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阿角並沒有回聲, 而是秋離連聲道好,推着她去準備。
剛被下人引去了後院的廂房裡換衣服,阿角回身去合上門,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已卡在了門閂上。
阿角愕然之餘, 那人已從屋外推門進來, 反手將門合上, 正對着她。
“你有何事?”垂在袖子裡的手暗暗握得死緊, 阿角面上故作冷然。
男子笑了笑:“沒事就不能來找妳?”說着,他上前一步擡手便要去碰她的臉,阿角卻後退一步避開了, 口氣有些衝地說道:“我要換衣服,請你出去。”
尷尬地收回手, 男子依舊笑得痞氣, 竟是躬身靠近了阿角幾分:“妳就這樣對妳的衣食父母這麼說話的?”
阿角咬着下脣也不好發作, 只是蹙眉看着眼前這個長得像狐狸的男人。賈馮向前走了過去,拿起桌上的舞衣展開, 從後面披在阿角身上,然後捉住她的雙肩,伏在她耳邊,輕笑道:“怎麼說妳也是我養在花語閣的女人,還以爲妳已經有自覺了, 看來性子還得磨一磨。”
他的手從阿角的肩膀滑下, 握住她的雙手, 嘴角貼着她微涼的耳廓, 溫熱的氣息噴在她頸側, 輕佻曖昧:“我想妳也心裡清楚,我三年前砸重金把妳養在花語閣是爲了什麼?”
阿角合上雙眼, 往前面避開了一步,呼出一口惡氣,回頭對着賈馮,道:“賈公子這話說得嚴重了,我這種花語閣到處都能抓一把的婢子,會勞您話重金?再說了,我從沒賣身給雨花閣,只是暫時在那處打雜賣藝而已,請你放尊重些。”
賈馮挑挑眉,看了眼胸前空出的位置,與滑落在地的舞裙,輕哼:“妳真以爲老鴇叼着妳這塊肥肉不敢吃?三年前妳掛牌跳舞時,可是有一羣男人搶着要包妳初夜。當時不是我,妳能幹乾淨淨在花語閣待到如今?”
“那你要如何?”阿角雪白嬌美的臉上已經些許不耐。
賈馮倒是臉色如前,只是他這張狹長的狐狸臉,怎樣都是讓阿角倒胃口的。
他躬身拾起地上的舞裙,放在鼻尖嗅着上面的淡香,細長的眼閃過欲-望的貪婪:“那南宮對妳有些意思,好好把握了,他可是大有來頭。”
聽着賈馮如此一提,阿角全身僵了僵,心想:難道他早知曉南宮的身份?於是,試探地問了句:“他難道不是隨着御史大人一起來的食客麼?”
似乎覺得她的話有趣,賈馮好笑地說道:“妳覺得哪個大官會對一個什麼都不是的文人公子關照過度的麼?除非,有兩種可能。一是,這人有比大官更厲害的後盾;二是,這人本身就不凡。而,那南宮必是其中之一。如果妳將他侍候好了,可是對你我都有利。到時候,妳也能離開花語閣,生活無憂。”
見他說得頭頭是道,阿角暗自嘲笑:南宮確實如你所猜測,只是他兩者都是,不僅有有北朝皇帝給他撐腰,連身份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貴。不過,可惜,她阿角要是爲了貪圖這些權利與利益,早在三年前她就不會出現在花語閣了。
不過,阿角並不想與他說這些。她只是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很是淡漠:“如果我說我根本看不上那南宮了?”
賈馮霍然一愣,上勾的嘴角拉了拉,忽然走近阿角,捉住她的胳膊,細長的眼眯着,低頭看着她,口氣雖輕鬆,阿角卻聽出了他話語中的威脅:“可以啊!妳要是看不上他,那我現在在這裡就直接上了妳。”說着,湊近就要去吻阿角的粉脣。阿角雙眼微瞪,側頭想要避開,卻被賈馮捉住了下顎,強迫地吻住了她。
阿角胃裡一陣噁心,想也沒想,揚手就要甩在賈馮臉上,卻是被他捉住手腕。離開了柔軟如蜜的脣,賈馮邪氣地添了嘴角,放肆打笑道:“妳要是想這樣,我可以成全妳。或者,妳將南宮侍候好了,說不定我大發善心一回,也將英子的賣身契也一併買下,讓妳們好姐妹以後再也不受人欺負,怎樣?”
