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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向府

9.向府

道宗牽着馬走上前,門口守衛公事公辦,挑開車簾查看了一番,詢問道:“若無王都居住令,還請繳納每人一兩銀的入城費用。”

道宗雙手奉上,守衛確認分量後隨手交給後頭一人收入錢箱中,便放人通過,繼續盤查下一位。

走進城內,池深鬆出一口氣想,王都守城門的人暗藏的本事不小,竟給我如此壓力。又轉頭問向天遊:“到了王都,我們住哪?”

“先尋個客棧住下休息,過幾日,便上向府要丹方去。”

“哥哥,”池深輕輕扯了扯向天遊手指,遲疑道,“你當初既已和他們鬧翻出走,如今貿然前去,恐怕他們不肯輕易交出丹方罷。”

“那已是六年前,少年心性,也當被原諒一次不是?有人能歪曲事實,我同樣也可舌燦蓮花,說到底能不能回去,得看向府的主人、我父親的金口玉言,而能不能讓他鬆口嘛,就看我亮出的本事夠不夠入他眼了。”

“要不是爲了拿造化丹給我洗髓改骨,你也不必去見你不想見的人,做不喜做的事。”池深越想越不是滋味,他到這是爲了要給向天遊辦事,然而到現在沒幫到他什麼不說,反累他爲自己東奔西走,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見想見之人,□□做之事,普天之下也沒幾人敢誇下如此海口,能見不想見之人,做不喜做之事,倒是佔了瀟灑二字,卻也孤寂了些,爲想見之人見不願見之人,爲喜歡之事去做些不喜之事,有牽有掛,苦盡甘來,倒是正好。”

池深愁容頓散,笑意橫生,嘴上不說心裡卻想,伶牙俐嘴,只要他願意,怕沒什麼人哄不下來罷!

人乏馬疲,三人趕緊尋了間清靜客棧住下,一夜好眠。次日慢吞吞用了新鮮熱乎的飯食,向天遊先帶着人進衣鋪挑選換洗衣衫。

索性池深“見多識廣”,遠非十一歲的毛頭小子可比,無論到何地都沉穩的很,看上去像極了富貴人家出來的小少爺。

夥計早在人往店內方向邁步時便頂着笑臉迎了出來,往裡請道:“貴人快請進,是買布匹還是挑成衣?”

“先給我弟弟挑兩身衣服。”

“誒呦,原來是給小少爺,這邊請。瞧小少爺的身量,倒卻有幾身穿得上,公子爺請過目。”WWW •ttκa n •¢ O

池深站在一排掛在木架的成衣前,粗略瞧了瞧,剪裁繡功倒是好的,只是布料款式不算上乘,但比他身上的可要好了十倍百倍。

“這些都不行,有更好的,只管拿出來。”向天遊看得直皺眉,補充道,“要最好的。”

夥計既高興又爲難,與主顧商議道:“若一應都要最好的,成衣是已經沒了,只能挑選布料與花樣趕製,不知道公子爺等不等得起?”

向天遊重新瞧了眼木架上的,定下心道:“無妨,布匹我方纔也粗略看過,便先選月白、銀紅那兩匹,制兩件錦袍,如今天也熱了,裡衣便用絲蠶料,花式都繡的素雅些。”

說罷輕推了推池深右鍵,垂頭道:“跟去裡間,給你量身。”

出了衣鋪,兩人又轉道去了一間美玉閣,向天遊六年不曾回王都,即使還在向府時也極少外出,如今逛來,卻像是對此地熟門熟路的。

美玉閣的夥計相對來說要文雅許多,且俱是斷文識字的,恭敬請人入內小坐殷勤奉上香茶,還在池深手邊的楠木桌面放了碟棗泥糕。

向天遊也不囉嗦,開門見山道:“我與家弟打算着配一對刻名玉牌,今日先選明料、定下玉雕師傅罷。”

整句話說完,只不提價錢,夥計經驗尚淺,失了主意,應下後轉到後頭請教師傅。其中有一位老師傅頗感興趣,擦了擦手走到前頭,透過雕花隔斷仔細往外看。

池深一開始貪嘴,棗泥糕多吃了幾塊,初時覺察不出,忽然間舌尖便充斥了過重的甜味,且喉頭粘膩不堪。向天遊看他頻頻舔嘴,便知他不舒適了,將茶盞推過去道:“這棗泥糕竟比食肆賣的還好吃?快喝兩口緩一緩罷。”

老師傅收回目光,神色柔和,指點小徒弟:“去把七寶閣裡第二層的千年璞和第三層的獨山芙蓉拿來。”

小夥計先應了聲,又問:“不多拿一些讓客人挑選麼?”

“只管拿去給那位年長的公子看罷。他若問起,你便這樣說。”老師傅湊近小學徒耳邊低語了幾乎,一拍肩膀讓他去了。

兩塊玉一左一右放於木托盤織錦上,被遞到向天遊面前,向天遊拿起又放下,問:“這兩塊都是難得一見的好玉不假,只是我要的是一對兒玉牌,可看這,一塊只能雕一份罷?”

