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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回憶生前(一)

第1章 回憶生前(一)

我一隻慘死的遊魂,在我殞命的四十九天後,我生前一位做居士的朋友幫我做了一場法事,使得我藉助別人的屍體活了過來,她說我只有十天的時間去做完生前未做完的事,十天之後我便會魂飛魄散。

魂飛魄散麼?我一點都不在乎,我的朋友和兄弟死的死,傷的傷,坐牢的坐牢,跑路的跑路,我借屍還魂就是爲了幫他們報仇,即使魂飛魄散也在所不惜。

重獲新生的我現在要去找一個女人,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我死後也不忘一直牽腸掛肚的人。

我回到了生前我們一起租住的房子,門口處的地毯下面藏着房門鑰匙,我用鑰匙打開了門,房間中的一切似乎沒有任何改變,牀下面擺放着一排空的啤酒瓶,那些酒瓶都是我生前留下的,卻好久都沒人收拾過了。

我坐在黑暗中回憶着往昔的一切,雖然這短暫的一生過得很悲慘,來到山西以後我認識了鵬哥,結識了三姐,和露露在一起的一年多時間裡,卻是我生命中最快活的時光。

我叫霍鋒,來自一個偏遠的小山村裡,書念得不是很好,又不甘於一生平凡於那個交通閉塞的小山村,於是,18歲那年我離開了家門,揹負行囊出來打工,結果被人騙到了山西,身上的錢也被騙光了。

一百五十天前。

夜幕低垂,幾顆星星稀疏地掛在天上,烏雲壓得天空灰濛濛的,空氣中滿是潮溼,隱隱落下幾滴大顆的雨水。

我佇立在一家刀削麪的小店門前,看着玻璃門上張貼的招工啓事,猶豫不決地走了進去,老闆娘說着一口山西話迎了出來:“不好意思哈,我們已經打烊了!”

“我是找工作的!”

老闆娘一看就是很面善的那種人,她熱情地給我倒了杯水,像個大姐姐一樣和我聊了起來,對我的悲慘遭遇十分同情,趕緊讓削麪師傅給我做了碗刀削麪,還加了一個雞蛋。

我早已餓的飢腸轆轆,不客氣地大口吞嚥起來,老闆卻對我不太友善,把老闆娘拉到一旁說:“我看這後生來歷不明,吃完打發他走算求了!”

老闆娘則不以爲然地道:“這後生被騙了錢,現在走投無路了,你看他長得也挺秀氣的,就留下他做服務員吧!”

老闆面色不快地說:“現在這世道這麼亂,這後生要偷了東西你上哪找他去,趕緊打發走吧!”

老闆娘面露不忍:“外面就快下雨了,你讓他一個孩子去哪哇?他在這舉目無親的,出門在外也不容易,咱幫他一下能咋地?”

“我看你就是沒臉,給他一碗麪已經算可以了,老子又不是菩薩,你不想好好過日子,老子還想圖個平靜呢!”老闆生氣地走了。

我假裝什麼都沒聽到,但自尊卻已被傷得體無完膚,也不想讓老闆娘爲難,吃了刀削麪,我把身上僅有的七塊錢放在了桌上,對面色糾結的老闆娘說:“姐!我謝謝你!這是飯錢也不知道夠不夠,你別嫌少!”

老闆娘趕忙把錢塞進了我兜裡,語澀道:“小夥子!你快把錢收起來,一碗麪算不了什麼,別讓姐心裡難受!”

“姐!你是好人,你會有好報的!”

我轉身就走出了這家刀削麪館,外面的雨下得大了起來,我在雨中被淋得溼透,麻木地走在街上,看見工地的工人在收拾工具,我趕緊跑了過去幫忙推車。

那工人大哥對我笑了一下,說:“小夥子,遇到難處了吧!”

我坦言道:“大哥!我在這舉目無親的,身上的錢被騙光了,也沒找着工作,能不能讓我在你們工地住一晚,明天我幫你們幹活!”

工人大哥搖搖頭說:“住一晚可以,幹活就算了,誰在外面沒個難處呢?”

“那謝謝你了大哥!”

我幫着他把推車推進了倉庫,跟着他去了臨時搭建的工地帳篷,裡面睡了差不多二十多號人,連張牀都沒有,全是冰涼的地板打地鋪。

工人大哥客氣地遞了根三塊錢一包的紅山茶過來:“小夥子,別嫌棄我們這條件簡陋,來!抽根菸驅驅寒!”

“謝謝大哥!你真是好人!”

