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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曦的消息(二)

楊曦的消息(二)

沒有夕陽紅,沒有歸鳥鳴,今天的傍晚彷彿極其短暫,落霞與孤鶩還沒齊飛一會兒,時間就把長沙這座城市拖入了夜晚,就像黑白之間沒有了灰色,此岸與彼岸間沒有了行橋。屋內的吊燈壁燈日光燈都無聲無息的亮了起來,煌煌然猶如無數星辰,照亮了小屋,溫暖了人間。

林墨左手握着一個精緻的竹節杯,杯上泛着幽幽的亞光,右手輕輕叩着檀木茶几的一角,平靜地看着言語不善的我,臉頰上忽然泛起一絲談漠的笑容,輕聲說道:“所謂茶道,其實只是用繁複流程來強化某種儀式感,從而產生一種**。很多人都以爲飲茶必然要焚香沐浴,更衣叩首,心懷虔誠,然後洗杯換盞,觀湯看色,沉默把玩一番,才能把茶湯送入脣中。其實他們都錯了,把喝茶流程化,簡單複雜化,這並不是我喜歡的,我這個人還是喜歡直接一些。”

“所以......”我耐心的聽林墨做着鋪墊,知道這會兒要進入正題了,有必要捧一下場,不然這娘們兒一個不高興就把到嘴邊的話又吞回去了。人往往都是這樣,越是有能力的人說話越是喜歡拐彎抹角,舌頭捋直了說會被認爲沒有文化,他們稱之爲談話藝術。

“所以......”林墨鬆開竹節杯,眼睛對上我的目光,稍作停頓,“那個男人叫傑克·李!”似乎不想讓我誤認爲是傑克瓊斯,林墨說了傑克的全名。

我的雙手猛然握緊,指節發白,楊曦此次失聯不就是跟傑克有關嗎?頭一次見林墨那會兒她跟傑克不就是一起有說有笑着出來的麼?是啦,林墨肯定跟傑克關係匪淺,那麼林墨接下來要說的話難道跟楊曦有關?一想到幾個月來總算是有了一點線索,我就有點難以自制,但爲了在談判中不落於下風,被林墨牽着鼻子走,我還是強自控制住微顫的身體,雙手攀住茶桌的邊緣:“倒茶!”這也是一種談話藝術。

我的一切舉動林墨都看在眼裡,沒有遺漏過任何的細節,聽見我吐字說話,林墨風情萬種的笑了笑,輕輕握住茶壺,壺嘴一擡一泄間,一杯帶着茶沫子的香茗就完成了,一手托杯底,一手輕撫杯壁遞到我的面前,彷彿我就是那杯中的水,手中的杯,盡在她的掌中。“信的確是楊曦寫的,但傑克可沒有老老實實的交代,他跟楊曦說的事情有些是真的,但大部分是假的。他的確跟天機門有合作,但不是幾回而是熟客,他是一名職業走私客,一次並不有意針對他的陷阱並不能嚇退他,一次走私失敗也不會讓他死心,讓他顧慮害怕的,是楊曦這個知情人。”所謂職業走私客,就是專門替客戶出謀劃策,走私器物的一批人。

“你、我、強子都是知情人。”我指了指林墨跟自己說道,心裡對林墨的警惕之意卻是越來越強:連我收到楊曦信的事情都能知道,她到底在我身邊安插了多少人?

林墨按下按鈕,等着水開:“我是他的合作對象,他沒必要顧慮,至於你跟強子,他不是神仙,哪知道楊曦會扭頭就告訴你們這些?不過他也不是笨蛋,從楊曦讓他寄鼎給你起,他就應該猜出一些事實,不得不說,楊曦走了一招臭棋,要不是他現在騰不出手來,你們應該早就不明不白的消失了吧。”說這話的時候,林墨就像吃飯睡覺拉屎放屁一樣自在輕鬆,卻讓我的心頭像被蓋了幾牀棉被那樣悶。

“楊曦現在到底在哪?”明日愁來明日愁,傑克的事畢竟還遠在天邊,一時半會兒攆不上我,楊曦的消息纔是我現在最想知道的。

“這也是傑克騰不出手來的原因。”林墨雙手放在大腿上,紅髮從脖頸左側傾瀉下來,露出白瓷般的右頸,一副淑女樣,“傑克是歐洲一個大財團的走私代理人,雖然不知道楊曦這次去歐洲幹什麼,但想來不是去完成學業,更不是去觀光旅遊,我猜很可能跟傑克背後的財團有關吧。”

“關於那個財團,你都知道些什麼?”我右手捏着空空的竹節杯反覆搓着。林墨搖搖頭:“雖然他們的手很難伸進到這裡來,但我還是不想把他們得罪狠了,代理人沒了可以再找一個,可琉璃司一半的利潤都來自他們的收購和合作,我說出來了,這些損失你來彌補?”

