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盜墓有流派,有技術高低之別,盜洞也有分種類,大部分的盜墓賊選擇的是打圓形盜洞。盜洞爲什麼要挖成圓形呢?因爲同樣能容一個人鑽過,圓形盜洞挖土的量是最小的。盜洞小,挖得圓,挖出來的土就少,就能更快到墓底,洞口越小越隱蔽,反之亦然。圓形盜洞可以用鐵杴直接挖成,從盜洞壁上工具痕的弧度和大小很容易看出來是不是鐵杴挖的。若要挖長距離的盜洞,不懂點隧道工程技術的話,挖着挖着就挖偏了,自己都不知道挖到哪裡去了,更別提能偷到啥了。
但是,這種盜洞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就是速度慢,只能讓一個人在狹窄的空間裡一點點地往下挖,要盜掘埋藏深的墓,沒個一兩個星期是幹不完的,白天爲了避免被人發現,只能晚上幹活,那麼白天就需要想辦法來僞裝洞口,這就增加了被發現的風險。
說一百道一千,挖盜洞其實是一項技術活兒,這裡面講究的門道有很多。首先是渣土。現在的毛賊很多都是野路子,不懂規矩和方法,一打盜洞就把挖出來的土往洞外堆唄,這下樂子可大了,挖不了半天,盜洞旁邊就是一個大土墳,擺明了告訴人家老子在刨你家祖墳。正確的方法是挖出來的土不能往外運,那去了哪裡呢?這是獨門絕技,道上的朋友也不會外泄,說出去等於是砸了自己飯碗。其次是形狀。剛剛說了,圓形盜洞有致命缺陷,真正的行家打的盜洞都是四方的,上面打出臺階方便上下,而不是圓形的,除非是很淺的短距離洞纔打成圓形,或者是現在的菜鳥根本不懂,纔會打圓洞。所以當看到朝平幾鏟子下去後地上那四方四正的方形口子,我就知道朝平是個行家,大行家。
“土堆哪兒?”強子放下鏟子問道。朝平頭也懶得擡:“山腳下那條溝裡。”強子聽了明顯有點失望,沒想到朝平會提出這樣一個沒有絲毫智慧結晶的方法,讓他趁機偷師的想法落了空。
“還是我去吧。”我自告奮勇,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麻袋,裝了半麻袋土後往山腳走去。比起周圍的其他山,饅頭山真的是個饅頭,又小又矮又圓,但即便如此也差點要了我的老命,幾趟折返下來,我的體力就已經一抽而空,癱倒在洞口瞅着熱火朝天的兩位,好說歹說跟強子進行了工作交換。
人在專注於做一件事的時候時間往往會過的很快,譬如今天的我們早已忽視了星幕已經落下,鳥兒已經回巢。比起昨天的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今晚的風卻是溫柔了不少,也多虧了杜偉憲聰明反被聰明誤,把饅頭山後面的樹砍光,寸樹不長,人跡罕至,很適合進行挖坑作業。經過一下午的勞心勞力,工事有了很大的進展。
“換你了!”我把鏟子往地上一插,爬出坑洞道,準備補充一點能量。爲了節省時間和體力,我們只打了一個僅能夠容納兩個人進出的坑道,這樣既能減少渣土量,也能節省一些體力。“呸!”強子習慣性地往自己手上吐了口口水,用力搓了搓,麻利的跳下坑洞開挖起來。
“鐺!”剛吞下最後一根能量棒,下面就傳來強子的罵聲:“娘希匹的,震的老子手都麻了。”“強子?”我把頭往裡面探去。強子用腳跐了跐地面道:“應該是打到墓頂了,媽的,杜老三還真把房子修成陵墓了。”
我的臉一下子就綠了,一般情況下,要是遇到墓頂都會打一個U型的洞,從墓室的底下鑽進去。我看看倚靠在坑壁上的強子,再看看自己無力下垂的手,頓時就絕望了:再往下挖老子真的是沒力氣了!
