛楚瞬間貫徹渾身,終於從噩夢中逃出來的雷蒙睜大堆滿懼怕之色的綠眸,張大嘴巴拼命地呼吸,僵硬的四肢,十指如觸電般不停地抖動着。
“雷蒙,你沒事吧!你是不是又夢見了什麼?”10分鐘前剛從夢中嚇醒的肖恩眄見他如此畏懼的神色,斷定新的犧牲者出現了!“這次輪到誰死了?溫斯頓還是Ⅻ?”
暗淡無光的瞳仁映照不出任何畫面,雷蒙頭腦一片空白,整個人像失去靈魂的空殼癱瘓在軟座上。
“雷蒙!”
肖恩還是首次看到他如此失魂落魄的表情,推算他極有可能在夢中遇見可怕事件。
這時,空姐甜美的嗓音響起。
“尊敬的各位乘客,我們即將降落於聖保羅國際機場,爲了您的安全,請您再次確認您的座椅靠背是否恢復原位,收起您座椅前方的小桌板,確認安全帶已經扣上繫緊,並確保所有電子設備處於關閉狀態,西北航空再次感謝您的諒解於配合!謝謝!”
“咔”的一聲,將安全帶的兩端對插上,肖恩幫處於失神狀態的雷蒙做好安全降落措施,大掌覆在他被冷汗弄溼的手,希望能給予他一絲的安定感。
候機室
滾動着輪椅回到雷蒙面前,肖恩將從自動售貨機買來的罐裝熱咖啡塞進他的手裡,拍拍他的臂膀,安慰道。
“沒事的,我們一定可以查出真相的!你這樣一直消沉下去,死去的人也不可能會復活的。我們已經來到St.Paul(聖保羅),吃過午餐後,坐火車去Wadena(沃迪納),到了當地租輛車開去沃羅德。”
“……溫斯頓和Ⅻ死了。”
掌心上溫熱的罐子驅散不去體內的寒冷,低垂的羽睫眨動了一下,尋回丟失的語言,雷蒙聲音嘶啞地吐字。
“嗯……這個我知道。剛纔去買飲料的時候,我打了個長途電話給艾麗斯市的同事雅克。他說,今天凌晨1點護士巡視病房的時候,發現溫斯頓倒斃在病牀下。經初步調查推測,他在輸液期間作畫,嫌輸液管礙事,爲了早點輸完,擅自把點滴加快,結果不慎打入空氣,導致氣體梗塞死亡。還有那個編號是12的傢伙,叫漢斯•弗里斯,戴爾公司的高級電腦工程師,今天凌晨2時,他夜歸的女友發現他的臥室起大火,立即報警,躺在牀上因喝醉酒不省人事的漢斯被活活燒死。失火的起因竟然是一個萬惡的菸頭。兩個唯一的知情者都意外死掉,如今只剩下我們兩個追查20年前的慘劇。希望去到沃羅德後,能找到那家叫Laputa的孤兒院,審個究竟。”
聞言,雷蒙低首失笑道:“……你覺得那真的是意外嗎,伍德探長?”
淡漠的嗓音將夢中所見所聞全盤托出,心有餘悸的雷蒙一提到夢中的事,身體本能地微微戰慄起來。
被隱藏20年的莫大秘密所震懾住,坐在輪椅上的肖恩一時半刻不知道該做出怎麼樣的反應纔好。原以爲自己失去記憶是因爲意外,此時才得知原來20年前,還是小孩子的他是一個名爲“記憶僞造實驗”的實驗品!他之所以遺失10年前的記憶是因爲藥物的副作用!那個死掉的溫斯頓是1號,按照雷蒙從前在飛機上所寫的方程式,那他的編號就是8號!
“正如Ⅻ臨死前所說的那樣,這個世界上沒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他們的死並非意外所造成。”左手捏緊咖啡罐身,右手輕輕拉起易拉罐的拉手一開,雷蒙仰首喝下熱咖啡。
“他們的死不是意外……難道說像《死神來了》系列電影那樣,夢的主宰者讓他們的死變成偶然的突發事件嗎?”
