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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齊玲

11.齊玲

散了宴,衆人各自離去,天色已晚,楸濤院的丫鬟給屋裡點上燈,身後跟着個更小的,捧着一牀薄被就要往裡屋走,被向天遊叫住。

“怎麼只一牀被,小少爺的呢?”

捧被的丫鬟年紀雖小,處世卻不驚慌,一字一句解釋道:“回五少爺話,等收拾好正屋睡榻,再去偏屋打理六少爺的。”

“用不着,再拿一條被來,一併放我鋪上就是。”

“這......”丫鬟從沒聽說兩位少爺同住一屋的道理,不知該勸還是該照辦。

“五少爺叫你們做什麼,照做就是。”門口傳來一聲清斥,聲如珠玉叮咚作響,隨即進來一人,後頭跟着兩位男僕,手上佔滿了大小木盒。

池深聞言扭頭,就見一位明眸皓齒的姑娘,端着笑臉揮手讓人將東西放在桌頭,藕荷色綾衫,下邊是一席水粉裙子,越顯得面如滿月猶白,眼如秋水還清,比那何守青還美三分,看得人心中一跳,又聽她說道:“你們既分到楸濤院來,就要記得先做好分內之事,一點小事也猶猶豫豫,不如我回稟夫人,將你們打發去後院做粗使活算了!”

這俏丫頭不是別人,正是安素身邊身具靈根的貼身丫鬟齊玲。

那丫鬟被齊玲疾言厲語地訓了兩句,白着臉躬身退出去了。

“見過五少爺、六少爺,叨擾了,只是夫人記掛兩位,特意吩咐我過來將東西添置的齊整些。”

向天遊見她走動間步伐輕靈,適才在席間不曾細細注意,如今一瞧倒是耐人尋味,便不錯眼地打量了一番。

齊玲打開盒蓋,將東西拿出大略解釋了一遍,便福了福身作勢退下,走過向天遊五步時卻忽地一擰纖腰,手指連彈,一道道碧綠纖毫急射向他門面!

向天遊似是早有預料,不慌不亂揮袖一拂,將暗器盡皆打落,池深只聽得叮叮之聲不絕於耳,低頭看去,一片綠油油的細針橫七豎八釘入桌沿凳角,不由背後一寒,怒從心起,豎眉喝道:“你好大的膽子!是受何人指使?”

齊玲毫無懼色,反而咯咯一笑:“六少爺無需緊張,是奴婢自己想討教五少爺高招罷了,如今一看,果然厲害!”

向天遊玩味一笑:“夫人好大的本事,仙骨之姿,竟也能收做丫鬟。”

“夫人心善,與我有救命之恩,奴婢這才應下十年之約,我這一招松林微雨,就算是大少爺在毫無防備之下,也不能全然避開,我該誇讚五少爺防範周全,還是該說您先天玄功遠在大少爺之上呢?”

“依我看,兩者皆有罷。”

齊玲聽到,微一愣神,繼而不再掩飾,連聲笑道:“向天遊,五少爺!我可是許久不曾見到像你這麼有趣的人,想來這以後的日子是要好玩許多了。”

“齊姑娘好生瀟灑,日子不是過,而是玩的,你自己遊樂人間不要緊,但若再像今日這樣沒規沒矩,我不管你是試探也好,討教也罷,須得讓你長長記性,區區一個先天八重,安素和向天崇看得起你,可還不夠到我這囂張!”

向天遊一語道破齊玲境界,引的她臉色劇變,脫口道:“你怎麼知道?難道你已......”話說一半戛然而止,扭頭朝門外看了看,收回眼神低聲道:“原來是齊玲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今日之事,我心中都有數了,奴婢送完東西,也該回去了。”

等向天遊一點頭後,齊玲腳步匆匆,投入夜色中。

池深見人一走,忙蹲身去看那些個碧綠毫針,拿手一碾,大吃一驚:“哥哥,這是松針!”

向天遊難得見他大驚小怪,展顏一樂:“那有什麼稀奇,沒有靈根的人若能把功夫練至後天大圓滿,也能達到先天一般的吹秋毫、射微塵之境。她都已是先天八重之境,用玄氣激發松針那是信手拈來。”

“萬萬想不到,夫人身邊的一個小丫鬟也有如此功力,王都果真是藏龍臥虎,我卻連外家功夫都不曾練過,往後如何立足?”

“你無需氣餒,像齊玲這般放眼玄元也算拔尖,向天崇也不過是八重之能,你以爲到哪兒都能找出這麼凌厲的丫鬟嗎?”

池深心頭一跳,忽而想到:“她看起來不過比我大了三四歲,可向天崇卻已及冠,按這樣算,她可遠比向天崇要厲害許多!怪不得行事如此囂張,原來是有這樣的膽氣與天賦在。但聽她所說,哥哥又要厲害許多,這麼一看,她配哥哥,倒也只能算一般了......”

