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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唯我

100.唯我

三人步伐一致, 各自站定,兩指一伸點在菸灰色毫不起眼的小石子上,若它們不是被特意拿出分放在凌塵臺中的八仙靈桌上, 那就是再不會引人多看一眼的世間凡物罷了。

指尖與石子一觸, 三人即刻脫元出神, 旁人看去便和先前陸長老的變化一般無二, 無不心下駭然, 不動峰師徒一來俱受到了落凡石認可,進入試煉,不論成敗如何, 光是頭一步就將前幾十人比下。七峰峰主表面從容,內心難免失落, 閉眼靜等結果。

盞茶時間未過, 喻莊身形一晃, 率先脫離幻境,臉色煞白直喘大氣, 額間密密沁出一層細汗,全無往日的冷清姿態,看的白舟心尖一痛,顧不得衆人圍觀,疾步上前將人半摟半扶住:“我先送你回峰養養精神。”

喻莊脣色泛白, 強打精神對他一笑, 搖頭道:“雖說師尊和大師兄用不着我來擔心, 但若能親眼目睹他二人的風發意氣, 也好一解我落敗的遺憾, 再說你不也還未曾去試麼?”

白舟含笑以對,兩人走至一旁, 談笑自如,喻莊雖未得落凡石認可,但她自認依舊受益良多,因而輕鬆以對。

不多時令羽眉眼一舒,垂下手來,神色忽悲忽喜,變幻多回,他爲人一向清冷自持,除與雲谷、向天遊交心外,並不把和任何人事放在眼中,難得見他這般失態,更令旁人作百般猜想,抓心撓肝不得頭緒。

變至後頭,令羽眼中涌出罕見柔情,直直望向前方,正對他站在遠處的幾位女修與這眼神相對,明知令羽瞧的不是自己,卻控制不住心中小鹿亂跳,臉頰生暈,更有甚者,竟忍不住伸手邁腿,彷彿她正是令羽眼中情人一般。

氣氛正濃時,令羽神色一改,悵然之情鋪天蓋地,失落之意溢於言表,待回過神,臉色竟比以往還冷三分。落凡石幽光一閃,徐徐浮起,令羽袖袍一卷撈至手中,手背幾條青色筋紋清晰可見,因其周身寒意太盛,喻莊白舟竟不敢出聲上前。

令羽深深吸氣,含而不吐,正欲退至一旁時,向天遊驀然醒神,渾身衣袍飄然翻飛,自他爲中心蕩開一層疾風,就連令羽也被逼退,噔噔退出數十步才穩住,眼中閃過駭然。

圍觀者更是深受其害,修爲淺薄些的左右腳打起架來,打了幾個擺子便跌坐在地,雖然無礙但卻狼狽,忙翻身爬起,彈袖撫擺以正姿態,卻迎面對上一股無匹威壓,如山顫海嘯,驚顫見朝向天遊望去,只見他斜眉上飛,雙眼如炬,嘴角一絲笑意動人心魄,儼然藐睨古今,呼天喚地,彷彿紅塵之中唯我獨尊!

衆人被這股凌天滅地的威勢一壓,呼吸凝滯,脖上似有千斤重,齊齊低下頭去,更有甚者膝蓋一彈,紛紛跪倒。

好在這股氣勢只維持數息便節節衰弱,恢復成向天遊本身的修爲模樣,否則那些築基境的僕從,恐要喪命。

阿柔躲在池深背後,心有餘悸,但又暗生竊喜,貼在自家少主耳邊誇讚向天遊的厲害,卻不料嘴裡談論之人陡然朝這邊看來,嚇得脖子一縮,不敢再言。

塵埃歸於平寂,道賀聲漸高漸濃,便是主峰長老與各位峰主也再不敢有小覷之心,縱然不知向天遊在落凡石中所經何事,但不妨礙估量他無量前途!然而不動峰一下收取兩枚落凡石,倒讓氛圍愈加緊張,可惜接連幾日,都無人再出風頭,遺憾之外,倒令底下的僕從生出許多希冀來。

轉眼凌塵臺上修者少了將近半數,待輪到池深,不動峰只剩向天遊坐鎮,令羽早早走了。池深滿懷希望上去,垂頭喪氣而回,他與多數人一樣,連試煉資格也未能得到,只摸了摸小石子便結束了。

原本池深也非爭強好勝之人,只是十元尊府獨一無二,便是他也不禁神往,更不消說向天遊是必然能去的了,一想到此沮喪之情滿心滿腹,幾乎要溢出身外,顯得他極其消沉。

羅千比向天遊更能體會這種心思,頂着衆人豔羨神色拍他肩道:“每一枚落凡石蘊含的試煉皆不同,或許你摸的那一枚中設下試題的元尊,他看你不順眼罷了,也沒什麼。左右萬復歸那兒多的是,吳雲和我正打算回去試試手氣,你與我們同行更好。”

