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苦短,在潛意識裡我只是閉了一下眼睛時間就來到了分別的時刻。淑英下意識的看了一下自己的着裝,然後微紅着臉飛速的朝我擠了一下眼睛,看來她並沒有忘記昨晚的事情。淑英執意要把我們送到車站,我眼疾手快的搶過她手中的車鑰匙道:“還是我來開吧。”踩着高跟的皮鞋,披着凌亂的頭髮,帶着宿醉的表情,讓她來開車簡直就是對自己生命的不負責任。
此時正是晨光微涼,薄霧微蒙,街上的車輛並不算多,兩邊稀稀拉拉的行走着一些鍛鍊的老頭兒老太兒,更多的是穿着黃色馬甲的城市清潔者,整個廣州如同強子一樣,還處在似睡非睡、半夢半醒之間。淑英原本想着把我們送上火車,被我搖頭拒絕了:“你現在的尊榮就像是剛工作了一晚上的髮廊女,我怕有人背後戳我脊樑骨,說我勾引失足婦女,還是算了。回去好好打扮打扮再去公司啊。”說完,我在淑英的白眼和討打聲中強行將強子拖下車,即便是這樣,強子的睡意還是沒有全消,令我得不得心生佩服。與淑英輕輕抱別後,我踏上了西進長沙的列車。
現在的年輕一代,包括我在內,認識長沙不是因爲毛爺爺的中國紅和火宮殿的臭豆腐,而是因爲這裡有裝嫩的主持和幼稚的節目。作爲革命歷史無比厚重、歷史地位無比重要的長沙來講,這無疑是一種悲哀。給我的感覺是,這裡涌進了太多的木村拓哉、酒井法子和聖鬥士,稀釋了太多的9·18、七七事變和南京大屠殺!哈日、哈韓已經成爲了流行時尚,甚至還有穿着日本軍裝,舉着三八大蓋微笑着照相留念的!也許再過十年,或許不用十年,很多人會忘記楊靖宇、狼牙山五壯士和千千萬萬個倒在侵略者屠刀下的英靈……當然,這不單單是長沙一座城,而是中國一個國!別忘記過去的苦難和抗爭,別忘記熱血紛飛的戰場,天下雖安,忘戰必危!
思緒的隨意發散帶來的好處是忽視了時光的飛速流轉。在強子的催促下,我收拾起滿腦子的胡思亂想,取包下車,跟着上了一輛出租車。媽的,老子這麼憂國憂民幹什麼,這不是那些個廟堂之上的人該思考的問題嗎?真他媽的拿着賣白菜的錢操着賣**的心。
半小時後,當我再一次看到那熟悉的建築、熟悉的街道之後我就後悔了,媽的,司機這個老鱉欺負外來人員,正在帶着我和強子兜圈子!我這才問強子那廝:“你讓師傅把我們帶哪去?”強子一臉迷茫道:“長沙琉璃廠啊,怎麼了?”我沒再理會強子,皮笑肉不笑地問道:“司機師傅,還有多久才能到,我們趕時間?”估計這司機是個慣犯,油不溜手,看出我面色不善,鎮定道:“快了,五分鐘。”
五分鐘後,我們果然被扔在了馬路邊上,剛下車,司機就一個油門溜之大吉了,我隱約看到了後視鏡裡司機那豎起的中指和歡暢的笑容。強子正準備四處打聽一下,被我一把拉住:“甭打聽了,這裡沒有什麼狗屁琉璃廠,喏,地上碎玻璃倒是有一片。”“爲什麼?”強子不解道。我指指四周的高硫大廈和川流不息的人羣,嘆口氣:“你見過哪個工廠是建在市中心的?”然後接着說道:“你不是來過嗎,一點兒印象沒有?”
“尼瑪!這麼說我們被司機宰豬了?”強子後知後覺道,“我到長沙沒多久就認識了王靜,一直都是她帶着我轉的。現在想想,這可能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跟幸運女神有緣了。”我不屑道:“我看你是那天踩了過多的狗屎而已。”
強子沒打算在這上面跟我鬥嘴,道:“這都他媽得賴你,看什麼米蘭德比,還是錄像!現在好了吧,連個GPS導航都用不了,不然能讓那孫子司機帶着我們亂逛?他姥姥的,老子的一百塊錢啊!”強子的話讓我一下子明悟了,擡頭看見一家招牌掉了一半的網吧,二話不說就進去了——充電要緊!
出來後我們手上都多了一樣東西,我手上是一張A4紙,上面寫滿了轉乘路線,強子手上則是滿電狀態的手機,時不時地傳來志玲姐姐那嗲得讓人骨肉酥起的聲音:高德地圖爲您導航......