“這人小小年紀,卻如此傲氣,恐怕被眼前的能力迷住了眼,哥哥若要和她往來,還需謹慎考慮。”

向天遊好笑不已:“不是......我如何又要與她往來,你這腦子裡成天在想些什麼?”說話間將人拉起護至身後,袖袍一卷,散亂在各處的松針陡然微微顫動,嗖嗖破空聲接二響起,竟倒射而回,被向天遊一把攥在手心。

池深瞧的挪不開眼,又羨又嘆:“若是能快些服下造化丹,也好多一日修煉時間......”

“此事急不得,今晚先歇了,改日我再同父親好好商議。”

......

“你要借丹方一看?”向頂天停下筆,朝向天遊看去,“是爲了你那個小弟罷。”

“那也是您的義子。”

向頂天擺擺手:“我就算了,不過是給他一個名正言順在府內行走的身份而已,我沒當真,你倒得寸進尺了?”

向天遊不急不惱,在書房內踱了兩步:“父親言重了,我要什麼,自然也會拿出相應的東西來換取。”

“好哇,”向頂天露出玩味神色,問,“那你能拿什麼來換呢?”

“破玄令爭奪賽在即,頭名可破格獲得三枚令牌,我分毫不留,統統雙手奉上。”

向頂天有所意動,卻哼笑一聲:“我向家能在王都立足,造化丹方功不可沒,向來只傳家主,若爲了區區幾枚破玄令就讓你知曉明細,豈不等同與殺雞取卵,得不償失?”

“父親若擔心這一點,那我也可退而求其次,只消能幫我配出丹藥,一切也都好說,藥材珍貴,價錢也都算我頭上便是了。”

“你如今身家倒是豐厚,造化丹所需的材料,就連皇庭之中,也捨不得大肆浪費。”

“父親不必拿話框我,造化丹何用?易經伐髓。然而先天沒有靈根,需要用這種方式獲取的人,勉強得了資質也是下流,人皆重利,大多不捨得。而我如今所用,倒還真正應了當年先祖嘗百草創丹方的初衷,但爲一人,不計功利!”

向頂天不料他說出這麼一番話,一時竟默默無言,末了才道:“三枚破玄令,外加一個承諾,我知道你已破先天大關,如今是硬把玄功壓在十重天,屆時進了蒼山寶池,勿忘顧全向家子弟。”

“盡我所能。那孩兒便先告退,靜候父親佳音。”向天池退出兩步,轉身往外走。向頂天臉色黑沉、眼神浮動,在他將要開門之時,突然出聲發問:“關於你母親之事,你究竟知道多少?”

向天遊手下一頓,也不回頭,沉聲說:“我知道的,應當比你多。”

向頂天心神震動,忽地站起,神色複雜難辨:“當真?”

“父親,”向天遊嘆出一聲,答非所問,“只要我留在玄元一天,便還叫你一日父親,待我去了極元,過往便如雲煙,將關係撇清,對你我都是幸事。”

說完這句,向天遊無意多留,一開門去了。

......

向天游去找向頂天商議事情,池深也不願像個女孩兒家似的在楸濤院窩着,帶了道宗與院內一位丫鬟和一位僕從來花園林池小逛,還沒走入園中便迎面撞上了二少向天鴻與四少向天覺,心中大嘆晦氣。

這兩人乃是一母同胞爲三姨娘所生,向天覺在接風宴上的刁難,池深已見識過,當時有向頂天的雷霆威嚴在,他不敢放肆,如今自己落了單,一切可就不好說了。

此番狹路相逢應是巧遇,池深見到向天覺臉上露出驚訝之色,隨即轉爲一個不懷好意的笑來,叫了聲六弟,便把人攔了下來。

池深也順勢叫了人,便站到一邊,讓出路來,對方自然不會就這麼走了,意料之中的事。

“六弟這是要上哪兒去?”

“看天氣好,去林園走動走動。”

向天覺嗤笑一聲:“林園盡是些名花異草,雖金貴但也看膩了,不過六弟跟着五弟在外漂泊,日子艱苦,看的都是些凡花俗草,應當會喜歡那些。”

“四哥要這樣想,那可真大錯特錯了,自然之妙,包羅萬象,我見過的珍稀品種,恐怕不是這小小林園裝的下。”

向天覺意在諷刺池深寒酸,池深反刺他眼界狹窄,他本算是個能忍之人,但想到這些傢伙曾對向天遊諸多刁難,不由心生怒氣,半分不肯想讓。

“口不應心,你若真這麼瞧不上,便拉上你的好哥哥出了這府去!還不是苦日子過不下去,又巴巴地跑回來,向天遊也就算了,你是什麼東西,也上杆子攀附過來,不知羞恥!”

這種人,叫他一聲哥都讓池深惡心,當即冷下臉道:“四少爺此言差矣,哥哥的本領,倒真未必瞧得上向家的權勢,只不過念在父子情深,難以割捨,這纔回來罷了。再者說,我是父親金口玉言當衆認下的義子,你口口聲聲輕看於我,是又想挨訓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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