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北。
完顏宗翰和他的數萬大軍已經從北門進了城。
儘管城牆之上已經沒有了守軍，但那座已經被石頭封死的城門還是讓他們費了好大功夫纔打開。
看着那些用來封鎖城門的石塊和泥土，完顏銀術可嘆道：“太原被王稟和張孝純弄得像座墳。”
完顏宗翰點點頭：“若非如此，也不可能硬生生拖了我們九個月。”
完顏銀術可道：“目前看來，太原已經成了一座空城，想必那些百姓已經按照計劃轉移，就是不知道婁室有沒有成功將他們截殺。”
“戰神婁室無需擔心。”完顏宗翰道，“論起行軍打仗，整個大金能和他相媲美的也沒幾個。”
完顏銀術笑道：“大帥便是其中之一。”
兩人正說話，前方有斥候策馬趕來。
“報告大帥，太原東城門外發現戰情！”
“哦？”
距離子夜已經過去六七個時辰，按照慣例，宋朝軍隊應該堅持不到這個時候，戰鬥早就應該已經結束纔對，完顏宗翰皺眉：“交戰雙方是誰？”
那斥候道：“稟大帥，一方打着婁室帥旗，應當是戰神大軍，另一方未有看到帥旗，不知是哪方勢力。”
未打帥旗？
完顏宗翰有些奇怪，一般情況下，爲了表明身份和指揮方便，軍隊少有不打帥旗的，他問道：“那些來歷不明的軍隊是何模樣，兩軍戰況如何？”
“敵軍銀盔銀甲，戰力強悍，與之前見過的任何宋朝軍隊都大不相同，目前兩軍正在廝殺，戰況焦灼，但因爲距離有些遠，看得並不真切。”
能和完顏婁室打得不可開交，整個天下也沒幾隻軍隊有這個能力，完顏宗翰越發感到奇怪。
那斥候猶豫片刻，又道：“還有一件事情，大軍之中，並未看到戰神婁室本人，坐鎮指揮的人是活女將軍。”
“什麼？！”
完顏宗翰大驚，與完顏銀術可對視一眼，兩人都看出了對方心底的不安。
完顏宗翰立刻下令：“命令大軍向東門開拔，全速前進！”
……
按照張珏和陳達之前商量好的計劃，殺掉完顏婁室之後，無論如何，他們都該撤退了。
完顏活女手下一萬女真軍隊，而張珏只有三千多人，這些召喚出來的步兵再如何勇猛，也不可能以一敵三。
但完顏婁室徹底激怒了張珏。
知道幾十萬無辜平民可能已經被全部屠殺，張珏心底的憤怒終於爆發了。
他對召喚出來的步兵們重新下達了命令，殺掉所有女真士兵，一個不留。
幾十萬，這不只是一個冰冷的數字，而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他們是年邁的母親，是賢惠的妻子，是嗷嗷待哺的嬰兒。
他們勤勞，樸實，善良。
但此時，他們可能已經變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張珏無法容忍這樣的事情。
因此，他決定，不走了。
兩軍廝殺，勝負難料。
張珏逐漸冷靜下來，拍了拍陳達的肩膀，不好意思道：“陳大哥，對不起，把你也捲了進來。”
“這說的什麼話。”陳達性格豁達，既然事情已經發展成這樣，他也放鬆下來，“我原本就要來殺完顏婁室的，現在你幫我完成了任務，已經夠本了，作爲大宋子民，看到你殺這麼多女真狗，老哥很驕傲啊。”
張珏點點頭，不再矯情，和陳達一起關注前方戰況。
張珏的footman十分勇猛，但女真士兵看到婁室被殺，對張珏恨之入骨，完顏活女更是已經衝到了最前方參與作戰，所以張珏的步兵陣營漸漸陷入頹勢。
至少目前看來，這場戰役，張珏勝面不大。
張珏自己可以退出任務，不用擔心死亡，但把陳達坑在這裡，着實有些過意不去。
張珏想了想，說道：“陳大哥，一會兒我派一隊士兵將你護送出去，他們的目標是我，只要我在這裡，你出了戰場的範圍，應該就不會有危險了。”
陳達皺眉道：“那你怎麼辦？”
張珏道：“陳大哥你忘了，我可是神仙，會法術的，你不用擔心我。”
陳達看着張珏，一時分辨不出他的話是真是假。
他猶豫一會兒，說道：“老弟，其實事情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麼悲觀，這場仗，我們不一定就贏不了。”
