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深聽完, 眉頭緊皺:“哥哥想要這生死轉麼?”
“想也不想。”
“這又是什麼說法?”
向天遊嘆道:“我最不信輪迴轉世之言,人既已死,靈與肉便消散於天地, 聚靈重生尚有幾分道理, 輪迴之命替補就有些怪力亂神了, 即便是真的, 所需代價恐怕十分巨大, 並不是輕易就能承受的。”
“哥哥說的有理,我倒是在想,元尊領悟天道, 超凡入聖,卻也有衰老隕落的一日, 並非長生不死, 若生死轉當真有效, 爲何從沒聽說他們拿去用呢?”
向天遊眼中幽光一閃,點頭道:“不錯......還有便是, 從我們得知的界外來人消息看,和這一次的星辰沙、生死轉也好,怎麼當中全是魔修的影子揮散不去,我心裡不知怎麼很不踏實。”
兩人言談間已有十來位買主率先按捺不住,試探着報出一件件罕見元器、珍貴靈植和稀有材料, 池深越聽越覺得向天遊所說有理, 憤憤道:“這人也忒別有用心了, 一件生死轉, 竟想一石二鳥, 探聽所有來客手頭的籌碼,便宜了他!”
向天遊冷笑一聲:“豈止, 這些人互相得知了身邊客的重寶,難保不起旁的心思,到時候......”
池深臉色一變,暗叫不妙,到時候,紛爭亂鬥怕是少不得了,真真是惡毒!究竟什麼人,如此居心叵測,挑撥離間?
正思索間手被輕輕一握,池深順着向天遊示意看去,見羅千回頭望了二人一眼,微一搖頭便轉了回去,顯然他也察覺了不對勁之處。
四人互通一氣,安心看戲不做參與,果然經受不住誘惑者居多,紛紛投身其中,爭相喊價,所報之物一件比一件精彩,時常伴隨輕輕幾個字便引來衆人矚目,一輪喊畢,老者眯眼笑道:“諸位稍作歇息,書官已一一記下,若此時有想更改的,還可再報,等名單送出去,可就不能再反悔了。”
話音落下,又有幾人重舉號牌,又一盞茶後,全場歸於平靜,名單也終落定,未讓衆人等太久,被選中的買主便被請進了內閣後方,此人頭戴斗笠面遮黑罩,渾身以寬大黑袍包裹,個子中等,分不清男女,在幾百號人意味深長的目光中徐徐起身,腳步輕鬆,似是無所畏懼。
黑袍人走後,老者喊住號牌爲壹陸柒的客人,笑道:“曹仙長留步,生死轉的賣主說了,他對您手頭的那樣東西也十分感興趣,願以一笑劍的下落來換取,若您感興趣呢,可隨老朽前去後閣見一見人,談一談事。”
曹仙長本已起身正要離去,忽聽老者留人,有三分驚喜七分惱怒,頓了一會後冷哼道:“一個消息就想換?他把我當猴子耍麼?”
老者自然是知道他惱恨自己當着所有人面說出一笑劍的事,爲其平添許多麻煩,但這是‘那人’親□□代又付了大筆紫金幣,他也不能將財神拒之門外,此刻只好無奈賠笑,姿態極爲懇切:“一切好商量,好商量,賣主也說一個消息確實不足以顯示他的誠意,他手頭還有幾樣寶物,就等您去挑了。”
曹仙長得了尊重,這才緩和臉色,一頷首道:“帶路。”
這邊向天遊也被紫衫侍女請走,他二人也聽見了前一番事關一笑劍的交談,眼神一對,心中疑慮更深。
十四娘早已等候多時,見到來人巧笑招呼,引着穿過小門往一所偏廳帶去,廳內無人,星辰沙大咧咧擺在當中的圓桌之上,十四娘解釋道:“賣主就在廳中,只不願露面,還請二位見諒,我就在門外,隨時聽候吩咐。”
十四娘帶上門,向天遊這才走近圓桌,拿過晶瑩圓球反覆查看,只不說話,片刻後嘆一口氣,拉着池深轉身就要走。
“哼!這位小友白白叫老夫等了這半天,來了卻又要走,莫不是在耍人?”
向天遊聞言停下腳步,眼中有狡色一閃而過,面上卻搖頭嘆氣:“星辰沙雖不錯,但要我用手頭的東西來換,確是大大不值。”
那人又哼兩聲,刺道:“小子,不必玩欲擒故縱這一套,有什麼要求痛快明說。”
向天遊絲毫不客氣,反擊道:“論起遮遮掩掩,可遠不如閣下爐火純青,我只是好奇,閣下要那許多毒草作何用呢?不知哪位魔修在此,也好讓我兄弟二人見識見識。”
“這就不是你該打聽的了,若無他事,老夫便叫主事送客!”
