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莊將所有人的表情都盡收眼底，但是她什麼也沒說，光是笑眯眯地聽了。
“如今小四已經六歲入學了，這麼算起來，小五也快了啊。”
孝莊口中的小五就是宜妃的長子，五阿哥胤祺，只不過這孩子剛出生沒多久就被宜妃送到了太后的宮中養育，其他的還好，主要是太后只會講蒙語，所以胤祺如今蒙語很溜，但是滿語一般，漢語壓根不會。
這在宜妃看來就很頭痛，滿人的天下，不可能會讓一個只會講蒙語的皇帝上位的。
所以她如今滿心想着給五阿哥找幾個好的伴讀，能在他入學之後給糾正回來。
佟月菀沒明白孝莊突然提起胤祺的用意，或許也只是胤禛胤祺年紀相仿，所以她隨口一提罷了。於是佟月菀接了話題道：“小五如今也該五歲了，明年就該搬進阿哥所了吧？正好，他到時候住東四所，就在胤禛旁邊，小四作爲哥哥，兩人年紀又相仿，正好能照顧一下小五。”
聽了這話，貴妃忍不住看了一眼佟月菀。
皇貴妃這是真話還是假話？剛剛承乾宮裡的時候，宜妃還下了她的面子呢，這會兒她居然能說出讓胤禛照顧胤祺的話來？
若是真心的，她倒是對孩子們比較溫柔；若是假的，那也是個腹黑的主兒。
惠妃轉鐲子的速度又快了不少，她想的是，若是胤禛真和胤祺處好了關係，那皇貴妃豈不就能拉攏了宜妃？
一個有位分，一個有盛寵，這兩個人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們站到一條船上去。
剛被解除禁足的榮妃也急，她的三阿哥也才搬進阿哥所沒多久呢，和胤禛、胤祺的年紀差的也不多，要說照顧，怎麼也該是胤祉出面牽頭啊，哪裡輪得着剛進阿哥所的四阿哥？皇貴妃真是好不要臉！
於是榮妃連忙插了一句：“胤祉那孩子也早就念着幾個弟弟了，臣妾相信他也一定能照顧好四阿哥和五阿哥的。”
年紀大了，總愛看孩子們兄友弟恭的樣子，孝莊笑着點頭，對衆位阿哥雨露均沾：“咱們的太子和大阿哥也是好孩子，幾位皇阿哥是該多相處相處啦。”
又說了沒多久，孝莊精神有些差了，衆妃便很有眼色地起身，準備告退。
但是孝莊特意點了佟月菀的名，“佟佳丫頭先別走，再留一會兒。”
【噫！這班主任點名的既視感！】
其他人都走了，佟月菀扶着孝莊太后的手，兩人在慈寧宮小花園裡慢慢散步。孝莊側頭問她：“丫頭，眼下身邊沒有旁的人了，你和老祖宗說說，你心裡頭是怎麼想的？”
佟月菀一時沒有理解：“臣妾……並沒有什麼想法。”
孝莊嘆了口氣，一雙眼睛矍鑠有神，“咱們都說，對孩子得一碗水端平了才行，但是總有估計不到的時候。你那會兒因爲沒了皇八女傷心，對胤禛沒那麼上心了，老祖宗也知道，但是幸好如今你能走出來。”
說到皇八女，這就是皇貴妃心底最深的痛楚。孝莊故意在衆人面前展示了對皇貴妃的看重，單獨留她一個人在慈寧宮，卻又故意提起如此戳她心窩子的話題，一時間竟然迷惑住了佟月菀。
【不是，孝莊這是啥意思？】
【學渣，看不懂神人的操作。但是我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跳起來了，本人從小第六感比較靈，主播要當心，孝莊這肯定不是個普通的問題！】
佟月菀也覺得，小心駛得萬年船，於是她想了想，稍微措辭了一下，才說道：“……老祖宗說的是。”
她在一叢開得正豔的花兒前停了步，視線落在枝頭那一簇簇挨挨擠擠、好不熱鬧的花兒上，有些出神：“皇八女沒了的時候，臣妾真的是覺得天都塌下來了一般，甚至想着，是不是我這個做額涅的不好，孩子纔回去了長生天。那時候真的是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頭，對外界都沒了反應，什麼都顧不上了。”
孝莊也跟着停了腳步，站在佟月菀的身後觀察她。
【嗚哇，這眼神，嚇得我瑟瑟發抖！】
【主播不要轉頭！孝莊正在背後觀察你！表情超級超級可怕！】
佟月菀也感受到了凝滯的氣氛，她沒來由地吊起了一顆心，手指反射性地彈了彈。
又過了一會兒，孝莊忽然伸手拍了拍佟月菀的背，問她：“皇八女是因何而去的，可曾查過原因？”
佟月菀裝作纔回過神來的樣子，用帕子擦了擦有些紅的眼眶，低聲道：“皇上已經查過了，原是皇八女胎裡就帶了不足，不如她哥哥姐姐們康健，這纔沒能熬過去……”
孝莊拉過她的手，安慰地拍了拍，“當年老祖宗也沒過孩子，沒事兒，丫頭你還年輕，好好養好身體，子孫緣分還在後頭呢。”
佟月菀卻搖了搖頭，“老祖宗，生皇八女的時候臣妾已經傷了身子，以後再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就算能生，她也不生！
孝莊皺起了眉頭，“這……咱們太醫院有這麼多太醫，陳太醫不行，就換胡太醫、徐太醫，好好養着身子，肯定會好的。”
胡太醫和徐太醫是專門照顧康熙和太皇太后的太醫，是太醫院裡頭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孝莊的話裡倒也帶着幾分慈愛。
佟月菀破涕而笑，“老祖宗，您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既然臣妾能出來走動了，也是真的放下這件事兒了。往後呀，臣妾會好好地給皇八女唸經，希望她下輩子能找個好人家，有個健康的身子，平平安安的，幸福一生。”
孝莊見她表情不似作假，這才笑着點點頭，一邊拉着她的手繼續往前走，“是哩是哩，活着的人總該有活着的做法，老祖宗那時候也是硬逼着自己走出來的。不過如今你膝下還有個小四，好好待他，生恩不及養恩大，就算德妃還在，他也合該孝敬你！”
“老祖宗說的是！”佟月菀掩着嘴笑了起來，“臣妾也是這麼和小四說的，往後呀，他娶了媳婦兒、生了嫡子，都得先到臣妾這兒來磕頭才行！否則，臣妾可是不依的！”
孝莊見她眼神靈動，知道這是半真半假逗趣兒的話呢，不由失笑，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你呀，都做額涅的人了，還像個潑猴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