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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花深處(三)

蘆花深處(三)

冬末春初的蘆花蕩其實並不值得觀賞,也不值得讓一衆的文人騷客大書特書,這裡既沒有碧波如頃的蘆葦浪也沒有豐白如羽的蘆葦花,有的只是枯黃萎縮的蘆花杆子和散發着惡臭的爛泥地。而我們,正在這爛泥地裡艱難的跑着,或者說以跑步的姿勢艱難的走着。

“等會兒!”跟我差不過並肩而行的強子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牆一般猛然停了下來,雙手來回揮舞了幾下才終於讓自己保持了平衡,不至於一頭栽進淤泥裡。站定之後,強子迅速地雙手抱着自己的大腿,邊拔邊喊:“媽的,拔不出來了,猴子,快過來搭把手!”最擔心的的情況還是發生了,強子的腳被陷住了!

“什麼垃圾跑位啊!”我抓住強子的一隻手臂,兩人一起發力,就像拔蘿蔔一般,終於強子的腳是出來了,可惜鞋卻永遠留在了這片很可能不會再有第二批人來的死地。“別撿了,看你屁股後面!”強子騰出手來,還準備伸手去爛泥裡扒拉,被我及時阻止道。強子回頭一看,見敵人已經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倒也果斷,順手抓起一把爛泥就糊在了一隻趕屍的臉上,然後用力一推,也不管那趕屍倒沒倒,跟着我繼續跑——或者說是走,結果沒出去多遠他的另一隻鞋也拋棄了他,光榮殉葬。“怎麼就我這麼倒黴,你的鞋咋不會掉,粘了502還是哥倆好?”強子終於發現了問題關鍵。

“你妹!粘了那玩意兒腳還能用?”我微微一笑,爲了顯擺一下自己的聰明蓋世,特意停下來把腳從厚厚的淤泥裡提了出來,“也就你傻不愣登,這裡淤泥這麼厚,擺明了這鞋下去了就是有去無回,不把鞋帶綁自己腳踝上能放心下腳?”在強子我就服你的眼神中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隨便鼓勵安慰了幾句,回頭用餘光帶了一眼後面同樣深陷泥潭依然奮勇向前的趕屍,定睛數了數,皺着眉頭道:“怎麼只有三隻?”不過我也沒細想,等後面的兩隻上來,我們已經與這三隻開戰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後,看看距離已經差不多了,再走下去都要出蘆葦蕩了,於是我對強子道:“這距離足夠了,接下來就看誰的百米速度比較快了,現在你是真真切切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看好你哦!”末了,我還是忍不住揶揄了一下強子。強子只是默默的朝我豎起了中指表示抗議,然後將頭和手指掰的咯咯直響,衝我一挑眉:“一個月的伙食?”我雙手拍着大腿肌肉:“跑步就跑步吧,你跟頭和手指較什麼勁兒?一個月伙食是吧,賭了!”強子一聽,立馬向另一邊迅速跑去。“媽的!搶跑犯規啊!不要臉!”我大罵強子無恥,卻也不含糊,未等強子身影消失就立即轉身遠遠地繞過撲上來的趕屍,全力往回趕。

這個時期的蘆花蕩有個優點,雖然臭是臭了點,但是並沒有蛇蟲鼠蚊,蛤蟆蒼蠅,這讓我很是欣慰,我隨手掰下一根還掛有稀疏蘆花的蘆葦,漫無目的地揮舞起來,在冷風的吹拂下,僅存的那一點蘆花就像天女散花一般,在頭頂半空中紛紛揚揚,飄零四散,在腐臭泥土上蹦蹦跳跳,有那麼一剎那我都恍然覺得自己是在郊遊踏青了。就這麼苦中作樂也挺不賴的。我心想着,回頭觀察了一下趕屍的位置,見構不成威脅,於是就這樣保持勻速前進,一直到了我和強子逃跑的地方,我才停下來,蹲下身準備觀察一下蔡和再行動。至於跟強子的打賭,我並沒有放在心上,別說一個月伙食了,自從開了家小館子,強子這臭不要臉的哪一次來杭州不是白吃白喝在我那兒?我還會在乎這一個月?

爲了以防萬一,我隨手抹了一巴掌的泥巴在臉上,算是當做僞裝,然後安靜的注視着蔡和。蔡和坐在一片蘆葦鋪成的乾地上,手中的桃木劍平舉着護在了胸前,此刻正襟危坐,神情嚴肅,眉頭皺在一起,讓原本就人見人散的那張臉顯得更加的醜陋,一雙鼠眼滴溜溜地瞅着四周,保持着相當高的警惕。許是做賊心虛,當蔡和眼睛掃過來的時候,我連忙有樣學樣,跟才蔡和一樣,把自己整個人都塞進了爛泥裡,內心卻已經把蔡和一族的上下五千年罵了個遍,這老傢伙做事也太謹慎了,居然留了兩隻趕屍在身邊!

