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遊眉峰微緊, 將池深護在身後,喝道:“道宗!”
道宗應聲而動,身形忽偏, 青紅雙殺的兩把長劍自他腋下穿過, 道宗手臂下垂, 將長劍夾住, 寒光劍氣竟然不能傷他分毫!
青紅雙殺一抽不動, 兩隻左掌斜斜拍出,往道宗胸口與左肩按去,不想道宗雙指成刃, 忽的沖人掌心點去,青紅雙殺早有準備, 肌膚外浮現一層淡色光華, 別看只是薄薄一層元氣護甲, 刀槍棍箭也難破開。
兩聲血肉撕扯開的聲音淹沒在痛呼聲中,青紅雙殺左掌皆被貫穿, 兩個血洞筋肉模糊,劇痛難當,二人情急之下抽劍後退,還未退出三步便覺左手又熱又麻,擡起一看, 竟然青黑一片, 流出的血水汩汩發黑, 腥臭難聞。
這一對青紅雙殺盡皆失利, 另一邊也沒佔着什麼便宜, 吳雲功法霸道,不僅是雷龍如此簡單, 對上使雙匕的雙殺,三人近身而戰,鬥成一團,雙殺本覺自己兵器精短,雖險卻狠,卻不料吳雲雙眉陡揚,目如懸鏡,一聲大喝,猶如天降奔雷,在雙殺二人耳邊炸開。
男子胸口驟然一痛,呼吸頓亂,女子卻瞪圓雙眼,身如秋風落葉瑟瑟抖動,雙腿忽軟,搖搖晃晃朝後退出,如醉酒之人不受控制,口中溢出白沫。
葉盛劍眉倒豎,踏風而來,手掌在兩對青白雙殺肩頭疾拍,將四人拋至戰局之外,獨身一人搶入道宗與吳雲之間,一把灰撲撲的短刀前支後挑,雖不能力壓二人,但也勉強拖住。
向天遊攥住池深手腕,衝白晴喝道:“跟緊了。”
萬靜閒身側男子低笑兩聲,躍至向天遊身前攔住去路,“想進城麼?先從我韓寧手裡走過再說!”
韓寧與葉盛皆是悟能境中期修士,論本事韓寧略遜一籌,但要對付向天遊一人也是綽綽有餘,偏偏兩人都是風系靈根,拼鬥間狂風亂舞,衣袂翻飛。向天遊縱然再強,也和韓寧足足差了一個大境界的修爲,片刻之後幾十條銀鯉皆被韓寧掃落,不少甚至倒射而回。
向天遊拉着池深橫飄數丈,只堪堪避過,臉頰生痛,又熱又辣,池深倉皇躲避間,分心往船頭一瞥,只見萬靜閒笑意盈盈,全然不顧吳雲那邊戰局,一雙眼只隨着向天遊身姿變換來回瞧着,似是恨不得韓寧立時就能將人擒獲,好讓她有機可乘,私相交流一般。
池深氣得七竅生煙,目露冷光,狠狠瞪視還擊,萬靜閒早已發現向天遊對池深百般維護,思忖二人關係非同一般,如今再一瞧,還有什麼不明白,原來這兩人是一對兒心意相通的小情人,心底暗罵道,怪不得我兩次三番示好,他都不理不睬,好端端一個大丈夫,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男人!哼,待我殺了這個小白臉,倒要看看他會心疼多久!
萬靜閒雙眼噴火,腦中發熱,輕喝一聲從船首跳下,也不見她以物御氣,就如貓兒般輕巧落地,絲毫聲音也無,足間一點就朝池深飄來,身姿靈動,風吹綵衣輕搖,一時間竟也曼妙動人,倒給那平平姿色徒增三分美態。
向天遊看破萬靜閒心計,頓然怒目,十指連勾,散落在地的銀鯉忽如離水上岸之魚,噼啪掙動作響,爭相朝他手中飛去,向天遊手勢一轉,盡數往萬靜閒面前送去。
萬靜閒略偏身形,雙臂後撤,褪下身外五色彩衣抓在指間,手腕一抖便朝漫天銀鯉罩去,銀鯉射入綵衣就如石沉泥潭,刺也刺不穿破也破不開,萬靜閒手勢再變,忽地掄了個大圓,將向天遊兵器盡數裹入布中,往身側一甩,只聽奪奪聲響個不停,銀鯉併成一行,齊整釘入十丈遠的一顆小楊樹樹幹中,入木三分只留了個尾巴。
池深訝異之下心內嘆道,原來她也有些真本事,並非是全靠爺爺的名頭橫行霸道。萬靜閒卻不等他讚歎,猝然收手,揚起袖袍向前拂出,元氣所至,綿軟袍子厲如刀劍鋒刃,直指池深脖頸。
這下向天遊根本來不及收回銀鯉,屈手成爪,拿向五色彩衣,還未觸及就覺腦後一陣厲風滾來,驚魂之下只能拂袖回掃,兩股勁力當空碰撞,發出老大一聲悶響。
白晴神色一慘,咬牙挺身,擋在池深前硬接了萬靜閒一招,她本就內傷不輕,此時收元力壓迫,胸口氣血翻滾,哇地吐出一大口血,向後疾退撞上池深,池深用手去扶,卻覺兩股綿綿元力順着手掌如蛇附骨,手腕劇痛,跟着白晴一道跌坐在地,甚是狼狽。
向天遊接了韓寧一招,立刻旋身往池深處趕,卻又被韓寧與萬靜閒二人相阻,三人頓成掎角之勢,萬靜閒顧忌向天遊性命,出手多有留情,一時間竟也相持不下,無所突破。
韓寧眼珠一轉,目光越過向天遊朝池深看去,故意用話激他:“小兄弟,你選的情郎唯獨這張臉好看,本事確差了些,人也笨得很,他千方百計盼你先逃脫,卻也不想想你能躲到哪兒去?還是說他當着你的面兒不好意思向萬姑娘表明心跡,等你一走卻來投誠?”
