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堆,長又長,亂石盡處是泥塘。看見亂石堆的盡頭是一大片散發着惡臭、上面還浮着枯葉青苔的泥塘,我扭頭就走,郭毅他們從這裡經過的可能性爲零。
當我再次回到昨天過夜的地方時,發現林墨已經在那兒了,正躲在一顆岩石的陰影下捶着自己的膝蓋,屁股下面墊着一些樹葉。“又發現嗎?”看到我回來了,林墨笑着問道。
我搖搖頭,自然而然的在她身邊站定:“你呢?”林墨微微搖頭。我把目光往西方望去,現在就看邢璐那邊了,要是他們那邊也沒發現線索,那就真的不知道該往哪走了。明明眼前都是路,卻一步也邁不開去,這還真是奇怪得很。
山林無聲,山風無聲,花草大地俱無聲。我和林墨沒由來的也都沒了聲音,各自看着自己的鞋尖。“說起來,認識這麼久了,這還是我們頭一回組隊吧?”我將腳下的一顆石子兒一挑一抽,踢的遠遠地,那動作堪比職業球員,只是腳法隨了國足,本想着踢中一棵樹幹,沒想到直接踢向了遠處的石叢。
“嗯,是啊。你期待嗎?”林墨難得露出一絲俏皮。我花了半秒鐘來適應林墨的這種轉變,立即道:“我們是去冒險的,不是旅遊,有什麼好期待的?不過,期不期待不都已經發生了,就這麼受着唄。”看到林墨的表情有些失落,我心有不忍,急忙補充了後半句。
“受?什麼受?說你自己是禽獸嗎?”邢璐一來就開始噁心我,她的背後,章學澍不停的喘着粗氣,相比苗條玲瓏的邢璐,章學澍就是一頭肥豬。我自動過濾了邢璐的話,朝我來的方向努了努嘴巴:“我那邊是一片泥塘子,他們從那兒走的概率幾乎沒有。”
“我那邊是密林,沒發現很明顯的人爲折斷的樹枝。”林墨緊接着我的話道。邢璐聽了撓撓頭:“這就起了怪了,我們那邊倒是開闊的很,但地上沒發現腳印啊,是不是?”邢璐望向章學澍尋求證明。章學澍很快點點頭。
我回頭看了看後方,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總不至於他們又折回去了。難不成真的憑空消失了?“你剛纔是說沒有發現很明顯的痕跡?”想了一會兒,我還是把懷疑的重點放在了林墨找到的那片密林。
林墨似乎明白我想問什麼,點點頭道:“是的,即便有,那些斷口處也都已經佈滿了青苔和泥土,絕對不是最近一兩天才折斷的。”“走,去你說的那片密林。”我躍上一塊石頭道。林墨也跟着躍了上來, 只是眼裡還有一些迷惑,待走出去幾步路後,她猛然間反應了過來,臉上罕見的露出一絲慚愧的紅:“我真笨,居然沒想到這點。”我在前面聽到這話,開解道:“你是人不是電腦,不可能方方面面都計算的這麼精密,再說了我進山林的次數比你見過的山林次數都多,能做到現在這樣已經很不錯了。”“嗯,你直接說我經驗不夠就行了唄。”我不知道背後的林墨此刻的表情是怎麼樣的,但從她那帶有撒嬌調皮的語氣中不難判斷她現在一定是極美的。
林墨因爲密林進口處折斷的樹枝時間太久而認爲田超他們不可能從那裡過去,她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事實,田超他是有備而來,也就說他往苗嶺裡面扎不是慌不擇路,而是蓄謀已久,田超的背後是誰?是厲永年!自從跟琉璃司火拼了一把後,厲永年就神秘的消失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現在他的徒弟、門下突然往苗嶺走,令我不得不設想厲永年這段時間也許就藏身在這裡!既然早就有人在了,那麼那些斷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樹枝也就有了解釋。至於腳印,那是一片密林,一天落下來的樹葉足夠掩蓋前一天踩出來的印跡。
這真的是一片很大的密林,樹與樹之間的間隙只夠勉強的擠過一個人,前提是這個人不是強子一眼的胖子!我憂傷的看了一眼章學澍。章學澍似有所感,不滿的哼了哼,擡了擡自己的肚子。
“不知道這片林子有多大。”邢璐擔心的道。此刻正是晴空朗日,但眼前的密林就像永無天日的地牢,黑黝黝,看不見底。“嘿嘿,你也有怕的時候。”我低聲道,低頭翻找這手電筒。“咚!”邢璐不聲不響的把我一腳踹進了厚厚的樹葉堆裡。