“••••••”猛地,阿角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沒了選擇。原來,賈馮早就在暗地裡查清了她一切舉動,連她在湊銀子要給英子贖身的事情,他也知曉。
其實,在前天從柴房裡出來,她就找人打聽了英子家裡的事情,才知英子的哥哥半年前就在朝廷中了進士,現在舉家都搬進到了洛州,也難怪英子回去沒有人在,更何況她哥哥會來見她。
所以,她想着給英子贖身了,讓她去洛州。只是,現在她手上的錢根本就不夠,於是,迫於無奈,她向秋離借了銀子,準備今日過後,就去掌事姑姑那買下英子的賣身契。
本就想到秋離與賈馮關係,現在想想他會用這個來當誘惑,威逼她,也覺得可笑。不過,要是賈馮從中再作梗,英子肯定也會被牽連。她嘆氣,看來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了。
擡頭看向賈馮,從他手裡拿過舞衣:“好,我答應你。但是,明天我就要英子的賣身契。”
見她配合,賈馮倒是有些猶豫了。
“這個••••••”
“難道妳怕我拿了賣身契就跑路麼?既然賈公子的能力不過如此,那我也••••••”
“妳真是個會撓人心癢的小妖精。”擡手勾起了她的下巴,看着那近在眼前的絕美容顏,賈馮真是又愛又恨:“要不是爲了家族那些利益,我還真想把妳金屋藏嬌,日日蹂-躪得妳下不了牀。”
在賈馮出門前,竟又攬着阿角親了親,噁心得她真想一拳將他打成肉醬。
換好了衣服,阿角心想終究是要面對蕭鴻的,如今再逃避,他也會找上門。撫平了裙子上的皺褶,她便隨着下人回到了廳堂。
然而,就在所有都等着她出現的時候,南宮公子卻突然離席了。阿角回來時,不見南宮鴻,不免覺得古怪,倒也鬆了口氣。後來到結束時,南宮鴻都沒回來,反而是把御史大人急得坐立不安,沒多久就說疲了,要回房休息。
這難免讓賈馮有些措手不及,可他依舊裝得淡定,在阿角離開前,還給她塞了紙條。因爲秋離也沒留在賈府過夜,於是兩人又同坐了轎子回去。
路上秋離試探着問了阿角一些問題,阿角只是敷衍過去。當然,阿角在回答她問話的時候,雖感覺到了她言語中的不安情緒。不過,這畢竟不是她能管的,也更不想知道秋離爲什麼會有些急不可耐的打聽她對於御史大人與南宮公子的印象。
原本想通過賈馮讓英子得到自由,不過看樣子又得拖一段時間了,只是再這樣下去,英子必定會知道他哥哥考上進士,全家遷居洛州的事情。這樣一來,阿角不敢確保英子會做出什麼傻事?
可有些事情就算是早想到,發生的時候,卻還是讓人始料未及如當頭棒喝。
阿角剛落轎進門,一個與她和英子相處還不錯的婢女匆匆跑了過來,面色驚慌地揪住她的衣服,語無倫次地說着:“英子在晚飯時吞了廚房裡的煤塊,現在恐怕是快不行了!”
瞬間,腦中嗡得作響,阿角只覺眼前暈眩一片,捉住那婢女的手止不住的顫抖,連說話都磕巴的不成句子:“她•••現在••••••哪裡?”
婢女含着哭聲,便道:“姑姑說不能讓人死在花語閣裡,燕水姑娘叫人把她送到芝草鋪,說不定虞大夫能••••••”她話還未說完,阿角便往城東大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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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的時候,阿角已經不知道自己在雪地裡滑倒多少次了。也不顧身上的髒亂狼狽,在那漆黑無一人的大街上,找着門上掛着《芝草鋪》的紅木招牌。
好不容易找到,卻是緊掩了木門。心裡忽然覺得慌亂,阿角拍着大門就喊道:“快開門!快開門啊!虞大夫!虞大夫快開門••••••”
雙手幾乎都拍得紅腫,裡面才傳來腳步聲。門剛打開,她就衝過去捉住了那人的衣袖,大聲急問:“英子在哪裡?”阿角卻不敢問英子怎樣,就怕一切都晚了。
那人拉開她抓住的袖子,沙啞悅耳的聲音從她頭頂響起:“妳應該問她死了沒有?”
“她••••••”阿角驚恐地擡頭,可在看見那人俊美如仙的臉龐時,話語就像是卡在咽喉中,刺得她生痛的不能發音。
那人看着她面露驚愕地看着自己,淡灰色的眼眸也閃過了一絲無措。卻又在一瞬,溫潤笑道:“被我嚇到了?”
還沒等她開口,虞凡已經轉身道:“她現在沒事,妳還是先把臉上的眼淚給擦了,我想她也不希望看見妳哭的樣子吧!”說着,人已經掀開簾子進了內堂。
直到看着虞凡進了裡面,垂簾晃動,阿角才從愕然的呆愣中反應過來,顫抖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難以置信自己剛纔看到的:“玉尚?怎麼會是玉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