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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視野

89.視野

萬復歸沉吟一瞬, 眼露精芒:“既然咱們心知肚明,那此事就算說定,等吳雲病癒, 你走的越遠越好, 也不得再計較昔日之仇, 你母親還要在萬府生活, 也不想大家往後見面就眼紅罷?”

“這個不用你說, ”羅千冷笑,“放眼極元,歸去來又算得了什麼?井底之蛙方覺此處天大地大罷了。至於過往恩怨我也可不做計較, 就只怕萬見賢幾個不肯善罷甘休,枉費你如此大費周章, 一番心意付諸東流。”

“他們幾個我自然會敲打, 若自尋死路, 我也懶得再三管教。”萬復歸想到手下從前蒐集的點滴真相,特意提醒說, “還有一點,我已查明遠兒當年確實只是巧合才被牽連其中,並非存心與見賢思齊合謀,坤山和他兩個兒子都是忠厚之人,冤有頭債有主, 望你別記恨無辜。”

萬復歸此人心性, 羅千還是知曉七八分, 必然不會爲了單獨包庇一人而說謊話, 更可況萬坤山與其子萬有恆萬有遠三人的確也是老實本分, 並不得萬復歸看重。

得了他前半句話保證,羅千點頭以示答應, 心中卻發笑道,萬靜閒蠢入膏肓,萬見賢嫉妒心比山還重,犯在自己手裡也不過早晚事而已,屆時我必然要殺之泄憤!一念畢便不再想這些厭惡之人,轉而問起關心之事:“吳雲在哪?我要見他。”

“他與雲小友都好得很,下人正細心招待着,你與外邊那位向小友同去看望即可。”

羅千率先起身,神色冷淡不見一絲波痕,說道:“有勞帶路。”

從餘府到萬府,來回一趟嘴皮一磨,已是上半夜。萬府內有一邀月高臺,足有百層樓高,黑幕漸濃,臺上小庭中竟有一人自酌自飲,不多時又上來一個。

萬虛川見到來人,放下杯盞欲匆匆起身,卻被按住肩頭,萬復歸仰頭遙望,嘆道:“月隱星稀,不宜觀賞,借酒消愁,苦意更濃。”

萬虛川面色微紅,一番愁苦無人可聽,見了父親不知怎麼疲累忽顯,訴道:“我是萬萬沒想到,他原來還沒死。”

萬復歸輕哼一聲:“你希望他死麼?”

萬虛川搖頭:“他是千影的骨肉,我哪有如此狠心。”

萬復歸卻不留情道:“但昔日得知羅千千出事,你心底未嘗沒有開心解脫之意,故而他一回來,你總歸擺脫不了歉意,這一分愧疚不是對旁人,而是對你自己的心。”

“父親洞察人心,兒子不敢狡辯。”

萬復歸拿出一枚小酒盞放於圓桌之上,給兩人斟滿,卻只是擺着不喝:“也不知怎地,我最喜愛的孩子,偏偏都是癡情種,竹芒爲情所困至今不知蹤影,你雖留在萬府,但也一刻也不叫我省心。”

趁着寒煙月色一看,萬復歸雖爲一域之主、控元大修,但神色間也免不了疲態,萬虛川看得一愣,臉上不由泛出愧色:“羅千帆與兒子乃至交好友,我卻偏偏對其妻子生出愛慕之心,之後更是一發不可收拾,我若是正人君子,給他們母子二人一個庇護之所,再培養千千成人就是,而非乘人之危……說到底都是兒子的錯。”

“往事重提,只能傷懷,別無它用,”萬復歸仰頭喝下酒水,將酒盞留在指尖把玩,“好在兒媳已爲你孕育一子,寧安根骨極佳,有你們二人撫育性情也必然不會太差,我已年過三百春秋,往後風雲變幻,都是你們這些後輩操縱之局了。”

“控元修者壽數八百,父親依然春秋鼎盛,域主之威,我等望塵莫及。”萬虛川語氣誠懇,無半分虛情假意,萬復歸微微展顏,心中卻如明鏡,提點道:“當今天下,控元境修者幾何?你可知道。”

萬虛川老實搖頭:“此等辛秘,兒子無從得知。”

“不過三五十爾。”萬復歸重重一嘆,語氣間頗顯落寞,“魔修唯有一域,控元境大修最少,不足兩手之數,卻個個手段陰狠殘暴,山海兩域最爲神秘,具體數目我也不敢確定,妖修雖一向進階艱難,但壽元也強過人修數倍,尤其是上古血脈,動輒便是千年修行,實力強橫,未成尊也可與元尊鬥!是故人妖界限分明,從不互相摻和。”

萬虛川聽的認真,粗略一算道:“如此說來,控元境人修約在二三十之間。”

萬復歸先是點頭後又搖頭,滿嘴苦澀:“今時不同往昔了,我三百二十歲邁入控元境,至今已過五十年有餘,卻仍滯留初期境界巋然不動,就算是正在飛狐關鎮守的六老,雖已入後期之境,但年歲卻都在五六百之間,遠不及數萬年前的修士,二百來歲便能飛昇成尊。”

萬虛川思索片刻道:“還有二百餘年光陰,總能踏破這臨門一腳。”

萬復歸長笑一聲,語氣堅定:“恐怕此生都無希望!神女峰與蒹葭山兩位掌門,冉輕窈與方妙,你當六老爲何要給這兩個小女子顏面放走羅千千?她二人不簡單,乃是近來百年唯二突破至控元的人修。”

萬虛川駭然一驚,脫口道:“此時爲真?從未聽說!”