“可以這樣理解。”頭腦漸漸冷靜下來,雷蒙從自己的手提包裡取出筆記本和筆翻到空白的頁面,將被涉及到事件的人物的名字和編號寫下,以最簡單明瞭的方式分析道。“第一個死掉的人——保羅•梅利(Paul Melli),編號Ⅴ,表面死因被鐵叉殺死,夢中我看到他的屍體被十字架插着胸口;No.2——蒂娜•索利斯(Tina Solis),編號XVI,表面死因是被錐子殺死,而她的屍體旁有一具破爛的陶瓷娃娃,夢中她是被殺人娃娃用錐子插中心臟;No.3——馬丁•溫斯頓(Martin Winston),編號Ⅰ,死因是輸液加快注入空氣,導致空氣梗塞死亡,夢中的他的屍體倒着浸泡在福爾馬林溶液中;No.4——漢斯•弗里斯(Hans Forrest),編號Ⅻ,死因是菸頭導致失火,被火燒死,夢中的他將菸頭扔在滿是甲醛液的1號房,導致房間燃燒起來,發生大爆炸。”
盯視着他所勾畫出來的圖示,忽然,一個奇怪的念頭在肖恩的腦子生起。他拿過筆和本子,在下一頁畫了一個正五邊形,在每一個外角上寫上四名死者的姓名和編號,隨後在頁眉上註明“Five Phases”兩個單詞。
“Five Phases?”雷蒙對他的突兀舉動感到疑惑。
“這個詞是我從大學宿友,一箇中國留學生那裡聽來的。Five Phases(五行)是中國古代的一種物質觀。大多數用在哲學、中醫學和占卜上。五行指:金(Metal)、木(Wood)、水(Water)、火(Fire)、土(Soil)。古代的中國人認爲大自然是由這五種要素所構成,隨着這五個要素的盛衰,而使得大自然產生變化,不但影響到人的命運,同時也使宇宙萬物循環不已。”
看到他依然抓不住要領,肖恩乾脆將五行的英語單詞對應着每一個死者寫上,將初步答案呈到雷蒙面前。
※※※
仔細觀察着紙上的正五邊形,霎時,雷蒙瞳孔擴大,瞠目結舌,終於識破了夢的主宰者的陰謀詭計!
“哼,看來你終於發現這裡面的秘密了,雷蒙。”
握緊咖啡罐的雙手顫抖着,雷蒙頭顱僵硬地點了一下。“……如果照上面所寫的那樣,那下一個死的人不就是你嗎,伍德探長?”
“呵呵,我可是神通幹探,怎麼可能會那麼容易就因爲一個夢而翹辮子!”肖恩拍拍他的肩膀,發出爽朗的笑聲。“解決完這件麻煩的案子,我可要回去艾麗斯市好好安撫我的未婚妻。若被她知道我和另一個男人私奔到北方,肯定氣得跟我分手,哈哈哈……”
“探長,原來你有未婚妻啦!”這個消息讓雷蒙感到很意外,原以爲對方跟自己一樣是單身貴族。
“嘿嘿,很意外吧。前兩個月我拿着一枚5克拉的鑽戒向她求婚的,她當場激動地抱住我,猛吻,馬上允諾嫁給我。我們打算年底結婚,然後商量去馬爾代夫度蜜月!”
一提及美麗大方的未婚妻,肖恩滿是鬍鬚渣子的臉上頓時洋溢着無比幸福的微笑。他掏出錢包將夾在裡面的相片遞給雷蒙,一邊笑嘻嘻地將自己的未來計劃告訴給對方聽。
“5克拉的鑽戒,呵,探長先生你還真是大手筆啊!”接過那張由立拍得相機拍出來的照片,雷蒙驚訝地發現肖恩的未婚妻竟然是他的秘珍妮。“難怪前段日子她的心情會那麼好,原來是你向她求婚。愛情的魔力真是偉大。”
“哼哼,你也可以的,雷蒙。有空去酒吧逛逛,別浪費你這張迷死衆生的帥臉。”保羅事件發生後,住院的肖恩託同事雅克起了雷蒙的底子,得知他就是未婚妻工作的那家心理診所的老闆。
“哎……逛酒吧就算了吧。以前保羅好幾次拖我去酒吧,確實是蠻多美女過來搭訕,玩***,可是不知道爲何我就是沒法子對她們動心。完事後,通常被她們罵一點激情都沒有,同性戀什麼的……”
回憶以前種種的心酸經歷,雷蒙羞愧地雙掌捂臉,實在沒有顏面去正視嘴角明顯浮動着笑紋的警察。
兩手鉗住嘴邊的臉皮往下拉,肖恩努力剋制住自己的笑意,拍拍他的背脊嘗試說些讓他好過一點的話。“別心急,年輕人,你的真命天女一定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等待着你這位紳士,帶着紅玫瑰向她求愛。然後她給你一個前所未有的熱烈擁抱,從此以後,你們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
“你在給我講童話故事嗎,探長先生?”雷蒙怨念地擡頭眯視着正比手劃腳,誇大其詞的警察。
“童話故事不好嗎?多少女人希望自己像童話故事裡的公主那樣和自己心愛的王子殿下結爲連理。珍妮老是在我耳邊催眠,她渴望擁有一個像童話般的華麗婚禮。”他將一大半的積蓄都花在鑽戒上,目前還煩惱着如何存錢爲未婚妻舉辦她所期待的盛大婚禮。“她希望她的婚紗是由大牌設計師爲她設計,鞋子、首飾什麼都要襯托着出她的氣質,整個婚禮會場要用潔白的玫瑰花裝飾,然後結婚蛋糕……”
無視滔滔不絕地講個沒完的警官,雷蒙起身將手中的易拉罐扔到附近的垃圾筒裡。這時,一位妙齡女子從他身後經過,她驀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引起雷蒙的注意。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腦海瞬間快速閃過一個小片段,完全捕捉不到畫面內容的雷蒙蹙了蹙眉頭,凝望着對方的背影,低喃一聲:“……那首歌好像在哪裡聽過?”
