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我手一鬆,酒杯就磕在了桌子上,杯沿碎了一角,濺起的酒水灑在桌上,也沾到了我的手臂。“她...”我發現我的喉嚨有點發幹,說不出話來,又迅速的拿起那杯灑了一大半的酒仰頭灌了下去。火辣辣的烈的很,可以肯定沒有兌水。
“她爲什麼不聯繫我?”我嘴巴有點發苦,“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之前她寫信告訴我過年回來的。”
大安並沒有擡頭看我,而是用筷子翻來覆去的撥弄着一盤土豆絲兒:“事情可能有點複雜,老楊只是讓我告訴你大小姐現在在做的事很危險,老楊提過好幾次讓她回來,可大小姐不聽,說是已經掌握了重要的情報,就差一點就可以查明事情的真相了。”
“不會是去當臥底了吧?”我噴着酒氣道,惹得大安趕緊吃了一筷子土豆絲兒壓壓驚。雖然因爲酒精的作用腦子有點渾,但我大概還是明白了一點:楊曦到了國外應該是想辦法打聽到了傑克背後那個集團的線索,義務當起了偵查員。楊培禹,也就是她爺爺金盆洗手前那不光彩的盜墓史反倒是給楊曦打入對方內部提供了一個很好的背景條件,當來摸底的人發現她爺爺居然也是個老賊時,對楊曦的戒備心理自然就會降低許多。既然當了臥底,那就要有當臥底的覺悟,與友人的聯繫自然就掐了,和過去要嘗試着說拜了。
“呼.......”想通這一點,我的心情一下子輕鬆了許多,還好不是刻意躲着我,而是刻意躲着全世界啊!“不對!”我一把拉住大安剛要進食的手,“那她會不會當了某位老大的情婦?”
被我那麼一拉,大安的牙齒就咬了一個空,正捂着嘴巴揉呢,見我妄想的厲害,沒好氣道:“電視機看多了吧?當臥底就得當情婦嗎?那你見過樑若蘭當過老鐵拳誰的情婦沒有?可能也就是偷偷調查一些事吧。”說完,樑若蘭那張滿臉褶子的臉就浮現出來,我和大安同時打了個寒顫。
“也不是沒有,至少跟王漢英就不清不楚的,說不定有一腿......”我小聲嘀咕道,見大安劍眉皺了起來,趕緊說道,“還是不對啊,傑克可是知道她的事的啊!”
大安舉着筷子夾着顫悠悠的紅燒肉看了我一眼,確定沒有多餘動作後才迅速的把筷子往嘴裡送,結果嘴巴張的太小,紅燒肉一碰嘴脣晃晃悠悠的回到了盤子裡,只好吮着筷子道:“傑克?那個黃毛是吧,他知道什麼?在他的眼裡,大小姐是他的恩人才對啊,要不是大小姐連夜報信放跑了他,他現在就是在牢裡守着泔水桶的命。”
我扔掉筷子用力撓着頭,四周霎時雪花飛舞,大安只好默默的把椅子往外挪了幾米。“這跟我從別人那得到的消息有出入啊,你們到底哪個纔是李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說法,這回我真的判斷不能了。
大安這回發了狠,撂下筷子徒手上陣,抓起一塊油的發光的肥肉就往嘴裡送。這一回,大安終於露出了一個滿足的表情:“你的消息從哪來的?是什麼?”於是我乖乖的把靠着出賣特課得來的消息倒豆子一般的倒給了大安。
“琉璃司很厲害?”憋了半天,大安好奇道。大安一直忠誠於楊培禹,對於天機門、琉璃司之類的他一概不聞不問。
“你離開這行很久了不知道,琉璃司就是靠賣消息掙錢的,信息應該錯不了。”不知不覺間,我居然替林墨打抱不平起來,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看來人與人之間真的需要交流才能互相瞭解,至少林墨現在在我心裡已經不再那麼可怕了。
“唔...”大安的雙手已經油光發亮,比塗高級化妝品還來的閃亮,“其實並不矛盾啊!”我一副好學生聆聽老夫子教誨的模樣,“琉璃司的消息說傑克顧慮害怕大小姐,應該是大小姐知道傑克太多的秘密,他不還是大學助教嘛,社會地位比我們這樣的土著鄉巴佬高多了,大小姐一旦把他走私犯罪的事情捅出去他不得身敗名裂?”
