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之時, 又是一番天雷勾地火,浴桶將將能容納兩個成年男子的身軀,只是變換姿勢時總有些活動不開, 但倒別有另一番情趣, 只是苦了池深, 事後一夜酣睡, 第二日久違體會到了腰腿痠痛之感, 若有元氣傍身絕不會至此,但卻多了幾分真切感,一次呼吸一眨眼, 身體都在告訴他昨夜兩人被翻紅浪的旖旎。
想到此腰腿那幾分痠痛和身下密處的不適也不再是擾人的煩意,而成了絲絲甜蜜。兩人並肩走至大堂櫃面, 掌櫃的收回房牌, 遞出兩份敲了紅蠟的信箋, 態度恭敬:“這是給二位公子的。”
向天遊接在手中兩面一翻,信殼外各屬了他與池深的名字, 蠟泥當中印了朵紫薇,便也不急着打開,問道:“什麼人這樣勞煩掌櫃的?”
掌櫃老實回答說:“這個小的並不清楚,早起信就擺在櫃面正當中了,紫薇花開, 我等自當聽命行事。”
向天遊見從他身上問不出話來, 這才撕開封蠟, 抖落兩張燙金請帖, 上寫道:三日後人鬼鎮姚府壽宴, 請君一聚。伸手往信殼內一摸,還有兩份巴掌大的木牌, 以正書刻了名,仔細一瞧可以連翻兩次,打開後則是一張小地圖。
向天遊眉頭一皺,從袖口抽出不知老人贈的地圖,兩相比對之下,這人鬼鎮的圖竟然是三個神秘小鎮當中一處!
池深一見,氣沉不住,立刻詢問掌櫃,聲勢有些逼人:“誰送來的信?他又怎麼知道我們在此處落腳?”
掌櫃原先見池深溫和少語,不想他突然發難,氣勢不淺,雖心中不忿,但還是客氣答道:“小公子,在下當真是不知情了,紫薇乃聖花,其主更是神秘,他們辦事,哪裡是尋常老百姓能摻和的?”
向天遊攔下池深,淡淡道:“有勞掌櫃傳信,我等先告辭了。”等走出客棧才說:“依我看,此番入府的外界人,應當都收到請帖了。”
池深眉頭不展,嘆道:“真是奇怪,不知又要出什麼幺蛾子事......都說三座不明小鎮中機緣最多,只是苦於探路無門,這一回有了請帖中的地圖,想來大家都會去的。”
“區區一個壽宴,竟然邀約萬名界外修士,如此大的手筆,若說沒有蹊蹺,那纔怪了。”向天遊嘴邊掛着冷笑,轉了轉手中的木牌,“恐怕壽宴只是幌子,人鬼鎮的地圖纔是誘餌,縱使他人無意赴宴,鎮子卻定然要闖一闖的。”
“照哥哥看,我們下一步怎麼走纔對?”
“旁人沒的選擇,我們手頭可不止人鬼鎮一幅地圖,百草鎮遠在東方,籠圈鎮卻與人鬼鎮毗鄰。”
池深道一聲好,摸出兩張傳訊符來:“我這就知會吳大哥與姚姑娘四人,就在去籠圈鎮的必經之路匯合。”寫好字後兩指一捻,符紙頓時冒出火苗來,燒後卻未化爲灰燼,只是變了顏色,更有一股淡淡香氣縈繞鼻尖。
正奇怪時,一隻白頭信翁噗的落在池深肩頭,向天遊微微一笑,拿起紙條捲成筒狀,塞入信翁爪上綁着的小竹筒中。
信翁撲棱棱飛起,兩騎駿馬絕塵而走,二人日夜兼程,一個晝夜便到了籠圈鎮外鄉郊,彼時天光未亮,鎮外迷霧四漫,難辨阡陌,向天遊找到一處已無人煙的院落,拾柴生火,準備將就個把時辰。
池深撥弄火堆,不經意仰頭時只覺星斗如鑽,繁密閃爍,不由樂道:“此情此景,真和當年我與哥哥往赤馬縣去時,夜宿郊外是一樣的。”
向天游回憶往昔,不禁一笑,挪近池深,與他肩腿相貼:“要我說差別大了,彼時你我只有兄弟之情,而如今卻做了夫妻,怎麼會一樣?”