“天啊,你該不會對Richard Marx(理查德•馬克斯)的《此情可待》(Right Here Waiting)半點印象都沒有吧,卡斯特羅醫生!”如此經典的名曲竟然說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傢伙的生活不僅缺少女人還缺少音樂!
白了一眼正用鄙視的眼神盯着自己看的警察,雷蒙旋身走到他背後推着輪椅離開候機樓。
“總之覺得這首歌的歌詞好像在訴說着某個人的心聲……”
“噗——哪首情歌不是在訴說着某人的心聲。現在大多數的情歌都是採用直接歌唱某人真實心情的形式。”肖恩輕笑一聲,暗中認定對方就是一個音樂白癡。
“你不覺得那句‘無論付出多大代價,無論我會心碎到什麼程度,我都會在這裡等你’很恐怖嗎?旋律確實很美,可是這歌詞總覺得讓人寒毛悚起,歌詞裡的‘我’對這份感情也太執着了吧,有點扭曲的感覺。”
“卡斯特羅先生,我敢用項人頭保證,全世界只有你是這樣評價馬克斯的經典名曲。”乾脆建議他以後不要聽有歌詞的音樂,否則每一首歌的歌詞都可以被他曲解成恐怖思想。
“你的人頭不值錢,探長。”
※※※
在聖保羅一家汽車旅館休息了一晚,隨後從聖保羅乘坐火車,花費了好幾個小時到達沃迪納,雷蒙與肖恩二人在當地的租車公司辦好租車手續後,租了一輛福特開往沃羅德。一路安然無恙地開到目的地,他們在當地的老居民的指示下,參考着明尼蘇達州地圖來到位於加拿大的安大略省、馬尼托巴省和美國的明尼蘇達州交界處,風景優美的Lake of the Woods(伍茲湖)的沿湖縣城——Lake of the Woods County, Minnesota(伍茲湖縣)。
一邊咀嚼着從便利店買來的雞肉三文治、熱狗和牛奶補充能量,坐在車廂裡的肖恩一邊悠閒自在地瀏覽着當地的報紙,看看有什麼頭條新聞,貌似將夢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這趟旅程純粹是爲了放鬆自我,散心而已。
“伍德探長,你這樣會不會太悠閒呢?”雷蒙瞟視着神情非常享受的警察,非常納悶爲何他半點危機感都沒有。“我們一直按着之前所得到的信息去到沃羅德,才發覺我們一直被誤導。Laputa孤兒院根本就不是在沃羅德,而是在伍茲湖縣。那家在20年前就倒閉的孤兒院的前身居然是修道院,改建成孤兒院,最後舊址被拆被重建爲旅館。”
“伍茲湖可是一個有名的旅遊區,當地**爲了賺錢當然把廢棄的建築拆除,建造能夠給他們帶來大筆財富的酒店、旅館、餐廳什麼的。”肖恩將咬剩的三文治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咕嚕一下吞掉,然後一口氣喝完整瓶酸奶。
“這樣我們的線索不是斷了嗎?雖然這幾天我們都沒有做怪夢,但也絕不能掉以輕心!按照提示,下一個受害者就你,夢的主宰者此時肯定在策劃如何殺死你。我們要時刻提防着對方!”
