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夢蝶起身撇下錦兒,自獨自一人走到不遠處的桃林,看着那諸多粉豔的桃花,突然覺得那首詩特別應景。
她在低垂的枝丫中摘下一小支桃花,有感而發:“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莫非夏侯離中意的是樑蘭,可樑蘭年紀那般小,不該啊。
她扯着桃花花瓣,一瓣又一瓣,正想的出神,身後突然傳來那熟悉的聲音,嚇得她脊背僵直。
“二姑娘想什麼呢?這桃花可沒做錯什麼。”
白夢蝶低頭瞥見衣裙旁邊被自己扯落的花瓣,訕訕笑着,還真是……辣手摧花。
下一秒她收起那抹笑容,面無表情,擡頭間對上他漆黑的眸子。
這人怎麼不去陪樑蘭,反跟着她跑到桃林這邊來。
“參見勤王。”白夢蝶不想和夏侯離多說,對,是很沒有耐心,她指了指前面的小道,說:“夢蝶去那邊看看。”
“人面桃花相映紅,好詩,好詩。”夏侯離從旁邊摘下一朵桃花,淡淡道:“敢問二姑娘這詩出自哪位詩人?”
“崔護,王爺不知道也實屬正常。”
是很正常,現在這個時代李白杜甫都還沒出生。
“若王爺無事,夢蝶便退下了。”
白夢蝶是個有骨氣的人,說完便轉身離開。
夏侯離一改語氣,輕呵道:“站住!”
白夢蝶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嚇得駐足。
站住?偏不!
隨後她挺起胸脯和腰板,像是沒有聽見夏侯離的話一般,留給他一個黑乎乎的後腦勺繼續大步邁向前走。
“本王叫你站住,你沒聽見嗎?”
“沒有!”
白夢蝶不甘示弱,硬氣十足回了過去,腳下的步伐一刻也不曾停下。
夏侯離大步上前,右手一把拉住白夢蝶纖細的手臂。
白夢蝶被這突如其來的拉扯能得重心不穩,腳下沒注意還踩着長裙的裙角,險些摔倒。
她轉過身去,正好瞧見夏侯離神色微慍盯着她,那雙如墨染般的眸子中投射出幾分怒氣,讓人瘮得慌,她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就那樣給瞪了回去。
兩人大眼瞪小眼。
白夢蝶見夏侯離一直抓住自己的胳膊,又想着剛纔那支步搖,氣不打一出來:“勤王殿下,難道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說的是什麼嗎?這一路怕不是跟了很久吧。”
劈頭蓋臉罵一頓她是不敢滴,不過婉轉一點也不錯。
夏侯離垂眸發現自己還抓着女子的手臂,這才鬆開。
夏侯離深邃的目光緊鎖着她:“怎的,幾日不見都敢跟本王這般說話了。”
既然都這麼說出口了,白夢蝶也就乾脆不裝淑女了,他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或許夏侯離真正在意的是那個落水前在他腦中留下深刻印象的白夢蝶,而不是她楊蝶。
“不然幹嘛,對王爺笑臉相迎,就跟樑蘭一樣,巴巴望着您?希望您能多看我一眼?”
夏侯離:“你這……”
白夢蝶打斷夏侯離的話,繼續說道:“不管王爺怎樣想,反正以前那個白夢蝶早就在那場落水後不復存在,你也能理解成爲我得了所謂的'失心瘋',我也不稀罕你送的那些個首飾,你留着送給樑蘭好了。”
白夢蝶一口氣把心裡想說的全都說了出來,敢這麼頂撞勤王,她現在早已做好了被打的準備,目不斜視盯着夏侯離。
可意外的是夏侯離並沒有做出任何舉動,看了她良久,神情複雜,最後深深嘆了口氣,把左手往寬大的衣袖中縮了縮,沉聲道:“走吧,去前面看桃花,那邊一處小溪,風景極好。”
白夢蝶:??沒生氣?!
春風和煦,不染紅塵,夾雜淡淡的野花香味兒,金色的陽光透過斑駁的樹枝縫隙灑在兩人身上,像是鍍了一層金子。
白夢蝶亦步亦趨跟在夏侯離身後,男子像是顧及她步子小,特意放慢了腳步一樣,兩人走得很慢,很慢,很慢。
前面是一處拐彎,四周皆是繁茂的樹丫。
“忠王可曾聽過花多果少一說?”
“花疏,果樹結的果子個大味甜。”
白夢蝶隱約聽見是白夢瀅的聲音,還有一道男聲,音色比較醇厚,應該便是她長姐口中的忠王。
白夢蝶正想着等下見面該怎麼跟那忠王打招呼,畢竟這是第一次見,留個好印象也算不錯。
她和夏侯離正在一個類似於梯田的小道上一前一後走着,上面和下面都是桃樹,綠枝藏粉,十里桃花朵朵開。
夏侯離聽力極好,那聲音越發近了,他二話不說,一把拉着白夢蝶跳到梯田下面,好在梯田不高,白夢蝶除了對夏侯離那突如其來的操作感到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以外,其他還好。
他那雙溫暖有力的大手緊緊握住白夢蝶,溫度隨着男子的指腹慢慢傳遞過來,讓她心裡一暖。
在梯田下有那密密層層的桃枝,直到田埂上的視線被完美遮擋住,夏侯離這才停下腳步,拉着白夢蝶蹲躲在掩映的桃樹下。
白夢蝶不知夏侯離拉着她跑這麼快乾什麼,停下來後喘着氣問道:“勤王,這是作甚?”