學徒驚訝之後面露喜色,笑道:“咱們玉閣的老師傅說了,湊對兒不能光看是否出自同源,性質相投哪怕一個來自東邊兒一個來自西邊兒,也能合到一處去呢!”

“好,”向天遊目光一凝,眼露精光,起身道轉向雕花隔欄道,“大師傅的眼力,實屬罕見,既然東西是他挑的,那我也不拘形式,但由他隨意雕琢,到日子再來取便是了。”

池深對玉石一類是一竅不通,在現世也不是他玩得起的貴重物,好奇問道:“不是說要正刻名背刻生肖?隨玉雕師傅的意思不打緊麼?”

向天遊領着他出了閣後,纔開口解釋:“真正的好東西,應當順其自然,用條條框框限制了它,反而落了下乘。那師傅爲我倆挑選小玉石的見解,十分獨到,是個難得一遇的匠人。”

時間流水而過,成衣趕製完成,已過了四日,池深換上月白錦袍銀沙罩衫,果然更顯姿容,烏黑大眼,臉蛋紅白。

向天遊蹲下身爲他理了理腰封,滿意道:“如此有十分像翩翩少年郎了。”

池深心思不在這之上,而是問道:“哥哥一人迴向府也就罷了,如今還要帶上我,恐怕有人又要拿此事做文章。”

“誰愛做便做,也得看旁人是否願看,我總覺你小小年紀,思慮過甚,難道如此不信任哥哥的本事嗎?”

池深知道他故意打岔,跟着笑起來:“向府並不是安樂窩,而是虎狼洞,我見識不多,怕自己不能替你分憂,反累哥哥更辛苦。”

“前半句話你倒是說對了,旁人不敢刁難我,可難保不會弄些烏煙瘴氣的事來噁心你,我會讓道宗時刻守你左右,護你周全。”

這事定下,三人分騎兩匹駿馬,直奔向府而去,到了府邸門前,左右分站着兩位挺胸直背的帶刀護衛,朱漆大門朝內打開,一邊擱着一條長板凳,上頭坐着位四五十年紀的守門人。

道宗下了馬,徑直往門裡走去,守門人醒了午後盹,趕緊站起身迎上來,遠近打量起三人,但見眼前老者精神矍鑠,眼露冷芒,馬上的兩位公子氣質不俗、穿戴顯貴,當即不敢小覷,躬身問道:“來者何人?可有要事?”

向天遊打馬靠近,兩名護衛齊齊側刀,以防不速之客驟然發難。

“來者何人,福仁,六年不見,莫非你年老糊塗,連我是誰也認不出了麼!”

福仁被向天遊點名道姓當頭喝了一句,又見他兩簇眼刀突的凝起,直刺過來,帶有無匹氣勢,激的他心內一跳,慌忙睜大眼仔細看去,這才發現說話男子斜眉鳳眼,神態孤傲,腦中忽然跳出一少年橫眉冷對的模樣,失聲叫道:“莫非是五少爺?”

這一句說出口後,記憶忽地衝入腦海,想到向天遊過往遭府中上下冷落的經歷,不免有些不屑,可再一瞧他如今姿態,又指不定叛出向府後在哪兒發了跡,無論哪樣,都不是他一個看門人惹得起的。

想到此,福仁眼珠咕嚕一轉,已有了主意,態度十分恭敬,賠笑道:“這可真是天大的事!五少爺莫急,待我回稟前院婆子,去請夫人主事。”

“慢來。”向天遊冷笑一聲,打斷道,“我又不是串門做客的女眷,如何要去請夫人?你去知會偏堂管事,容他稟告內院掌事,再請肅毅侯定奪,若他不在府內,那我改日再登門造訪便是了。”

福仁面色一僵,見向天遊作勢要牽扯繮繩,忙應道:“今日恰逢休沐,老爺在府,還請容稟。”

見人快步奔入內,向天遊擡頭望了望當頭曜日,擡手試了試池深前額:“日頭有些毒了,再堅持一會。”

“這都不算什麼,我陪哥哥一起等着,沒人來請,絕不下馬。”池深扭頭與向天遊相視而笑,兩人等了約有一刻鐘,才見福仁領着一位中年男子匆匆走出,正是偏堂的管事。

管事約摸是得了掌事的授意,態度誠懇,伸手做出相請姿勢,向天遊翻身下馬,再一搭手將池深抱下,由管事領路,道宗墊後,一行人跨過大門,往府內走去,兜轉之間,被帶入會客的雅廳落座。

向天遊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笑不達眼底:“福山小龍團,歲供皇帝飲,拿這茶來招待我,真是折煞人了。”

話音剛落,一道中氣十足的迴應如刀似劍從外直刺進廳內:“你當得起!”

池深聽得這四字,耳中嗡鳴一聲,眼前發白,頭痛欲裂,忽聽砰地一聲瓷器碰撞脆響,渾身一個激靈恢復神智,發現是向天遊重重將茶碗磕在了桌面,茶水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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