一道白色的光線在密林中顯得那麼的特別。不知道前方還是多少磨難等着我們,爲了節約電池,我們只開了一隻手電筒。“你們這樣我怎麼走?”黑暗中,我無奈的停下腳步,密林深處,永遠都是那些蛇蟲鼠蟻的樂園,這對於林墨和邢璐來說無異於地獄,一路上驚聲尖叫不斷,起初我還覺得有些意思,尤其看到長期一臉冷酷臉的林墨和處處於我做對的邢璐此刻嚇得嗓子都快喊啞了,不禁大爲快意,不過沒多久我就笑不出來了,左右手臂被兩人死死掛住,讓我連走路都費勁不已。
“老章,你倒是搭把手啊!”見前面的章學澍無動於衷,我急道。若非時機不對,如此齊人之福老子還不想分你呢!章學澍頭也不回道:“我負責探路,必須輕裝上陣。”
“要不我們回去吧?”林墨終於意識到了不妥,微微與我保持一點距離。我搖搖頭:“現在說晚了,黑燈瞎火的,每棵樹長得又都一樣,我們進來時候的路估計都找不到了...對啊,我們認不清方向,他們是怎麼做到的?”我一拍腦袋,隨即迅速掏出剩餘的手電筒全部打開,一瞬間,黑暗的密林被點亮了。“快找找有什麼標記沒。”我喊道。
在場的人都不是笨蛋,見我如此行爲立馬也反應過來了,紛紛從我手裡取過手電筒開始四處尋找線索,就連一直慘叫不斷的邢璐和林墨也默默地開始一寸地一寸地,一棵樹一棵樹的找,雖然臉上早已是猶如手電筒的光束一般一片慘白......
“不可能啊!”不知不覺中,我們每個人的距離都在百步開外了,我直起腰敲着自己的後背喃喃自語。密林、黑暗,他們鬼王黨的人難道真的跟我們不一樣,能通神令鬼?要不然如何能在這麼一片密林中來去自如而不留下任何的線索?“這還真是有點梁山好漢攻打祝家莊的味道,找個路都得找半天......”我下意識的把手電筒往上面晃了晃,果然沒有紅燈籠(《水滸》中梁山攻打祝家莊,祝家莊的人就是以紅燈籠爲信號在山林裡組織抵抗)。“啊!”雖然沒有紅燈籠,但我卻照到了一個一閃而逝的黑影,迅速的避開了我的強光!
“怎麼了?”離我最近的邢璐嚇到,她已經被那這個飛蟲噁心壞了,徹底沒了那會兒的驕橫。“都往上面照,有東西!”我喊道。彷彿是爲了印證我的說法,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在我們的頭頂響起。“啊!”林墨和邢璐同時扔掉手電筒尖叫起來,只是聲音已經小了很多,她們實在沒力氣喊了。“喊個毛線勁兒啊!老子又沒上了你們!快把手電筒撿起來!”情急之下,我也顧不得事後會不會被報復了,“上面有人!”雖然只是看到了一團黑影,但我確定那是一個人,猴子的動作可沒那麼笨拙!
“在那裡!”章學澍喊了一聲,立馬追了上去。“你們趕緊跟着我!”生怕章學澍也消失了,我趕緊丟一句話。聽我喊頭頂的東西是人,邢璐和林墨一下子恢復了冷靜,早已撿起手電筒匆匆從我身邊略過。“待會兒找你算賬!”邢璐路過我的時候狠狠道,林墨配合的給了我一個白眼。靠!老子沒說錯啊!
“哎!”緊緊跟了幾十米,上面終於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這下子讓我們更加來勁兒了。章學澍來勁兒是因爲找到了線索,我來勁兒是因爲我沒有看錯,兩個女人來勁兒純粹因爲不是蟲子。
四條光束白晃晃的在林間不停的搖晃照耀,就像堡壘上的探照燈。“在那!”這回出聲的是林墨,只見她不知什麼時候手上握了一塊石頭,對着樹上的那團影子“嗖!”的一聲。那團影子顯然也沒有意識到我們竟然還藏着石頭,生生受了林墨一記飛石,發出一聲悶哼,再往另一棵樹上躍的時候明顯動作已經緩慢了許多。
“啪!”石頭過後居然是手電筒!邢璐有樣學樣,把手中的手電筒當成暗器扔了出去,之後是我和章學澍。手電筒依舊發着光,所以我們很容易找到撿起來,再重新扔出去。“卡拉拉!”終於樹上的那團影子一個趔趄被我們打了下來,“嘭”的一聲後,重重的摔進樹葉堆裡。
我們立馬從四面八方朝陰影掉落的地方涌去,我離得最近,最先抵達,毫不客氣的撲上去將他的手反扭。“輕點兒!都一把老骨頭了,斷了咋辦?”蒼老而又沙啞的聲音從我身下傳來。此時,林墨也已經拍馬趕到,手電筒一照,愣住了:居然是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