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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林遊擊(四)

叢林遊擊(四)

“每當我跟那些**做完愛或者在墓裡面無所事事的時候,我就想,我死的時候會是一種怎麼樣的情景。也許老婆在的時候,可能是依偎在老婆懷裡,在她的懷抱裡,在孩子們的眼淚中平靜的離開,老婆沒了的時候,想着死在女人肚皮上也不錯,或者死在酒精作用下,那都是挺舒服的死法,可我從來沒想過快死的時候居然圍着的是兩個大男人。”老魯目光黯淡,嘴角掛着血絲道。

“等出去了我馬上給你找個胸大腿長皮膚白的,所以你先別死啊。”一個人要死了,即便是一個陌生人都會在那麼一瞬間擊中我們內心最善良,最柔軟的地方,何況老魯還是我們認識的人,我不免有點鼻子泛酸。

“一個哪夠,兩個!頭靠一個,腳枕一個,你要是想換換口味也行,給你找倆大洋馬。”強子附和道,眼眶已經開始紅了,“你說你要慫也慫到底啊,突然間這麼拼命幹嘛?”

“一時間熱血上涌,嘿嘿,反正已經不重要了。”老魯倒也還算看得開,“老子就喜歡咱東方女性,纔不要什麼大洋馬呢”。我沒讓老魯再繼續說下去,聽他說話實在太費勁兒了,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擠,就跟便秘似得,當然,最重要的還是爲了讓他多活會兒。世界如此美好,何必急着奔赴黃泉?

費了大半天勁兒,總算是勉強止血了,強子把我拉到一旁,走了幾步遠,視線一刻也沒有離開過老魯,說出了心中的擔憂:“看他那樣子有點難熬啊。”“何止是難熬,簡直就是要了命了!”我小聲嘀咕一句。按理說這一箭也要不了命,可老魯的左側肋部本來就傷的不輕,現在又一箭紮在上面,這傷上加傷,病上加病,簡直起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前一刀,後一箭,幾乎把他的肋部打了個對穿,在這樣的惡劣環境下,傷口很容易惡化感染,就算如我這般身強力壯的也吃不消,更不用說老魯那早已被酒色掏空的身子了。“你說這蔡和亂射了半天,怎麼就被老魯趕上了呢?”強子感嘆道。我搖搖頭不說話。時也命也,有時候老天爺要收人是沒道理可講的。

“還是把他送回去吧。魏明樂少了頭蓋骨都能活蹦亂跳的,我們也別急着給他判死刑。”沉吟了一會兒,我最終做出了決定。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幾年缺德事兒貌似也沒少幹,就當積點陰德吧。況且我很懷疑林墨根本就沒打算讓老魯活着回去。連我都被她調查的一絲不掛更不用說老魯這樣在地下界赫赫有名的人物了。明知這是老魯最不願意來的地方所以瞞着他,明知老魯好色所以不惜以身相誘......要是什麼事都靠身子作條件,那跟妓女何異?“對對對,趕緊送回去!”強子聽了我的話完全有一種撥雲見日之感,“腦子流膿都能活,只不過戳爛了一段腸子有什麼活不了的?”

樹木交錯的枝梢,繁盛地伸展開來,顫動的葉子織成不完整的穹門和碧綠的雲,停在清朗明淨的夜空下。有了決定後,我們已經趕了幾個時辰的山路了,此時此刻,我和強子正坐在酉水邊望着月涌大江流,趕夜路對於身處陌生山林的人來說一向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你說魏明樂他們回去找不到我們了咋辦?”強子用樹枝插着一條魚,美滋滋的啃着。酉水抓魚已經成了強子日常的行動內容之一了。

“不是已經給他們留了信息了嘛,要是看不到也只能怪他們眼瞎了。”我盯着江面道。手中的魚還是完整的,再美味的食物,要你連續吃上幾天也會變的味同嚼蠟,現在我倒是有點懷念那壓縮餅乾和罐頭的滋味了。

“哎,要是讓老魯加工一下就好了。”強子轉動着樹枝道,“不過我還真不得不佩服猴子你,居然能想出寫血書這麼個主意,絕了,哈哈。”由於現場沒筆沒墨的,我只好蘸着老魯的鮮血留了信息。

“反正流乾了也是浪費了,不用白不用。”我瞥了一眼還在昏昏欲睡的老魯,將手中烤的灰不溜秋的魚一口咬下。腥腥的,苦苦的,難吃無比。

山林上空,密密層層,枝丫與枝丫相互交錯,月光很難直接射到地上,而難得漏下來的一點光,就像一隻身背彩色硬殼的大甲蟲,在草綠色茂盛的蒼苔和淡紅色枯萎的羊齒革上爬行。草叢裡不知名的野山花不顧白天黑夜,加班加點的開着,給厚厚的荒草增添了生氣,老魯躺在野花荒草中,雙眼緊閉,嘴脣發白,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彷彿認了命一般等着死亡的召喚,在他的邊上,一條烤焦了的魚已經涼透了。