池深精神一震,也顧不得是否麻煩了羅千,滿口應承下來。此事說定,池深仍駐足觀望,待雲渺雲流二人出結果後,三兄弟纔跟隨向天遊一道回了不動峰。雲渺將池深喚至一邊交代道:“小弟,你一去鴟吻之巢閉關多年,父親和母親思念日盛,前些時候傳了話來,令我們三個務必回家一趟,說有要事當面告知。”

池深十分珍惜家人,縱然這一切並不真正屬於他,閉關之時也不曾將雲谷等忘記,當即點頭應下:“既然落凡石一事已了,明早我們便出山。”

向天遊意欲陪同,但他方脫離試煉,正當感悟的最佳時機,池深笑拒道:“上一次是父親過壽,你去了也就去了,這一回只是家事,你非要湊那熱鬧做什麼?還嫌我父母兄長瞧不出破綻來麼?”

向天遊對這話十分介意,擰眉道:“你怕了?要我說知道了最好!我倒不願再裝什麼大師兄好哥哥,誰又能左右我?”

池深有片刻愣神,然後醒悟,心道,是了,哥哥受落凡石影響仍未消散,恐怕他此時心態依然唯我獨尊,這麼一來,我更不能叫他同我一道回家去,若是和爹孃的脾氣迎頭對上,決然要碰的沒有轉圜餘地。

“我自然不是擔心這個,只是看父親催的急,應當是有正緊事,母親也確實思念的緊,左右你閉關我也不能打擾,不如趁這時間回去陪一陪二老,也不耽誤接下去的行程。”

向天遊對這解釋方纔滿意,次日池深帶着阿柔與二位兄長匯合時,雲渺身旁多了爲秀美的溫柔女子,碧色羅裙,落落大方,見了池深盈盈一笑,喚一聲雲少主。雲渺見池深疑惑,未語臉先飛紅,池深頓悟,開懷打趣道:“原來是好嫂子!”

這一說倒鬧了兩個大紅臉,雲渺斥道:“沒個正形,要叫秦姑娘。”

池深笑道:“不過早晚的事,提前喊了也無妨。”

雲渺是個實在人,秦姑娘也非頭次登門,因而一路御劍飛行,毫無心事,倒也怡然自得,五人至拜花山莊外時還談笑歡暢,但等見到雲谷,卻神色大變。

花入雲看到四人神情也不好受,原已壓下的傷心復又涌上,不由紅了眼眶。最淡然卻是雲谷,他臉色雖差,兩頰凹陷,身形瘦削了不少,精神倒一如既往,雙目如燈,豎起眉毛喝道:“好了,不過缺了只胳膊,看你們一個個什麼樣子!”

池深望着雲谷右側空空蕩蕩一隻袖管,縱然這不是他親生父親,也忍不住陣陣胸悶,脖腔像被一團棉花塞住,十分的不好受,邊走上前邊問道:“這是發生了何事?父親身子可有大礙?還是讓兒子探一探脈......”

雲谷左臂一擡,擋住池深動作,繃着臉道:“你才幾斤幾兩的本事?莊裡請的藥師比你能耐百倍,只消你勤懇修煉虛心學術,比什麼都強。”

花入雲柳眉微豎,半嗔半怒道:“深兒還不夠勤謹?一去那個勞什子洞府修煉數年不得歸家,好不容易把他盼回,你非要連損帶罵的纔開心?”

雲谷被夫人一喝,語氣微訕:“令羽那個大弟子,四十未到便修成悟能之境,同這樣的人相比,他算閉的哪門子關!蒹葭掌門寬宏,山門衆人皆可觸石引試煉得奇緣,向天遊的表現,又是九峰之最......好好,我不說便是了。”

花入雲這才緩下臉色,說起正事:“渺兒,你來。”

雲渺應聲上前,並不曾多想,不料花入雲竟取出一枚棱角分明的石子來,遞給他道:“落凡石現世大丈溝,你們父親趕巧在那處附近,也就順路去爭了一爭,說是蒹葭的名額,未必輪得着你們兄弟三個,咱們雲家出去的孩子,自然不能比別人差了什麼。照年紀論,渺兒,你先來試。”

雲渺並未順勢接過落凡石,反而雙膝一彎,重重跪在地面,雲流池深二人緊隨其後,紛紛跪倒,就連秦姑娘也溼了眸子。三人哪還不知雲谷痛失右臂的原委,別看他現在淡然自若,當時在一衆控元境修士下虎口奪食,恐怕其中兇險,能留着命出來還算好的!父母爲子女之心,竟可知難而上,忘卻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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