“身敗名裂總比生死道消來的好吧?”我還是不敢苟同大安的看法,堅持認爲只要傑克在,楊曦的臥底之路隨時可能走到盡頭。
“你還是沒聽明白啊!”大安用力擦着雙手,停下手中的動作開始認真講解,“你剛纔也說了,傑克只是一個走私客吧,他跟大小姐臥底的那個組織只是合作代理關係,說白了,傑克今天可以替他們走私,明天也可以替你我走私,只要我們出的錢夠高就行了。換做是你,你會選擇丟掉一個客戶保全自己,還是丟掉自己的聲譽保全客戶?”
“當然是死道友不死貧道了!嘿嘿!”我一拍大腿道。關心則亂,當局者迷啊!因爲涉及到楊曦,我居然鑽起了牛角尖!楊曦手裡握着傑克的把柄,傑克明知道楊曦是臥底他也不會貿貿然去通知提醒他的客戶的,我估計楊曦很可能跟傑克說“我把證據放在我的一個朋友那裡,要是我三天內不聯繫他,他就會把證據交給警方”之類的劇本臺詞。
“高,實在是高!”我替大安把酒杯倒滿,“大安吶,之前沒看出來,原來你纔是智慧與正義的化身吶!深藏不露,深藏不露啊!”都是李逵,也都是李鬼,兩者沒區別嘛。我接着又站起來把紅燒肉一股腦兒搬進了大安的飯碗。“還是大安你是明白人。只是以後你貶損自己的時候麻煩別捎帶上我,老子可不是什麼土著鄉巴佬,而是正兒八經的富人帥,一米六九,大學文化,城市戶口!”
事實證明,只要有心,兩個人的酒席一點兒也不冷清,反而可以很瘋狂。我和大安最終是怎麼回去的我不知道,只知道最後倒下去的那一刻我似乎又摔了不少盤子。最直接的結果就是第二天老媽黑着臉去街上採購了一批新餐具,同時在大安離開的第一時間宣佈大安爲麪館不受歡迎人物,列入麪館黑名單,一經發現,立即驅逐!爲了這事兒我很是爲大安難過了五秒鐘。
楊培禹讓大安過來的意思很明顯,想讓我在楊曦回來的時候替她接風洗塵。可以想象,楊曦回來的時候一定是帶着足夠重磅的內幕消息來的,同時也帶着足夠概率的危險。老楊一個退出江湖已久的人已經沒有那個號召力了,所謂人走茶涼杯空淚,物是人非屋易主是也,之前的社會資源大部分已經沒用了,手底下也就大安這麼一個能用的人,所以他能想到的也就是有着特課身份的我了。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三天,鄭廣廉那邊還是沒有什麼消息,我這邊已經快混不下去了,老媽一天到晚用懷疑的眼光審視着我,沒事兒就旁敲側擊的問我的工作情況,讓我整天坐立不寧,寢食難安,最終我還是拋下一句:“我去上班了!”灰溜溜被趕出了家。
坐在火車站的大廳,我望着不停滾動的滿屏的列車時刻信息不知所措。世界那麼大,我該去那兒?山東?我傻纔會主動跑去上班。廣州?英姐日理萬機,能帶我玩兒?要不票買到哪兒算哪?還是算了吧,老子不費那個錢了,還是躲在杭州找個招待所窩幾天吧。我搖搖頭,往車站外面走去。
爲了避免遇到老媽或者麪館夥計,我一口氣跑到了城北,在街角買了幾串關東煮慢悠悠的往不遠處的一家旅館走去。還沒到門口,電話就響了,掏出手機一看,居然是那個重色輕友的強子。
“喂,王靜終於把你甩了?”我咬着一串豆腐乾漫不經心的說道。一想起強子說不定正泡在溫柔鄉來嘲笑我這個老光棍我就有點不爽。
“你才分手了呢!”居然是王靜的聲音,“會不會說話啊!”
“哎呦!不好意思!”我把牙籤棒子一扔趕忙道歉道,“靜子啊,找我什麼事,咱可不能做出對不起強子的事兒。”
“死猴子,你過來長沙讓我掐死你!”電話那頭傳來強子暴怒的吼聲。尼瑪,這兩人是有多膩歪,打個電話還兩人湊一起聽?“我倆好着呢,剛從**回來。”強子得意的說道。
“呦,準備生孩子了,過去買奶粉的吧?”我繼續開着玩笑,反正也沒事可做。“是啊,買奶粉去的,三鹿牌的,準備給你留着。”這一回聲音又換成了王靜。
“我說你們能不能派個代表跟我說話,你們這樣我很難發揮的!”我鬱悶道,心裡卻是舒坦不少,“說吧,到底什麼事兒?”
“強子不說了嘛,你來一趟長沙,真有事兒。電話一時半會兒說不清。”王靜道。
“好吧。”我乾脆道。左右沒地兒可去了,還不如跟強子一起混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