已經有四個人死在他面前,他不希望再有任何人因爲夢而死去……
“What must be must be(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該來的還是要來,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勇敢去面對。”將手中的報紙對摺隨手扔到後座上,已經不需要依賴輪椅活動的肖恩下車走在湖岸上伸了伸懶腰,眺望眼前這片水域面積有4472平方公里,湖中島嶼超過14000個的美麗湖泊。“吶,雷蒙,這湖上的島嶼有許多高鳴鴴、白頭海雕和美洲白鵜鶘在裡面築巢。難得來到這麼美的地方,我們不能浪費掉這美好的時光啊!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泛舟去島上看看啊?”
宜人的清風從湖面拂拭而來,雷蒙凝睇着肖恩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瞼。
“泛舟去島上……也許是一個不錯的提議。”
這時,一位路過的老婆婆恰好聽到他的講話,於是好心提醒道:“咦,年輕人,你要去湖中的小島嗎?這伍茲湖裡有一個被當地人稱爲‘惡魔島’的禁島是不允許遊人登島的,你可要注意不要誤入那座小島,會發生不幸之事的。”
“惡魔島?”坐在車裡的雷蒙眉毛一擰,連忙下車詢問。“夫人,請問爲什麼這裡的人會稱那個島爲惡魔島?”
“那座小島啊,原來的名字是叫Laputa,被人稱爲‘神聖不可侵犯的城堡’。後來發生了一件慘劇,上面死了很多人,聚集着很多孤魂野鬼,凡是登島的人都會離奇失蹤掉,然後過幾天人們發現失蹤的人的屍體在湖面漂浮着,於是人們稱之爲惡魔島。”
老人家的話音甫落,讓眼前的年輕人當即驚詫萬分地瞠大眼睛。
Laputa!
“那時,住在鎮上的人民都十分渴望自己的小孩子能夠被選中,然後居住在那座聖潔的白色城堡裡。”說到這裡,老夫人脣角劃過一抹嘲弄的笑紋,手上的柺杖重重地戳向腳下的草地。“多麼愚昧的人們啊,他們面帶笑容將自己的親生骨肉奉獻給那羣早該被千刀萬剮的惡魔手上!我可是親眼看到的!在一個暴風雨的晚上,打漁爲生的我來不及靠岸,被洶涌澎湃的湖水困鎖住,我的小船隨着湖水漂到生長着大片松林的Laputa島北面。就在那一刻,我親眼目睹着那羣惡魔將一具具小孩的屍體扔在泥坑裡,有些小孩甚至還有呼吸的,他們就那樣殘忍地將小孩活埋了!”
老人家回想起幾十年前的可怕畫面,整個人激動得渾身劇烈顫抖,一時失去平衡力,險些摔倒,幸好雷蒙及時接住她。
“夫人,你還好吧?”擔憂地睇視着她蒼老的臉頰,他攙扶着她走到湖畔上的長椅前坐下。
深藏在內心有口道不出的秘密終於尋找到機會將其宣泄出來,老太太深深地吐納着氣息,注視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繼續吐言。
“我把那事告訴鎮上的人,他們都把我當作是瘋婆子,認爲那是我被雨淋受寒發高燒產生的幻覺,說我誣衊聖潔城堡的醫護人員。我那些愚蠢至極的家人甚至把我當成精神病患者強行送進精神病院,幾十年來一直沒有來探望過我!我一直沒有放棄過,我下定決心誓死都要將島上那些醜惡之事曝光!然後在20年前的那個寒冬之夜,颳起暴風雨,然後下起大雪……那場暴雪足足下了一個星期。我趁病院的護理人員疏忽,逃跑出來,來到這湖邊找到船冒着鵝毛大雪划向Laputa島。
當時,整座島被厚厚的積雪覆蓋住,變成一個巨大的雪球。憑着記憶,我找到停泊口登島,我看到那一張張可恨的嘴臉掩埋在雪堆裡。他們想逃,哼,最後還是要爲他們所犯下的罪孽賠上性命!艱難地爬完那條又長又寬的樓梯,進入到陰森森的城堡的我到處搜尋生還者。我看到了!孩子們在這座惡魔城堡裡的黑暗生活!一具一具的小孩屍體浸泡在大玻璃柱裡!實驗臺上被切成五六塊的肉塊,那瞪大着眼睛的人頭掉在桌底下……我被目睹的可怕畫面嚇得魂不附體,直想趕快逃離那塊惡魔之地!這時,我看到了一塊在狂風搖曳的紅布,我知道一定有人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