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四鄙夷至極,諷道:“天下美人何其多,真以爲自己是國色天姿了?只怕這冷麪小生只愛嬌花嫩柳,見到你這老太婆躲還來不及。”
紅帝姬眼中一冷,寒聲道:“你當真以爲我不敢殺你麼!”
莫老四話語一頓,閉口不再多言,此刻巋然不動陣上已收回了大半石子,冉輕窈腳下靈蓮一轉,眨眼間已飛出了數丈,黑烏鴉幾人不敢大意,連忙跟上。
石子飛速奇怪,搶在六人前凝結完畢,只見一顆碩大石球呈泰山壓頂之勢於向天遊五人上空緩慢旋轉,當最後一枚石子飛入剎那,石球草草堆砌的形態猝然變化,如一團泥塊在大師手下輕輕一揉,瞬間毫無縫隙。
此番變化看在衆人眼中,均是大爲訝異驚喜,石球更是變化不停,一縮再縮,轉眼便化爲小燈籠般大,一掌可握。
衆人皆眼放精光,但唯獨冉輕窈六人敢上前爭奪,不想小石球似有靈性,忽一聲原地消失,再出現便是在池深手中。定海珠做此選擇,大大出乎在場之人預料,池深手握聖元器,一道嗚聲直衝腦海,小石球在池深掌心微微滾動,以示親暱。
池深腦中霎時有一股浩瀚怪力灌入,衝的他頭痛欲裂,幾不能承受,向天遊見勢不妙,連輸三道元氣點在其眉心,池深稍作平復,便對上無數豺狼虎豹之眼,心念鬥轉,不住思尋出路,意圖找出離開之法。
小石球感應池深心中所想,得意歡鳴,在其手中急轉數圈,池深腳底與水面阻隔頓消,立時沉入海下,向天遊縱身一撈,堪堪抓住他肩膀衣料,一齊落入水中,在場之人也紛紛墜下抵抗不能。
池深一入海中便覺渾身如遭巨力碾壓,胸悶異常,額間印記卻柔光一閃,將人護住,池深喘過氣來立刻便去看向天遊,見他身上也有一層淡藍微光護體,方纔放下心。
四側景物已然難辨南北東西,期間池深察覺空間扭轉數次,知是海天水門傳送之力起效,也不驚慌,等四周隱見微光時,又是一個大跳躍,眼前驟然一亮,腳下踏了實地,才發覺人已到了一處狹長沙灘之上,碧海藍天,海鳥高飛,一派心曠神怡景象。
隨即一個個人陸續出現,吳雲羅千緊隨池深之後,他二人皆摸過石子,有冰藍光罩護體,此刻姿態輕鬆,算是因禍得福,再然後是蒹葭衆人,喻莊白舟等有李長老出手援助,情況尚可,但也都慘白着臉,元氣大失。
冉輕窈一行隨後出現,這六人元功境界高深,穿越海天水門是應付自如,神女峰一衆與楊照皆受庇護,毫髮未損。但剩下的便沒這麼走運,個個如同死魚,翻倒在細沙之上,暫時沒了意識。
魔修緊盯着池深手中的小石球不放,定海珠離了海,在池深手心一動,堅硬石殼忽而化爲軟泥層層剝落,現出廬山真面目,一枚渾圓冰球瑩瑩發亮,冒出絲絲寒氣,如煙如霧似夢非幻。池深捧在手心卻不感冰寒,只覺溫和溼潤。
莫老四知定海珠尚未與池深結血契,正是搶奪的好時機,即便成契也是無妨,只需結果了池深,聖元器自然又成了無主之物。
強敵環飼,不容人遲疑半分,向天遊指尖一顫,一道黑金符牌便捏在手中,貫徹元力朝上一彈,符牌瞬間升空,剎那風起雲涌,冷風瀰漫。
黑烏鴉三人齊齊變色,也不管符牌究竟是何用途,元氣暴漲靈器揮舞,數道攻擊朝向池二人疾奔而來,轉眼便要奪人性命!紅帝姬只是冷笑,抱臂旁觀,地母卻指尖相扣,當中夾了一枚□□色靈種,隨時可脫手而出。
生死關頭繞着符牌四周的冷風變化突生,一股股風勁如麻繩般擰在一處,化爲一隻青氣繚繞的巨大手掌,掌紋縱橫幾可以假亂真,朝三色攻擊元氣一抓而下,猶如貓捉老鼠叼在嘴中,五指一緊,元氣崩然潰散。
萬奇神情不改,巨鐮再度起落,又是數十道黑月衝向天遊極速奔來,青色手掌朝天一翻,拇指與中指相扣,彈出一股無匹凝練的戰氣,空中氣浪陣陣翻滾,將黑月倒卷而回!黑烏鴉與莫老四神色凝重,紛紛運氣抵擋,饒是如此也連退三丈,方能穩住身形。
向天遊趁機在池深耳邊解釋:“此通靈黑金符,乃是師尊特意求掌門賜予,一旦觸發便能打通時空壁障,這探風手,便是掌門的本命元技。”
池深似懂非懂,連連點頭,只聽一道空靈之聲在耳邊響起,“何方宵小欺我弟子,還不速速離去。”
此聲如山泉潺潺,婉轉動人,池深奇道:“掌門是女子?”向天遊微微點頭解答:“正是方妙掌門。”
萬奇三人豈肯輕言放棄,陰着臉說道:“你若真身在此,倒確實能逼退我等,如今只是一道天外傳音和一招借符使出的元技,也敢大放厥詞?”
