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響午時分雖不能說是離州城內熱鬧的時段,但人流也是不少的。
柳樹湖岸,紛紛回頭。粉衣雙髻女子全身溼透,額發黏貼,滿臉都是水跡,不知是因着染得水還是淚,眼眶通紅如兔眼,疾步走過之處,滴落水珠,一路匆匆。而,隨着她身後的男子也是如此,藍衣溼漉,俊美的臉頰似乎有些急迫與不忍。他一直緊隨女子身後,看在衆人眼中不由詫異,望向天空,雲稀蔚藍,毫無雨落徵兆,難不成今日天氣好,去湖裡涼快了一把?
這幾日,離州城裡的事情都離奇的很。年輕盟主讓江湖大會在花樓聚集,最大妓院水香閣被四王爺查封••••••如今,這光天化日下,一對貌美男女全身溼透,大步街頭,毫不避諱閒,臉面不顧。只能說,世道變幻,捉摸不透啊!
阿角根本不顧身邊路人的好奇目光,她只知道現下的自己心情鬱結到了極點。腳步停不下來,她只想走出這裡,走出身後人的視線。
南宮鴻此時臉色也好看不到那裡去,他本想上岸就與她解釋,誰知,這丫頭二話不說,向他胸口掄了一拳,就往前跑。摸了摸胸口,該死,還真痛!
其實,南宮鴻不是不能追上阿角,只是他知曉現下她正在氣頭上,什麼也聽不進去,何況當着這麼多人面前與她對峙,這隻會讓她更抓狂。於是,他寧願跟着她,等她消了些氣火,再與她好好攤開來說。
這時,阿角正好轉進一處巷子,回頭已是對着身後的南宮鴻喝道:“不要跟着我!”
看着眼眶紅透的少女,狼狽地瞪着他,南宮鴻真不知是該笑還是氣,他愣了一瞬,無奈道:“阿角,就算妳不想聽我解釋,也得先找個地方把衣服換了,現下春風正涼,這樣得了風寒會難受的。”
“不要!”她說完這句話,已是低着頭,似乎要逃避一般,往巷子內鑽了進去,聲音怨恨:“死了纔好!沒人會在乎!”
“誰說沒人在乎了!”
這話剛回蕩在阿角耳中,臉上一涼,清風拂過,藍衣身影已在眼前。看着那黑眸透亮,溫柔多情,阿角霎時呆住。男子輕笑,帶着些寵溺的痛惜,已伸手將她抱進了懷裡。
“難道我沒給妳說過我在乎麼?”
感受着溼透的懷抱,阿角有些不自在,雙手抵着他,吼道:“沒有!你鬆開!少在這假惺惺了!”
南宮鴻不鬆,反是將她抱的更緊了些:“是我不好,之前沒給妳說。妳要是生氣,就揍我,保證沒怨言。”
擡頭瞪他,阿角竟不知這人怎麼這麼沒臉沒皮了!又來騙她,她纔不會吃這套了!使勁掙扎不見成效,她一腳就踩在他腳背上,使勁碾動。
“放開!不然我踩死你!”
其實,這一腳南宮鴻能輕易避開的,想着吃點皮肉苦也沒要是能讓這丫頭氣消,何樂而不爲呢!
於是,他佯裝着吃痛,齜着牙直叫:“死了得了,反正妳不要我了,做王爺也沒意思。”
正惡狠狠地□□着他腳背的阿角一聽,愣了。嘴角一拉,她竟然酸澀了雙眼。剛纔被巫馬玉尙推進水裡去的時候,她委屈,現在已經沒了剛纔的氣焰。如今被南宮鴻又提起,心裡的難受勁頓時膨脹了起來。
一拳捶在他的後背脊,便啞着桑子,大聲抱怨:“我就知道你們都是騙子!騙子!騙子!”