“不急,不急,我既然敢來,當然是有足夠的籌碼,之所以有此一問,乃是因爲手頭的重寶事關魔修,若閣下是人修一方或是大妖,那恐怕是用不着的,也省的我透露了。”此話說出後半晌無迴應,向天遊神態自若,靜靜等待。
“老夫正是魔修,要以三味藥材煉屍,這些告訴你也無妨,也不是什麼辛秘。你所說的重寶,要麼現在拿與我看看,要麼立刻就滾,別再多費一詞!”
池深不敢插嘴,一切聽從向天遊行事,向天遊倒也果斷,伸出食指朝空中自上而下一劃,一道黑黢黢的裂縫憑空綻開,廳內狂風忽作,池深衣袍翻飛,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朝後跌倒,幸而被向天遊一手護住。
裂縫中罡風猛烈,幾欲竄出,一道赤色人影在其中忽閃而過,濃郁魔氣伴隨屍氣洶涌澎發,直撲人面,向天遊臉色暴紅,手背青筋一漲,猛地並起兩指一抹,將空間裂縫重新閉合。
一道人影猛從暗處顯身,直衝向天遊面門,向天遊腳下一轉,將池深撥到身後,左臂輕揮,兩股厲風朝來人激射而出,將其穩穩擋住。
“空間裂縫?魔尊屍身!小子,你怎麼,你到底是何來路?”
向天遊退出兩步,只見對面來人不惑年紀,面黃無須,眼下青黑,一副癆鬼的重病模樣,話聲也是有氣無力,十根尖長指甲泛出黑紫顏色,一看便知不是坦蕩角色。
“前因後果你又何必知道,東西在我手裡就是真真的,我看你見識不淺,就該明白這裂縫除非我活着才能打開,想要豪奪那是萬萬不能,何況在尊府之中,你我交手誰勝誰負尚未可知。”
黃臉男子扯開一個冷笑,但一想起方纔的驚鴻一瞥,又忍不住心思浮動,咳嗽兩聲問道:“魔尊屍身普天之下怕也找不出第二具,你用他來換星辰沙,無異於拿金子換石頭,就算你捨得,老夫倒還不敢要了。”
“這個好說,其一我修的是正統元功,留着魔修毫無益處,其二我也沒說用他只換星辰沙,額外還有幾個要求。”
“你說。”
向天遊微微一頓,道:“方纔來時,恰巧聽聞一笑劍的消息,我對此劍頗感興趣,卻不喜與人爭搶,若能到你手上,我倆交易一番,豈不妙哉?”
黃臉男子輕蔑笑道:“一笑劍,吹得好聽,實爲雞肋,好好一把兵刃不去殺敵反倒要救世濟人,取之何用?要我說,生死轉就強它千倍。”
“我自有用處。”向天遊不欲爭辯,接着又說,“除卻這個,我還要風系聖元器一件,天級丹藥三枚。”
“天級丹藥?”黃臉猛一瞪眼,語氣古怪,“老夫是不知你小子那兒的情勢如何,只說自己所在的一界,天級藥師唯一人耳,所煉丹藥即使以重重金相求也未必能請到,你張口就是三枚,當它是糖丸不成?”
“這兒是尊府,不是界外!”向天遊毫不示弱,屈指彈出數張青色符紙,“此爲傳訊令,若有好消息,再同我聯絡不遲。”牽起池深一手,擡腳便走。
十四娘吩咐人送客離閣,目送向天遊走遠後,施施然走進廳內,衝黃臉男子盈盈一拜,嬌笑喚道:“主子,此子奸猾的很,竟然敢跟您談條件,不如......”
男子一揮袖制止,又伸出兩手抱拳朝天拱了拱:“不必,我入尊府是要辦那位大人的要事,本不該理會這些跳蚤蜢蟲,只是魔尊屍身實在是意外所得,就連我也捨不得丟了這塊肥肉,要不是空間裂縫無跡可尋,我早拿這倆人餵了屍魔,何必同一個小子廢話。”
十四娘柳葉細眉輕輕蹙起,不解道:“但若是他出爾反爾,到時候不肯交出魔尊屍身,那該如何是好?”
黃臉男子摟過十四娘,手掌順着她玲瓏曲線攬住腰身,輕浮一笑:“手指有長有短,道魔有高有低,治他,還怕沒法子麼?”
十四娘咯咯脆笑,不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