張珏奇道：“哦，怎麼說？”
陳達說道：“老弟你不通軍事，但有一句話你一定聽過，叫做擒賊先擒王。”
這個道理張珏自然清楚，但剛纔之所以能殺掉完顏婁室是因爲他不知道張珏的能力，掉以輕心，目前兩軍交戰，如何能殺掉大軍守護下的完顏活女？
“我記得你說，你的士兵除了戰力強悍，還有一個最大的優點——他們絕對服從你的命令。”陳達道，“你可能不清楚，對於一支軍隊來說，這有多麼重要。”
陳達雖然是敗軍之將，但在作戰指揮這件事上，比張珏這個小白要強多了。
張珏點點頭：“那我們現在要如何取勝？”
陳達說道：“很簡單，集中所有兵力，撲殺完顏活女！”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張珏看着陳達：“陳大哥，你要想好，現在我送你出去，你還有活着的希望，一旦我下了命令，可能——”
陳達知道張珏的意思，但作爲曾經的宋朝軍人，能在這樣的戰役中發揮一下作用，陳達覺得榮幸之至。
“還有一個問題。”張珏說道，“萬一我把完顏活女殺了，這些女真士兵變得更瘋狂了，怎麼辦。”
“那你又不虧。”
“也對，那我們試試？”
“試試！”
“好！”張珏哈哈大笑，這一次，他沒有大喊出來，而是在心中悄悄說道，“所有人聽令，不惜一切代價，殺死完顏活女！”
在張珏下令的一剎那，所有步兵的作戰方式全都發生了改變。
他們不再和眼前的女真士兵纏鬥，而是集中精力，向着完顏活女所在的位置殺了過去。
這樣做的代價，是傷亡更快了，而好處，則是他們正一點點向完顏活女接近。
完顏活女不是完顏婁室，他早已殺紅了眼，對眼前的危機沒有絲毫察覺，等他意識到情況不對，周圍已經佈滿了銀盔銀甲的人族步兵。
這些步兵如敢死隊一樣，完全沒有防禦，只爲了能多揮出一刀，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殺掉完顏活女。
在這樣不要命的進攻下，完顏活女受的傷越來越多，越來越重。
終於，一個步兵奮力一劍，砍在他的大腿上，順勢將他拉下馬來。
只一瞬間，他就被許多不怕死的步兵包圍，亂刀砍成了肉醬。
“陳大哥，我們成功了！！！！”
不遠處，已經被女真士兵包圍的張珏大叫出聲。
他只留下三百人保護自己和陳達，在女真士兵的不斷進攻下，也已經快到極限了。
當完顏活女倒下的那一刻，所有的女真士兵幾乎同時愣住，目光漸漸變得呆滯起來。
張珏意識到這是一個好機會，他踩在一個步兵肩膀上，振臂高呼:“所有女真士兵聽着！我乃玉皇大帝下凡，道祖真人轉世！完顏婁室父子殺戮太重，現已全部被我斬殺，如果你們不想死，就馬上放下武器！！！！”
女真士兵原本就對張珏能召喚天兵天將存有疑問，只是一直被婁室父子壓制，現在他們死了，這些士兵們心底的恐懼逐漸顯露出來。
片刻之後，開始有人下跪，向天空虔誠的禱告，不再繼續發起進攻，事情漸漸向張珏和陳達希望的方向發展。
成了！
張珏興奮不已，向陳達使着眼色，心中別提多高興。
陳達也鬆了一口氣。
不出意外的話，兩人可以逃出生天了。
“嗖——”
就在這時，破風聲傳來。
一支箭從遠處飛行而至，釘在張珏的小腹，將他的表情定格。
劇痛從腹部傳來，張珏向下望去，發呆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
怎麼會有箭呢，誰這麼不道德，瞎射什麼箭啊……
張珏就這樣呆呆地望着那支箭，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隨着血液的流出，他逐漸喪失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倒下的前一刻，眼睛不由自主向前望去。
模糊的視線中，一個高大威猛的女真將領出現在遠處，手持神弓，威風凜凜。
女真西路軍統帥。
完顏宗翰。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