“噓,”夏侯離出於本能,將左手食指抵在白夢蝶脣邊,在她耳畔輕聲細道:“別說話。”
白夢蝶雙眸微眯,她怎麼覺着這場景怎麼這麼熟悉呢。
迎着和煦的春風,白夢瀅身子有些許發冷,突然咳了兩聲。
夏侯熠關切道:“白姑娘可是染了風寒?”
白夢瀅點頭:“前幾日受寒,許是還沒痊癒,今日吹風又復發了。”
“這春日的天氣反覆無常,時冷時熱,白姑娘還是莫要減衣,多飲熱水纔是。”
白夢瀅脣角溢滿笑容,柔聲道:“謝殿下關心,夢瀅謹記在心。”
“回長亭去吧,山間風大。”
兩人說着說着,漸漸走遠,後面跟着的侍女小廝緊隨其後。
待梯田間再無談話聲與腳步聲,夏侯離這才拉着白夢蝶從樹下起身。
白夢蝶剛纔透過層層的枝條,只看見了忠王一個很輪廓,正臉朦朧不清,聽了兩人的一番話,心中感慨頗多,邊整理自己的裙襬,邊對夏侯離說着:“傻姐姐可真好騙。”
夏侯離薄脣微抿,一道詫異的目光看向白夢蝶。
白夢蝶轉動着那雙水靈靈大杏眼,清清嗓子,開口道:“要忠王殿下真鍾情於我長姐,又怎會才知道她得了風寒,虛情假意,剛纔勤王您也瞧見了,忠王身上披了很單薄的披風,可他什麼都沒做,換做是你,樑蘭覺得冷你會無動於衷嗎?”
夏侯離不同意白夢蝶的舉例,反駁回斥:“與樑蘭何干?”
白夢蝶沒理夏侯離,想到有些直男的那句話,她話匣子關不上了,帶着微憤的心情,撇撇嘴繼續說道:“還多飲熱水,我說這是你們公子哥在姑娘面前標配的一句話嗎?”
夏侯離雖然沒怎麼聽懂最後一句話,但從白夢蝶的語氣和表情中看出這話絕非良言,可想着她前面那番話,心中暗自鬆口氣,語氣不佳道:“知道忠王虛情假意就少和他見面。”
最好不見,最好他說什麼也別信任。
白夢蝶腹誹:見不見面是她自己的事,你說不能就不能啊,搞笑。
白夢蝶忽然想起剛纔夏侯拿食指堵她嘴時好像在掌下藏了什麼東西,灼灼的目光盯着他藏在袖口的左手,好奇問道:“勤王可藏了什麼寶貝?”
夏侯離迎上白夢蝶的目光:“並無。”
聲音平且直。
“真的?”白夢蝶不信,眯着雙眸狐疑道。
“那小女給勤王看看手相如何?”白夢蝶似笑非笑,挑眉看他,來特意補充強調一下:“左手。”
夏侯離怔怔看着她,倏地輕笑一番,將藏在左手衣袖中的玉簪緩緩拿出,在白夢蝶髮髻上找了個合適的地方插上。
欣賞一會兒,滿意點頭:“好看”
又是簪子,又是!
白夢蝶無奈乾笑着,忍不住吐槽:“王爺怎得如此喜歡送姑娘家髮飾。”
說着便要擡手將它取下,可卻被夏侯離制止。
“你素來喜歡本王送的頭飾。”
白夢蝶眼神中透出一絲黯淡,輕嘆息,道:“那是以前,現在我不喜歡了,也請王爺莫要再送。”
夏侯離繃緊下巴,凝聲質問:“那你如今喜好何物?”
白夢蝶伸手摘了朵旁邊的桃花,想了想,雙眸宛如星辰般閃耀,笑着回他:“吃的!好吃的糕點、菜餚。”
夏侯離聽後輕敲女子額頭,爽朗道:“行!”
“走,去溪邊玩水。”
夏侯離轉身向前,留給白夢蝶一個挺拔纖瘦的背影,催促她快點跟上自己。
白夢蝶追上去,和他並肩同行,壯着膽子問:“你剛乾嘛拉我躲着?”
夏侯離並未回答,反問女孩:“那你那晚幹嘛拉我躲假山後面?”
白夢蝶耳根微微發紅,在原地跺腳,音量足足提高了一倍:“這不一樣!”
夏侯離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平靜說着:“怎麼不一樣?”
“算了,和你說不清。”白夢蝶揮揮手不再追問。
“對了,你怎麼沒陪你樑蘭?”
“她又不是本王親妹妹,本王爲何要整天沒事陪她。”
白夢蝶撇撇嘴,在背後送給夏侯離一個白眼,心有不甘:“那你還送人彩頭!”
夏侯離薄脣上揚,雙手放背後,語氣輕快:“你嫌俗氣,樑蘭又不嫌。”
白夢蝶會心一擊,一氣之下拉住前面的夏侯離,之後從他旁邊怒氣衝衝走過。
夏侯離:??
“我不去溪邊了,我就在這看桃花,殿下自己去吧。”
夏侯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