“怎麼回事?”此時朝平已經運完渣土回來了。“你不是叫楊福才他們去村口接人了嗎,要我看我們也別挖土了,直接衝進去不就完了,裡面證據要多少有多少。”我再次慫恿道。
“有我們衝進去這會兒功夫足夠他們毀好幾回證據了。”朝平往裡一看就知道什麼情況了,“別忘了我們除了取證,還要保護證據!”說着居然掏出一把電鑽,裝上電池後道:“待會兒聲音可能有點大,我包裡還有一塊帆布,把它蓋洞口,再鋪上一點土。”
“靠!這傢伙神了,連這些東西都備着。”蓋好布,埋好土,強子不無欽佩道。我則嘆道:“沒想到事情弄得這麼複雜,早知道這樣還不如杜偉憲找上門呢。現在好了,肉沒吃到,還惹了一身騷。”
“猴子,你說咱這洞會不會剛好就打在杜老三的臥室天花板上啊?”強子像是沒有聽到我的牢騷一樣,指指地面說道。“不能吧?”我也有點心虛,“這也能中那隻能理解爲天要亡我了。”“我倒沒你那麼悲觀,要是真中了我立馬扔下鏟子去買彩票。”強子兩眼冒光。我倆就這樣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中被雲層阻隔的若隱若現的星空與月亮,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嘩啦”帆布被猛然掀開,露出朝平那張死人臉。由於洞口被堵,裡面着實有些缺氧,朝平的臉慘白的有些嚇人,配合手上舉着的那把泛着冷光的電鑽着實有些電鑽殺人魔的感覺。“哇靠!”強子就地往外一滾罵道,“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啊!”朝平狠狠吸了口氣,把手上的牆磚往地上一扔:“下面是個雜貨間,我先下去,你們跟上。”我朝強子瞥了一眼:“看吧,老天不收我,你的彩票還是別買了吧。”
朝平進去後,我才下到了洞內。朝平在窯洞頂上打的這個洞並不大,堪堪能容一個人進出,讓我很替強子捏一把汗。時近凌晨,外面的能見度很低,裡面的能見度更低,藉着手電筒的光線,我勉強找準朝平堆放着的一袋大米,用牙咬住手電筒,雙手一撐,落了下去。
朝平的說辭並不準確,這裡與其說是一個雜貨間,還不如說是一個儲物室更加合理,裡面堆滿了大米和麪粉,一袋袋,一排排,頗爲壯觀。“看得出來杜偉憲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啊!”我低聲感嘆道。
“嘭!”就在我張嘴感嘆的瞬間,一團肉球從天而降,擠爆了一包麪粉,噴的我滿嘴都是。“要不是在狼窩裡我保證你的臉會跟菊花一樣皺。”我噴出一嘴的麪粉淡淡道。強子嘿嘿傻笑一聲:“要怨也得怨你身邊那位,畢竟不是屬老鼠的,打洞打的忒小了。”
透過頭頂的盜洞往上看,灰黑色的天空雲層遮蔽,莫不是有一陣陣的冷風提醒着我上面有一個盜洞的存在,我真的以爲自己是土行孫。“可惜了,看不到我們三個的傑作了。”強子也仰着頭感慨道,後頸那邊瞬間堆砌起了三四層厚厚的肥肉。
在我們廢話的時候,朝平已經默不作聲的摸到了門邊上,耳朵貼着房門靜靜的聽着外面的動靜。強子的緊急迫降動靜有點大,誰知道是不是剛好有阿貓阿狗經過。確定外面風平浪靜後,朝平掏出一張信箋紙仔細看了起來。信箋紙是楊福才提供的,上面是這個窯洞的平面圖,我們不知道上面到底有幾分是真的,但比起我們之前的那份特課花了諸多心血道聽途說畫出來的平面圖應該要靠譜的多,畢竟楊福纔是這個村子的老二。
藉着手電筒昏黃的光暈朝平蹲在地上不停地在紙上指指點點,尋找着最有可能藏物的地方,上面已經有好幾個叉叉,那是來之前楊福纔去過的房間,只是尋常的會客室跟客房,被首先排除了
“走吧!”朝平站起來彈了彈褲腳,輕輕推開房門。踏出房間的一剎那,我驚訝的發現我雙手雙腳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興奮,心中久違的那份衝動與野性不可遏制的溢了出來。“原來三年的寡淡生活還是沒有根本改變你骨子裡的那份狂野。”強子看出看我的異樣,得意的說道,“我早說過,猴子你的世界在地下。”
“放屁!”我大罵一聲,隨即安靜的看着自己的雙手,“離開杭州的時候我內心雖然興奮,卻並不澎湃;剛纔挖洞的時候我也很興奮,卻沒有顫抖,可一進到這裡我就一身的疙瘩,這是爲什麼?”
“進來之前你的理智戰勝了情感,進來之後你的情感戰勝了理智。”強子裝着一副高人的嘴臉道,“當然,我認爲你最有可能的不是這個原因。”
“那是什麼?”一問完我就忍不住想給自己一巴掌,強子的嘴裡能吐出什麼好話。果然,強子嘿嘿一笑道:“因爲你犯賤!”我攥了攥拳頭:“大晚上的沒去茅房結果屎都從你嘴裡出來了。”盜洞隨時都有可能被發現,留給我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