聽着她一聲聲的“騙子”,南宮鴻不由沮喪,下巴尖抵着她的額,喟嘆:“好了,妳除了騙子,還能罵別的麼?我聽得耳朵都快生繭了。”
“••••••”此時的阿角不語,杏仁大眼中淚水打轉,揪着他的衣袖,傷心地直打嗝。
巷口裡的風聲絮絮叨叨,就像是耳間的嘀咕。讓人有些寧靜,又好奇。木房石漆之間又帶着水汽的潮溼,舊時的氣息,勾起了不久前的回憶。淡淡的憂愁與快樂與嬉笑,似乎一直圍繞,不散而去。
感受着懷裡女子陣陣的打嗝顫動,與傷心。他擡手撫着她已經半透乾的烏髮,澀澀的。就像是他即將的坦白,讓他有些不平靜。
“其實,那年潛入隱莊,我只是想着要如何利用‘宮’這個身份,來報效父王與朝廷。並無他想,誰知一年前被發現身份,遇到了妳。阿角,我並沒想過要刻意瞞妳。只能說,那時的我也不會知道自己之後會與妳相遇。更何況,與妳相遇時,我已失去了隱莊的身份。”
***
魚兒看着房裡裹着一牀厚被,擠在牀角眼神放空的小小姐。自從與那南宮公子兩人溼淋淋的回來,她便成了這副模樣,也不見一同出去的巫馬公子。
今早聽人說,水香閣被封,也不知大公子如何了?清晨時分,士兵帶人莫名地搜查了府上,魚兒便一直擔心大公子與小小姐的安危。現下見小小姐平安回來,又是這般悶悶不樂,她便明白定是發生了何事。
不過,也奇怪,宅子四周明明圍了官兵,小小姐這又如何能不避嫌疑,進入自由的?魚兒正疑惑,一陣敲門聲從身後響起。
男子溫潤低沉的嗓音問道:“阿角?”
魚兒剛想應一聲,牀內的阿角便對魚兒說道:“不要給他開門,我要靜一靜。”
此時,門外似乎聽見裡面的動靜,一聲輕嘆,腳步聲起,像是離開。
魚兒站在那處,頓時不解。
“小小姐,奴婢進來的時候,便看見南宮公子在外廊徘徊••••••”
“他不姓南宮,以後不要再叫他南宮公子了!”
忽而,被阿角劈頭蓋臉的糾正,魚兒奄然沒反應過來。她本要詢問,爲何?這不是南宮公子自己說的麼?
牀內,已經聽着小小姐悶悶地小聲說出:“他不姓南宮,他姓蕭,是北朝的六皇子。”
魚兒一聽之下,不免吃了一驚。
再到她推門出去時,望見那坐在石階上修長落寞的背影時,魚兒只得感嘆:王爺能做到他這份上,也不容易了。
這時,男子像是聽見了門開的聲音,回頭見是魚兒,他只是起身,禮貌道:“她現在心情還是很不好麼?”
魚兒點頭:“小小姐說想一個人靜一會兒,有些事情她還沒有想通,南宮•••蕭公子要是疲憊,還是先回廂房歇息。小小姐要是想見您,奴婢會去告知公子的。”
“是麼?確實這件事情有些複雜,牽扯太多關係,想想也是應該的。”
他說着,又坐回了原地,回頭與魚兒,無奈淡笑:“我坐會兒,不會打擾她的。”
“可••••••”魚兒本想說些什麼,但想想還是算了。與他躬身示意,便轉進了廊中。
其實,蕭鴻給魚兒初次的印象中,他與大公子有些像,但又在他與她介紹自己時,她又覺得蕭鴻少了大公子那種慵懶,多了些神秘的風塵氣息,親和又讓人疏遠,望着小小姐時的眼神卻有着一份難懂的複雜情感,並且處處謙讓。魚兒從未料想這人會是北朝的六王爺。畢竟,他身上的倜儻風流與官宦常見的那種傲氣差別太大。所以,魚兒便也忽略了。
只是,魚兒還是沒弄清小小姐何必因爲蕭公子的身份苦惱如此?而且,她也是第一次見小小姐這般鬱鬱寡歡,難道還因着不見蹤影的巫馬公子?只得嘆息,不見了一個又回來了一個。卻,仍就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