就在我們各自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時候,草地裡傳來了細微的沙沙聲,起初我和強子都沒在意,繼續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天,啃着毫無滋味可言的魚,風吹草地沙聲響也很正常。但沒一會兒,我就感覺到了異樣,沙沙聲越來越大,但我的身上卻感覺不到任何風的影子,擡頭看看邊上的樹冠,靜得就像是時間停止了一般,今晚卻是月明星稀的無風夜!

我扔掉還剩大半的魚,踢了踢還在用魚骨剔牙齒的強子,朝聲音傳過來的方向努了努嘴巴,強子原本還想罵我幾句浪費糧食之類的話,見我撅着嘴巴,沒有第一時間心領神會:“猴子,你咋了,嘴巴抽筋了?”我翻了一個白眼,懶得理他,從腰間取出被雪藏了許久的軍刺。來之前林墨給我們準備了一人一把****,但由於郭毅、魏明樂的活躍表現,我和強子手裡的軍刺就沒有了發揮的餘地,一直被死死的封印在了我們的懷裡。

“郭毅?老魏?誰在哪兒?”爲了防止像之前在墓道里那樣同室操戈,我還是扯着嗓子問了一連串的問題。我的叫聲沒有得到迴應,反倒是終於讓強子醒悟了過來,他趕緊起身,叼着魚骨,操着軍刺跟我站在一起。“先把老魯拖過來。”見強子準備上去硬扛,我趕緊拉住他道。根據聲音的方向,首當其衝的就是老魯了,他躺着的地方離危險是最近的。

於是我們貓着腰,一人一隻腳,拖着老魯就走,好在全是草地,這一拖也沒讓老魯掉層皮下來,不過卻把他給弄醒了。“怎麼了?”老魯翻動着那潔白的嘴脣問道。“什麼也不要問,什麼聲音也不要出,安靜的坐在這裡看我們一展雄風吧!”強子替我答道。我們把一臉迷糊的老魯拖到一棵樹的背後掩護好,剛起身回頭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就張開血盆大口,吐着豔紅的信子衝我們飛來。從兩側那一對肉翅來看,正是我們在墓中打過交道的螣蛇!“我擦!居然是這無毛畜生!”我們齊齊驚叫。

“啊!”強子雖然反應已經足夠機敏,但還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給咬中了肩膀。一擊即中之後,螣蛇並沒有立即鬆口逃竄,而是迅速捲起身子,想把強子跟卷耗子一般給活活勒死。蛇身扭動的越來越緊,強子的臉迅速地變成了大紅色,又從大紅色變成了醬紫色,眼珠子上翻,露出一大片恐怖的眼白,斷氣昇天就在眼前。危急時刻,我一個箭步衝上去,不做任何瞄準,對着肉翅與身子的結合部就是發瘋似的一頓猛扎猛刺,雖然無一致命,但還是成功的讓螣蛇吃痛拋開了強子,沿着一棵大樹就竄了上去。

“快,猴子幫我吸毒!我被咬了!”強子大口大口地吸着氣,一把扯開領口,露出血肉模糊的肩膀,嘶啞着衝我喊道。

見強子沒啥大事,我鬆了一口氣,一個巴掌拍在強子腦袋上:“弱智電影看多了是吧,要是有毒你早毒發身亡了,再說了,老魯不是說過嗎,這螣蛇跟黃金蟒一樣,是蟒蛇的變種,蟒蛇有毒嗎?天理循環,報應不爽。要我說,你吃了人家孩子,滅了人家九族,就被它咬了一口已經可以偷着樂去了。”

說歸說,調侃歸調侃,我和強子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放鬆,兩人的頭一直仰着,死死盯着樹上面的螣蛇,它也嘶嘶的吐着紅信子,不斷扭動着身子,朝我們示威,但就是不肯下來,兩人一蛇就這樣相互乾瞪眼,時間轉眼過了大半小時。期間彩雲遮了月,又被月推開。

“強子,我頭要斷了。”我敗下陣來,見強子不知何時已經低頭了,正欲發火,被他一個箭步將我的頭撐起:“再撐會兒。”然後四處看了看,然後一溜煙兒的跑到江邊,捲起袖子跟褲腿踏入河水中,彎腰摸索着什麼。一分鐘後,我就知道了答案,強子從水中抱起來一塊籃球大小的石頭,嘴裡不停唸叨着:“看老子不敲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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