“老傢伙!”我低罵一聲,開始小心翼翼的匍匐前進。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原本計劃着將趕屍引開之後,利用速度快速返回原地真刀真槍的跟蔡和鬥上一鬥,沒想到這老棺材瓤子居然留了兩隻趕屍在身邊,但事已至此,就算蔡和碼了一羣趕屍在周圍,也只有硬着頭皮上了。

“嘩啦”一聲壓倒蘆葦杆子的聲音從我的對面傳來,嚇得我差點當了鴕鳥把臉埋爛泥裡,好在當我看到眼下那花花綠綠的穢物及時停下了向下的頭顱,在腦中跳躍出了強子那肥碩的身影,媽的,不會連這點腦子都沒有吧?被聲音吸引的,還有蔡和,他當即用劍一指,一隻趕屍立馬邁着緩重的步伐走了過去。“媽的!”情急之下,我雙手一抓,泛着惡臭的爛泥就從我的指縫中涌了出來,那形狀,像極了大便。我皺了皺眉,剛想鬆開雙手卻又不自覺的握緊了。就在那一瞬間,我已經有了計較。

於是,在短短的幾分鐘內,原本還算風平浪靜的蘆葦蕩漸漸的熱鬧起來。“嘩啦嘩啦”的聲音不絕於耳。我不停地往四周扔着爛泥,扔幾坨爛泥,動一下身子,“泥”中有我,我中有“泥”,除非有撒豆成兵之能,不然我看你老頭子怎麼辦。看着蔡和那氣急敗壞的模樣,我心裡歡暢之極。然而,更歡暢的事情還在後頭,我的對面居然也發出了一連串的聲響,不用說,強子的腦袋總算是開竅了。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密,蔡和終於受不了了,揮動桃木劍招呼兩隻趕屍把自己圍在中間,然後迅速往後面退走,看樣子是準備拋棄那些趕屍自己跑路了。“想跑,沒那麼容易!”我低罵一聲,捏好一個泥球就招呼了過去,腳下的步伐也加快了。泥球沒打到,腳也還沒邁出去幾步,事情就又發生了變化。

就在蔡和退後重新隱入蘆葦叢的那一剎那,強子就從斜刺裡衝了出來,不管趕屍還是蔡和,統統一把摟住撲倒在地。好在強子塊頭大,體積重,一時間蔡和居然沒起來。事不宜遲,準備工作做了大半天,我知道決戰的時刻已經到了,一把撥撩開蘆葦跳出去,去增援強子。

蔡和見援兵出現了,更是急紅了眼,舉起桃木劍就往強子身上亂刺,要不是這劍是木頭做的,這會兒強子已經被刺成馬蜂窩了。“把劍丟給我!”我走的太急,陷在泥裡的雙腳跟不上我的思維,一下子啃了一嘴泥,那滋味,酸酸臭臭,永生難忘。“把劍丟過來!”我吐掉一嘴的泥巴又重複了一遍。

話音剛落,強子立馬就用身體做出了反映。只見他一個轉身壓住了蔡和想要再次往下刺的手,在去奪劍之前先用腳支住了正欲坐起來的一隻趕屍,用膝蓋把另一隻趕屍頂在了泥裡,光靠着一身蠻力硬是將一人二屍死死摁在了泥堆裡,然後用手握住桃木劍的劍頭,用力一拽,桃木劍紋絲不動,再拽,依舊沒反應。低下頭一下,蔡和手握着劍柄,漲紅了臉,睜大了眼珠子正跟強子較勁兒呢,強子也不含糊,從兜裡掏出****在蔡和手腕上就是一下子,看久了枯黃衰敗的景色,突然飈出一片血紅倒也讓我興奮了一下。

“嗷!”蔡和下意識的鬆開了手,強子丟下軍刺撿起木劍就朝我這邊扔來,做完這一切,強子也終於力竭,任由自己被兩隻趕屍撲倒,生死與否,全看我的動作快慢了。強子扔的木劍在離我三米遠的地方,我連滾帶爬外加一個側身飛撲終於把木劍穩穩拿在了手裡,也不細看,擡起膝蓋就把木劍砸了下去,“嘣!”疼得我牙齒直抽抽,一下、二下、三下...終於在我鍥而不捨、奮不顧身的努力下,在蔡和的絕望聲中,木劍嘣然斷裂!

“啊啊啊!”蔡和的聲音比剛纔更爲悽慘。“啊啊啊啊!”我緊緊抱着膝蓋在爛泥裡來回打滾翻騰,眼淚在這一刻終於決堤:“疼死老子了!”捋起褲腿子一看,膝蓋已經發紅髮青,皮被蹭起來一大塊。

“斷了你的桃木劍又沒斷你的子孫根,你瞎叫嚷什麼?”強子已經扒開趕屍,過來將斷劍撿起來看了看,又隨手一扔,拍拍手轉向我,一臉得意地道,“我贏了,一個月的伙食別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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