方妙絲毫不爲所動:“不必多言,我未出全力,只是不想以殺止殺,多生孽障。”
莫老四三人互相對視,其實心中已然動搖,且此事只爲奪寶,並無仇怨,尚且不到拼死絕殺的時候,只不過聖元器大名如雷貫耳,普天之下也不過九九之數,上古之物更是少之又少,故而猶豫不決。
池深心中定下決斷,忽地揚聲說道:“掌門在上,弟子云深,乃屬不動峰令羽師尊座下,今日有幸得定海珠卻不敢強留寶物在身,特此奉上獻與師門,以全忠孝之心。”
方妙久等不到魔修答音,忽又聽池深所言,幽幽嘆道:“通靈符元氣所剩不多,阿窈,我知你在此,懇請你擊退魔修,安頓我門弟子,暫解困局。多謝,多謝。”
冉輕窈搖頭笑道:“妙姐姐,你同我生分了,纔會這般客氣。”
池深忽然想到,冉輕窈道侶孫顯出自蒹葭,如此與掌門相識也是情理之中,莫不是她此前兩次三番相幫也是出於方妙的情誼?可方妙又如何會關心一個小小築基境修者呢?任憑池深左思右想也得不出結果,乾脆拋之一旁。
通靈符果然漸漸失效,青色大手復又散爲清風,冉輕窈飛身擋在池深面前,對萬奇說道:“你三人擅自潛伏在飛蓬城偷襲瓊粼海莊,就已違揹人魔兩方定下的規矩,倘若執迷不悟,我必當奉陪到底。”
萬奇自知今日已成定局,非但他三人討不着好處,池深獻出定海珠、方妙請冉輕窈出手更是意味着紅帝姬與金老鬼二人也很難再打聖元器的主意。
“瓊粼海莊之事也好,鴟吻之巢一行也罷,我們之間的樑子算是結下,他日再遇,定當一一討還!”萬奇留下此言,便不再遲疑,與黑烏鴉二人迅速離去。
魔修一方的危機暫且解除,然而此間卻有一位全然不輸萬奇三人的大麻煩,紅帝姬眼色不善,直直盯着池深,張口問道:“這位後生好心計、好手段,我知你情急獻寶只因勢單力薄,乃是無奈之舉。定海珠何其珍奇,它選了你更是天大的一場緣分,蒹葭大門大派人多勢衆,縱然你表了十足誠意,但恐怕人家轉眼就將你忘了,不如我收你做獨一無二的關門弟子,也好全心全意教導。”
池深對此多有不屑,面上卻不顯分毫,客氣拒絕道:“帝姬前輩好意,雲深實不敢生受,我與師門之情堅不可破,可惜與前輩相逢恨晚了。”
紅帝姬本也不指望寥寥數語便能讓池深動心,撫了撫水紅色指甲輕笑一聲,眼中冷意漸濃,透出狠戾,卻輕描淡寫道:“好哇,地母有義,金老鬼有情,小輩又都是死心眼兒的,看來你們都要與我作對了。”
冉輕窈最是瞭解紅帝姬心性,腰肩一緊暗自凝神戒備,同時與金老鬼遞了個眼色,他三人皆是化身後期,唯獨紅帝姬有碧娃鐲這對聖元器在手,實力堪比控元境,倘若真爲定海珠拼命,恐怕只有兩敗俱傷的結局。
向天遊忽然出聲道:“在下向天遊,承前輩於定海秘境相助之恩,特此道謝,言語雖輕,心中感恩之情卻重如羣山。”
紅帝姬忽遭這一打岔,思緒微亂,眼中卻多了幾分笑意:“舉手之勞不必言謝,你若當真有心,不如勸身邊兒這位小兄弟讓出定海珠,倒能哄我開心。”
向天遊從容不亂,順勢接口道:“我正要說此事,若在下所辨不錯,前輩手上這對鐲子,應當也是件了不起的靈器,可是如此?”
紅帝姬眼神一柔,淡然道:“你眼光倒高,這對鐲子也是聖元器,不過比起定海珠麼,還是差一些。”
向天遊有此一問,皆是看地母與金老鬼對紅帝姬頗有忌憚而推測得來,至於提及鐲子只是險中賭上一把,但現下見紅帝姬不僅大方承認,且聽其語氣,多有難以掩飾的深情蜜意,便大膽再問:“恕在下見識短淺,聖元器威力極大且各有神通,修者能將一種聖元器運用自如已非易事,再多一樣反倒貪多嚼不爛了。自然,聖元器堪稱無價,縱使不是留作己用,多出一件也有數不完的好處,但前輩若僅僅爲此同二位好友翻臉,與我蒹葭交惡,豈非不值?”
紅帝姬噗嗤一樂,但衝腦的拼鬥之意已然消散不少,眼波流轉聲音嬌媚:“但爲聖元器,與天下人作對也未嘗不可,你想拿區區幾方勢力壓我,那是萬萬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