我用最簡單最樸素的話語表達着謝意,隨處找個角落就躺了下來,合衣而睡,很快就睡着了,不知不覺中,我也習慣了這樣的隨遇而安。

第二天一早,工人大哥端來了一碗麪片湯,我胡亂地吞了下去,心想還是窮人活得坦蕩,但窮人也活得最是辛苦。

謝過了工人大哥質樸的收留,我又開始東北西走地到處找工作,在一家小肥牛的火鍋店找了個配菜的活,一個月400塊管吃住,平時就是累一點,我倒是不怕累,但我受不了那種鳥氣,山西那地方就是這樣,外地人無依無靠的,能欺負死你。

店裡的大堂經理特別心黑,常常以各種理由給外地員工找氣受,如果哪個員工受不了想要辭職,在沒有做滿一個月的情況下,絕對拿不到一分錢工資,因爲那點錢遲早要落在她的腰包裡。

我是廚房裡最忙碌的一個人,從切肉到配菜什麼都幹,有時還要被叫到前廳去拖地搬桌子,甚至連客人的嘔吐物也要我來收拾,我在這家店裡就是一廉價的雜役,誰都能對我作威作福。

但除了我之外,還有一個叫阿財逗比也熬得苦不堪言,他是大同人,和家裡鬧翻了才跑出來的,我們倆關係算是比較好的,反正都是階級壓迫下的勞苦大衆,平時受了委屈也只有在對方身上才能找到安慰,他每次受了氣之後,都會私下裡跟我說:“等老子拿到工資,肯定找人逼定她老乃求一頓!”

那是我們心裡只有一個信念,就是堅持到月底,拿到我們應得的辛苦錢,等手裡有點錢了,不愁找不到更好的工作。

可就在距離開工資只剩一星期的時候,一件嚴重讓我們不爽的事發生了,那天正好是我和阿財在後廚值班,我們照例燒好了客人們泡茶的熱水,但服務員卻忘記把熱水灌進暖瓶,結果下午客人來店用餐都沒有熱水喝!

經理得知此事後理所當然地怒不可抑,她先是找到服務員問明情況,服務員怕擔責任就誣陷說後廚值班沒有燒水,然後我們慘兮兮的躺着也中槍,被那個老女人劈頭蓋臉罵了一個多小時,我心裡這頓委屈終於爆發爲怒火,外地人怎麼了?外地人就不是人了嗎?外地人就沒有自尊了嗎?

阿財比我脾氣要火爆多了,要不是我拉着他,經歷那乃求貨就差點被他逼定了,衝動之後的結果是顯而易見的,我們一分錢沒拿到不說,還被趕出了小肥牛,眨眼間又要流落街頭了,我不禁回想起師傅生前的告誡,出門在外要學會忍氣吞聲,可我終究是沒能忍住。

七月的月末,大街上到處都是賣西瓜的小販,我和阿財憋着飢腸轆轆的肚子坐在臺階上,眼睛泛着綠光餓得發慌,他突然提出了一個大膽想法,搶劫!

我剛聽到他說出這兩字時不由心底一顫,立馬否定地搖頭道:“你是不是餓瘋了,搶劫是要坐牢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面露決絕地說:“山西一直都很亂,搶個幾百塊錢根本不算什麼,只有不被當場抓住,沒人會追究的,我只問你幹不幹!”

就像阿財說的,山西確實很亂,因爲山西煤礦資源豐富,而煤是黑的,所以山西這片土地也發生着一些不可思議的黑色怪象,由煤礦引發出煤之亂,再經過隱形勢力的發酵衍生出官之亂,各種黑惡勢力盤踞在此數十年之久,儼然已經成爲解放以後第一黑暗之地。

在這裡只要不弄死人,基本不會引起**的注意,有時也能看到黑幫也在午夜火拼殺伐,像什麼上弧放煤檢之類的惡性事件早已屢見不鮮,歸根結底都是因爲黑煤塊。

但我心性單純,縱然身陷沸反盈天的亂世之都,我也不敢做那打家劫舍的罪惡行徑,任阿財如何教唆也不爲所動。

於是,我們只能繼續餓着肚子等死,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我們只能撿一些小販丟下不要的西瓜充飢,然後繼續坐在路邊瞪着泛綠光的眼睛。

到了第三天,阿財餓得再也受不了了,他從爛西瓜堆裡翻出一張破報紙拿給我看,上面報道了一件發生在上個月的搶劫事件,說一男子被歹徒連捅十七刀後棄屍路旁,被害者身份已經證實是某客運公司的大巴司機,名叫陳如海,警方提醒市民不要在午夜街頭獨自出行,尤其在車站附近等光線昏暗地方,一定要時刻警惕尾隨的陌生人。

阿財又對我講起了之前的提議,他說這幫警察都是吃乾飯的,根本不會去用心破案,只要我們不搞出人命,被搶的人一般都不會報警,或許他說的都對,確實極大程度地存在着這種僥倖,但我依然堅守住了最後的原則。

阿財氣惱地罵我沒種,罵我不是男人,我已經餓得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這時候從我們面前走過了一對情侶,忽然就被四個年輕人攔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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