“這二人晉升控元比我還早三十餘年,潛力不可小覷,加之性情沉穩,到如今都不曾宣揚於衆,何嘗不是有厚積薄發,磨礪門衆的心思。尤其是這個方妙,她底下有個峰主令羽,百歲年紀已是悟能後期高手,衝擊化身指日可待,可怕的還遠不只於此,令羽坐下首席高徒,三十未到,至少是順心中期修爲,蒹葭山有此等好苗,何愁不能揚名立萬?那弟子不是旁人,正是和羅千千稱兄道友的向天遊!你當方妙與冉輕窈是白白幫令羽和這幾個小輩嗎?”

一席話說的萬虛川深深沉思,反觀自身第二個百歲已過半數,修爲不過悟能後期,雖可與大他數十歲的兩位兄長比肩,但若與人外人一比較,當真是要羞愧至死了。

見他反思,萬復歸來意得逞,暗暗點頭,再接再厲道:“吳雲這人身中炎毒,我暫且看不出他的來路修爲,但只要一想羅千千這小子眼高於頂,竟然能看上他,想必也有不俗之處,我最後要講的還是雲深此人。”

萬虛川微微擡眉疑道:“難道他也是什麼天之驕子不成?”

“修爲資質倒很一般,但你別忘了,吳雲在飛狐關時,冉輕窈爲他診治過炎毒,卻是無解,雲深卻想出以芝蘭玉樹入藥的法子,若真有效,豈不是說此子醫道天分,更在神女峰衆藥師之上?”

“或許是歪打正着,再者說丹藥畢竟還未煉製成功,吳雲依舊昏沉不醒,”萬虛川自覺這一回父親有些武斷,“據兒子所知,神女峰醫術最爲高超的並非地母,而是她的小徒弟,人稱病仙醫的程子苓。”

萬復歸哈哈一笑,眼中雖有讚賞更多還是憂心:“大錯特錯,神女峰醫術最高明者,乃是地君孫顯!冉輕窈昔年臉部受毒重創,正是被自己夫君給醫好了。”

萬虛川乍然聽得如此多事,神色變幻不定,忽而化爲一嘆:“兒子愚鈍,今後必當加倍努力,不負父親良苦用心。”

萬復歸卻一掃笑意,沉下臉說道:“人立於世,並非爲誰而活,高低好壞都是爲自己爭的。虛川,爲父希望你從心底明白想要的想揹負的究竟是何物,再爲之進取,而非單單只是滿足他人的期望。若是那樣,你終其一生也佔不到頂峰,倒不如學你妹妹似的,一走了之倒也不失爲在百態人生中自成一路。”

萬復歸說的輕鬆,實則萬竹芒乃是他心頭死結,萬虛川最爲清楚,正欲勸解,又聽他說:“從前我行事過剛過直,逼走了竹芒,對羅千千也是不管不顧,以至釀成慘劇,悔之晚矣,如今實在不願看你們三人走至反目成仇的地步。”

萬虛川面露苦澀:“可惜就算從前我待他如親子,他也從不給一份好臉色我,現如今可不是看我如同仇人一般,哪裡還有轉圜的餘地。”

“不盡然,母子連心,羅千千明面上恨她,實則內心渴望尤甚當年,只要你善待寧千影不改,他必不忍心逼你至死,甚至將來若你或是寧安有難,寧千影今日怎麼幫着他來求你,他日也必定會同樣爲你們去求羅千千,以羅千千的性子,不會放任不管。”

萬虛川滿臉苦笑,連連搖頭:“父親在和我說笑呢,我若敗落,他笑話還來不及,要搭把手相幫確是萬萬不能。”

“你道萬見賢爲何會對羅千千起了殺心?”萬復歸忽出一問,萬虛川自然答道:“其中原由錯綜複雜,但歸其根本,還是那孩子性情孤傲,屢屢令人丟臉跌份,惹來殺意。”

“倒也不盡如是,失了顏面不過是最淺顯的原因,他有本事令人顏面大失才最刺痛萬見賢的心,且羅千千待你雖時常耍小孩心性,與府內他人卻私交甚好,上至管家,下至僕人,沒一個不願和他打交道的。萬見賢和晴風一樣,本事不大,心眼卻小,幾次下來威信不保,必然恨羅千千入骨入血!”

萬虛川何嘗不知,只是嘴上不願細說罷了,聽到此卻問:“在說幫與不幫的問題,父親如何又岔開話去?”

“說的正是此事,萬見賢若非是我親孫,這等君子臉小人心的傢伙我連瞧一眼也欠奉,只不過因爲他流着萬姓之血,我纔出面調合,下不爲例。而羅千千卻恰恰相反,他慣愛裝出一副心無所屬的模樣,實則每個人都放不下,對生母是,對亡父是,對吳雲是,對你亦如是!”

高臺小亭忽起寒風,饒是萬虛川也忍不住一個激靈,只覺背後又冷又熱,沁出一層黏膩薄汗來。萬復歸站起身,負手走至亭外,任風力穿梭吹得衣袍獵獵作響:“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向天遊、羅千千,吳雲、雲深,此四子前途無量,我這雙眼絕不會看偏,與他們爲善則是爲自己留好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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