在我的潛意識裡,長沙琉璃廠就算不是小作坊,也應該比小作坊強不到哪兒去,且不說這名字毫無創新,庸俗無比,畢竟這只是琉璃司的一層僞裝而已,林墨她們應該沒有那個精力和能力來打理纔對。所以當我看着眼前那氣勢恢宏,蓋得猶如美國白宮一樣的辦公樓和整齊劃一,灰白相間頗具江南氣息的廠房時,不禁呆了,再一看手中的手繪地圖和強子那裡的電子導航,沒錯啊!辦公樓外牆統一使用的茶色玻璃,陽光一照,刺的我睜不開眼,彷彿在嘲笑我:小樣兒,眼瞎了吧?
“請問您找誰?”在我發愣的檔兒,強子已經打算徑直而入了,卻被安保禮貌的攔下。“琉璃司什麼時收男人了?”一見到這“白宮”建築,強子就肯定自己來過這兒,不等我有所反應就大搖大擺的進去。那個保安被搞得莫名其妙:“我們這兒不但收男的,而且還不少呢,上到一十八下到六十八,怎麼,你是來找工作的?”
通過兩人的對話,我基本弄清楚了:這的確是玻璃廠,這些也的確是玻璃廠的員工,琉璃司應該隱藏在這裡的某處,只不過他們不知道而已。隱藏的最佳方法就是把自己人都騙住,琉璃司很好的做到了這一點,強子因爲次次有王靜帶路,所以太過順風順水了,壓根兒就不知道有這麼一出。我連忙把強子拉到身後,堆笑道:“我們不是來招工的,是來買玻璃的。”那安保一聽不是農民工而是客戶,立馬變了態度,站直了身子道:“稍等,我馬上讓業務員下來。”
不一會兒,一個年輕人就匆匆下來了把我們領進了大門,一身洗得略微發白的藍色西裝,打理的還算整齊的頭髮,厚厚的塑框眼鏡,還沒有走形發福的身板,一看就是個初入社會不久的生瓜蛋子,臉上掛着惶恐緊張和驚喜,分別遞給我和強子一張名片後,摸了摸額頭上一顆快要噴薄而出的青春痘:“請問兩位是......”我揮揮手:“我們需要一批幕牆玻璃,大概千萬元的樣子,能不能見見你們負責人?”我把金額往高了編,想着這樣一筆大的生意,應該能讓我們見一見這裡的老大了吧。
果然,小夥兒一個勁兒的點頭哈腰,一雙近視眼中放出狼一樣的綠光,轉身就往總經理辦公室走去。我和強子不約而同的搖搖頭:年輕人就是年輕人,還是太嫩了,不懂得掩飾心中的慾望不說,就這樣把客戶撂下了,連茶都不泡一杯?“要不要勸勸小夥兒換個行當,送個快遞啥的?”強子看了我一眼,意有所指。“少放屁!”我罵道。
進了會議室,我望了一眼四周,這會議室被當成了展覽室在用,兩邊擺滿了各種造型、型號的玻璃成品,除了普通的民用鏡和鋼化玻璃,還有並不怎麼常見的太陽能聚光鏡等等。我越看心越涼,不禁有點後悔此次來長沙有點冒失了,但看這展示的成品和牆上一水兒的照片、銅牌牌,莫不是這琉璃廠還是長沙龍頭企業?真是這樣的話,那這林墨簡直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了,居然還有餘力把一家玻璃廠搞得有聲有色!
在我四下打量的時候,強子則在不安的來回踱步。自打進了這會議室,強子就顯得心事重重,兩眼不斷地四處亂瞟,我知道這是他緊張的表現。於是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給他加油鼓勁道:“不用怕,見見前女友而已......”
“兩位,這是我們的王總......”還沒說完,小夥兒就樂呵呵的回來了,我順着聲音尋去,發現他的後面站着一個年輕的穿着職業套裝的女性,說不上有多出衆,但那一雙彷彿會說話的眼睛讓我一眼就認出了她——王靜!娘咧,沒想到這麼快就遇上了!我心下不禁一陣突突,不過強子的反應比我還誇張。“媽了個媽呀!”強子怪叫一聲,二話不說,奪門而逃。可惜王靜搶先一步擋住了門口,伸腳將門一關,摁住強子的雙肩,眼中精光大盛:“你還敢來這裡?”又回頭跟那小夥兒道:“你先出去。”
小夥兒莫名其妙的看了半天戲,應了一聲,挪了幾步說了聲“借過”,將剛剛關上的房門重新打開了,然後皺着眉頭退了出去,那顆青春痘終於受不了擡頭紋的不斷擠壓,破滅而出,隨之破滅的,估計還有小夥兒那人生頭一筆的大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