我歪着腦袋想了想,羞澀一笑:“我有家麪館......”看到林墨怒意漸起的俏臉我就知趣的止住了話頭。“我猜楊曦應該已經悄悄回國了,不然傑克也不會急匆匆的要趕過來,還要我幫他查找楊曦的下落。”林墨立即轉移了話題。

“嘚嘚嘚嘚”壺蓋經不住蒸汽向上的衝擊不斷地左右來回抖動着,透過壺蓋與壺身的縫隙,一條肉眼可見的白線自水壺中筆直衝出,猶如地表噴薄而出的白色岩漿,灼熱而又激烈。就在衝擊的最**聲勢戛然而止,一雙柔荑輕輕拎起茶壺,熱水順着流嘴劃出一條美麗的弧線,準確的注入杯中,衝散了普洱,化開了濃香。

“你剛纔替我整理的那些關係,那都是人情,是我拿命博出來的,用一次就薄一分,求一回就少一個,不像你琉璃司是你說了算。”我靜靜地看着林墨舉壺、提水、沖茶、移杯,平靜的說道。世上最難還的就是人情,最珍貴的也是人情,我不想稀裡糊塗的白白浪費人情,除非我能確認楊曦身處險境。

“你也可以用那口鼎......”

“還好我的臉夠大夠厚,省着點用應該能用不少回。”我立馬調轉口風,改煽情爲豪爽,變相回絕了林墨的提議。琉璃司想要鼎,特課想要鼎,天機門想要鼎,就連鬼王黨也在找鼎,雖然不知道他們要的鼎是不是同一個,但我此刻已經很確定,我的那口鼎是**包,也可能是救命符,就這麼輕易交出去了我的臉還要不要了?我的智商還要不要了?“只是你想怎麼合作?”

林墨笑了笑:“我會給你傑克這幾年走私文物的證據,保證可以讓他有來無回的那種證據,你的話......我希望當我需要你的時候,你能夠及時現身。”媽的,這不是又回到老路上了嘛!我暗罵,眉頭皺了起來。“放心,一般情況下我也不需要你這樣的戰五渣來協助我,我更多的是需要你提供消息。”林墨居然也玩了一把幽默,用“戰五渣”來特指我。

“讓我玩無間道?”

“琉璃司是靠出賣情報的地方,我們需要很多很多的情報,大到古墓的位置,小到哪裡的狼眼手電最便宜,只要關於盜門,我都要。”

“你們就是這麼把情報網編織起來的?”我有點明白爲什麼琉璃司的情報業發展的如此蓬勃向上的原因了。以情報換情報,指不定我提供的情報正是哪個人所急需的。

林墨對我的提問只是報以微笑:“商業機密。”

“好,我會看着給的。”我無意在情報業界展示我的商業天賦,自己那小破館子都是慘淡經營還跟琉璃司搶生意,傻也不是這麼個傻法,所以也無所謂林墨的回答,站起來道。我相信林墨這樣的聰明人聽懂了我的言外之意:我只會給你我認爲可以給你的,要是我覺得每一條都重要的話,你就當我的話當放屁吧。林墨笑了笑,也站了起來,伸出那雙泡了一傍晚的手盈盈道:“可以。”我以爲林墨多少會再討價還價一番,都準備好辯詞了,沒想到她居然一口答應了,令我有些看不懂:難道她沒明白我的意思?但我可沒有那種到嘴的肉還吐出去的習慣,也利索的站了起來。

茶香伴着林墨那伸手的動作順着氣流鑽入我的鼻孔,美人香,普洱味,我花了好大心神才冷靜下那顆怦然心動的不爭氣的心臟,伸出手握住了那份美好,爲了顯示自己君子坦蕩蕩,稍稍發力後便縮手,縮手後又暗自可惜不已,想着自己怎麼這麼慫。

“我很好奇你是不是都知道我今天穿的什麼顏色的內褲?”我笑着道,暗示林墨老子知道你在我身邊放了人。

“不知道。”林墨搖搖頭,“我沒那麼變態。當然,如果我想知道的話......”一切都在不言中。

“那個...既然合作了,剩下的那一件事情是不是......”趁着合作初成,談話氛圍良好,我趁勢說道。林墨微微一笑,眼神裡透着一股子奸猾狹促。

“你別笑得那麼詭異行不行?”林墨依然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笑容就像那蒙娜麗莎的微笑——神秘而又溫柔。

“媽的,當我沒說!”我被林墨的笑容弄的心裡發毛,連招呼也沒打就落荒而逃。總有那麼一個人,只要衝你一笑,就能把你打敗了,比如親人與戀人,再比如窗外的班主任和眼前的林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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