池深對向天遊的情意,自然不是一個陌路人三言兩語能夠動搖,當即反脣相譏:“我與□□久生情,早已互相托付終身,你算什麼東西,拿這樣齷齪的心思來挑撥離間,以爲人人都同你一樣趨炎附勢,愛鑽女人裙底麼!”
池深這話可謂毫不留情,縱然韓寧確實是因萬靜閒的權勢家底而做了她帳中客,但也從未被人這樣指着鼻子臭罵過,頓時七竅生煙,咬牙切齒道:“總好過你與男人胡搞一氣,甘願做兔兒爺!”
話一出口韓寧又大感懊悔,面上閃過一陣青黑,管別人怎麼說,他只不承認就是了,如今情急出錯,倒是坐實了池深所言。
萬靜閒失了耐心,忽地一甩,綵衣如繩如鞭,吐中帶縮,纏上向天遊手臂,向天遊周身刮出一層浮風,片片成刀意圖絞碎寶衣,卻不中用,反被萬靜閒順勢一拉,扯將過去,韓寧配合默契,指風驟疾,點往向天遊周身大穴。
向天遊纔想擰身,幾處穴道就被封住,頓時麻了半邊身軀,右手右腳不受控制,萬靜閒彩繩一抽,剎時閃過向天遊,束衣成棍,朝池深當頭劈去,白、池二人意圖奔走,卻覺頭頂一沉,有股大力自上而下穩穩罩住兩人 ,使其如墜泥潭,轉身也難!
眼見向天遊救援不及,池深就要殞命,平地忽然破開一個小洞,伸出一隻白生生的胳膊來,正好萬靜閒打此經過,右腳腳腕一把被這怪手扯住,失去平衡,往前一個趔趄,元氣陡泄。
束縛一輕,池深忙扯住白晴飄身而退,遠離戰局。萬靜閒回神也快,綵衣似劍,狠狠往地下戳去,怪手先一步算出招數,早早縮了回去,彩劍紮了個空,躲在地下的人老早轉移了藏身之處。
萬靜閒持劍欲追,卻覺得腳踝劇痛,略略提裙角一看,竟是青紫一片,不由怒喝:“何妨賊子,不如出來一見!”
一陣笑聲應聲傳來,忽東忽西,忽遠忽近,忽男忽女,詭譎難辨,地面更是拱起一個小包,左右挪移,速度極快。萬靜閒凝神細看,意圖找出神秘人行走的軌跡,卻不料左腳又是一痛,低頭看去,一隻手掌得手後正往下縮,怒而揮出彩劍,仍然一無所獲!
原來那些遊走痕跡只不過是虛晃一招,怪人依然埋伏在萬靜閒腳下,趁其分心故技重施。萬靜閒自離家外出,仗着身份和所帶高手,便沒有吃過這樣的暗虧,當下氣得雙目泛紅,朝四面八方連連劈出幾十劍,卻無一次奏效,又驚又怒之下尖聲喝道:“只敢躲在地下,如此見不得人麼?你是醜八怪還是老鼠精?”
怪聲又笑了起來,回答道:“我是醜八怪,你是醜九怪,我是老鼠精,你就是害人精!”
萬靜閒不知這怪人爲何口出此言,心中無端一緊,脫口斥道:“妖言惑衆,到底何方來路?還不速速現身!”
“萬靜閒,六年不見,原來你連我聲音也聽不出來啦?真是薄情寡義,可憐我日也想夜也惦,時刻不敢忘記,你和萬尋元幾個,就算化成灰我也都認得!”話至末尾,儼然帶了深深怨毒之氣。
萬靜閒臉色驟變,滿目不可置信,指尖輕顫,幾乎連綵衣也握不住,抖聲道:“你……是你!你居然從三幽海王獄逃了出來!你還沒死!”
“你都沒死,我又怎麼好死在前頭,”怪人笑個不停,“等着吧,等着吧……嘻嘻……”
笑聲漸輕漸遠,萬靜閒再不能淡定,厲聲喝道:“榮叔!”
千行靈船上猝然爆發出一道疾光,往東南側地面暴射而去,嗤一聲沒入泥面,便聽一道悶哼傳來,那一處土地一陣扭曲,只一瞬間又恢復平靜,萬靜閒一喜,趁勝追擊:“葉盛韓寧,隨我捉人!”
二人早將一切聽入耳中,自然知道輕重緩急,當即撇下向天遊這幫小魚小蝦,縱身上了靈船,飛行靈寶速度奇快,轉瞬消失在池深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