池深略感羞惱,胳膊一頂道:“什麼夫妻,我,我也是男人......不過話說回來,原來我早在那時就心悅哥哥,只是看不分明,自己也弄不清心裡在想什麼。”
若說小小孩童竟有什麼男女之情,恐怕只當個笑話聽過就算,可如今向天遊恢復了記憶,也知道池深和他同根同源,自然相信,“原來雲弟早和我兩情相悅,這倒是意外之喜。”
池深愣了一愣,笑道:“哥哥胡說,那時我不過十一二歲數,怎麼就......”邊說邊連連搖頭。
“那會兒我還與你玩笑過,說要定下良緣,永結同心,你卻生了氣,將我好一頓教訓,我自然不敢再多說,只是餵你吃下造化丹後洗浴時,總忍不住想要肌膚親近,心裡便覺不對勁,後來你累極先睡了,我還偷了個吻呢。”
“啊!”池深驚呼一聲,又想說他兩句,又覺心中灌了糖般,嘴角忍不住往兩邊上翹,“你,你...你怎麼......”
“我怎麼?”向天遊明知池深所爲何意,偏偏要爲難他,等把人的通紅臉頰和水潤眸子看盡興了,才剖白心思,意味深長道,“你是寶兒也好,是雲深也罷,或者再有另外一重身份,一副皮囊,我都喜歡。”
這會兒池深倒有許多記憶回籠,想起服用造化丹那日,向天遊一番娶妻則求貌美言論,心中一沉,臉上紅潤盡消,冷下聲道:“我這兩具身殼,身段樣貌雖不說是無人能及,但也都是一等一的,你自然會這麼說,倘若我現在頂着張醜臉殘驅,看你還敢不敢說。”
“但凡是人就沒有不愛慕好顏色的,”向天游回想池深的真實樣貌,越想越感到順眼緣合心意,絲毫不覺比眼前這副俊美模樣差到哪裡去,“若是乍一眼遇到外貌怪異可怖之人,自然不喜愛更多,但若是早早已有接觸,知道他究竟是什麼心腸,那麼不論美醜與否,只要是他,我自然還是喜歡。”
池深聽了這話,心中不安稍緩,兩人相互靠着半眯了會兒覺恢復精神,不覺間天色漸白,晨光驅散濃霧,一隻灰頭信翁撲簌落在院中小屋檐上,向天遊起身撈過鳥兒,取出紙條用水浸溼,顯出其中字跡。“是東門汐的來信,她二人打探到大挪移所需的最後一種主材料,趕不及人鬼鎮的壽宴了。”
池深點頭:“於她們而言,確實這才更要緊,不知吳大哥和羅千這會兒到哪兒了?”話落又一隻信翁飛入院中,這回卻是黑色頭毛,乍一看極易和前一隻灰頭翁弄混。
池深歡喜接過,卻不是羅千來信,而是一週前纔在財神閣分開的黃臉男子,紙上寫道:一笑在手,鎮魂塔見。
“他動作倒是快,這纔沒出七日。”
向天遊淡去笑意,眼神微冷:“鎮魂塔就在人鬼鎮內,此爲巧合,還是早有預謀.....”
池深心神一動,提議道:“憑什麼由他說了算,我看不如我們來定地方。”
“他所說的鎮魂塔,我也略知一二。”向天遊將沾溼的紙條丟入柴堆火星中,不一會兒便成了灰,“鎮魂塔本身是一件聖元器,且等階極高,據說它的靈智與原主一道在大戰中隕落,界外來人元力又受壓制,故而一直無人能將這座塔樓收入囊中,光是無法隨心變幻大小這條,就足夠令人頭疼了。”
池深一想那幅畫面,不由笑出聲來,說道:“但若是換做妖族本體,倒也不是扛不起。不過大妖們向來看重體修,更在乎傳承之術,不大追求外物。”
向天遊微微一笑,接着說道:“鎮魂塔厲害之處就在於,若有誰被它罩住,不論你肉身有多強健,元功多麼高深,都是無用,它鎮的是魂!”
池深倒吸一口氣,訝然驚懼:“神魂破滅,那可真是徹徹底底的消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