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遊果然依言止步, 池深轉身往門邊走去,心想走得快些,以他元尊之能, 一步天涯也十分容易, 卻偏走得極慢, 胸中亂糟糟一團亂麻, 待一腳跨過門檻時, 心口忽然跳得慢極,彷彿下一刻沒了聲響,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時兩條胳膊驀地從池深背後伸出, 將人縛在原地,池深恍惚間忘卻元力運轉, 被這股大力拽得往後一仰, 便撞進一個溫熱熱的寬厚胸膛, 兩句身軀交疊,前胸貼着後背, 下頜擱在鎖骨,四肢更是相纏,簡直嚴絲合縫,彷彿生來就契合一般。
一股溼熱氣息在池深耳脖綻開,大片麻癢溼意順着羊脂玉膚遊走, 蜿蜒溜入衣襟, 只聽那人深深嘆氣, 語氣間盡是無可奈何:“小壞蛋, 你讓我找的辛苦。”
池深心神巨震, 不敢回頭,僵着手腳定在原地, 向天遊抱着他也不多言,打算等他自己回過神來,不料等了半晌也沒見有什麼動靜,正欲側身看時,只見一片溼潤在池深下頜處散開,間或凝成一滴墜在衣襟之上,氤成小小的暗色一點。
“怎麼哭起來了?”向天遊忙從池深身後走出,改爲面對面將人摟入懷裡,一手扶着他側臉,一手擦淚。
池深這下也覺出羞赧來了,擋了擋向天遊的手指,自己三兩下把淚痕擦了,可心中又生薄怒,脫口怪道:“誰叫你說那樣的話!我本意是來挑明身份的,可,可聽你那樣一講,又覺得既然你都忘了,我也不該再提......誰又能保證鎮魂塔之事不會重演呢?與其再三再四陷入輪迴痛苦,不如就此罷手,還各自一個徹底的清淨算了。”
“池深!”向天遊手下動作一變,將池深下巴微微擡高,方便兩人對視,“或許我不應該以此玩笑,但你的心思也太不堅定了些,難道我們完成任務回了真實世界,生活就一定一帆風順了嗎?天災人禍到處都是,難道要因爲不能杜絕,乾脆在一開始就放棄嗎?”
這一番話對池深的衝擊不亞於年幼時乍然被告知雙親死訊一般驚人,只不過當年是感覺天塌地陷,所有的無助和悲傷絕望瞬間將人裹的無法喘息,而這回卻又不同些,於無聲處響起的一道驚雷,令他在驚詫中生出三分竊竊喜意,明知道向天遊不會也沒可能欺騙他,畢竟事爲絕密,如非經歷絕無可能知曉,卻還是要擠出遲疑的神色反覆確認:“你怎麼知道?你不要騙我,不要再和我開玩笑!”
兩人一個把對方往懷裡壓,一個使勁往人胸口鑽,恨不得骨肉都混爲一體,向天遊心痛有之,憐愛更甚,他也明白一個人心性如何,並非朝夕養成,必然是事出有因,雖暫且不知原因,卻不妨礙現下又哄又是承諾,盡說些甜蜜的話:“你自己說,哪一次不是你先丟下我?嗯?我還不是巴巴的到處找你,還都找着了?什麼都別擔心,好好的感受我,我的心,自從你來過後,它永遠都不會忘了。”
百般情緒一齊涌上池深心頭,終是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我和你不同,不管在現實中還是在這虛擬的世界,我都是普普通通一個人,你是巫山滄海,我卻像小石子一樣到處都是,你說你把我忘了,我就信了,可我這輩子是真的沒法把你忘了,就算老到身體不能動彈,腦子也不清楚的時候,也絕對不會把你忘記!”
“都是我不好,明明思念早已成魔,還非要自以爲是得來逗弄你,”向天遊頓了頓,又道,“我在現世中,家族產業也頗大,二十多年裡該見識的幾乎都見了,卻沒有一人讓我動心的,我的情緣註定在你這兒,進此地試煉加起來也有二百餘年,相當說我已經喜歡了你兩輩子,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
池深低下頭吸了吸哭紅的鼻頭,隨後才擡起眼笑道:“我從來沒有不放心你,一切都是自信不足的緣故,我小時候父母意外過世,寄人籬下生活難免多思不安,以爲愛上了一個‘虛假’的人後,更是數着日子等分離......我知道自身有諸多缺點,往後必將一一改進。”
向天遊攬了人往裡走,繞過隔門進了內室,屋內佈置甚爲寧和清雅,當中一張鏤雕萬工牀卻頗爲搶眼,二三人在上頭翻滾尚有餘地,一瞧就不是獨睡的樣式,池深心中一跳,後知後覺想起許多事來,忙不迭把疑惑一一問出。
屋內有桌椅,向天遊卻偏拉着池深並肩坐在牀沿,親密說話:“實則在尊府月老祠的三世井中,我已回想起關乎自己的所有事情,而早在鴟吻之巢的木魚幻境中,我就曾見過你在現世的模樣。”
池深眼皮一顫,低聲道:“和這裡的三副面孔比起來,都差遠了。”
向天遊道:“我喜歡。”
池深笑道:“恩,無論你是什麼樣,我也喜歡。”
向天遊又道:“這些年我反覆思索,有幾個猜想,你也知道,創世機數量不多,通常只供給軍政教三方的人才使用,而根據機器的精密程度,也分爲數個檔次,能執行SSS級任務的我們學校只有一臺。”
“這個名額想必是落在你頭上,那麼我?”池深當初也十分疑惑,按理以他的身份和所學科目、成績,分到的畢業試煉除了題型不同,難度應當和周圍同學相差不大。
“最爲可靠的設想,應該是機器在啓動鏈接時,某些數據意外發生了碰撞交合,把你的信息接入到我的虛擬世界中了,你若是之前有過體驗就該知道,創世機會掃描進入者的一切信息,在虛擬世界生成完全一致的軀體,與本人的精神力連接後就能行動。我的樣貌便是按照現世復刻而成,且一旦死亡,任務便自行終止,而你卻一直以精神體存在,能投入到不相干的虛擬人物的身軀中,只要我還活着,你就可以無限重生!”
池深恍然道:“確實如此,且我的試煉題目就是助你達成心願,原本只是覺得有些古怪,現在一想倒是很符合你的假設,再說......比起你承受的,我這哪裡還算是SSS級的難度。”
“高難度的任務並不是想做就能做的,我因家裡的關係,從十四歲起大小訓練了不下十次,精神和□□才能勉強承受,這一次的畢業試煉不僅是學校給我佈置了任務 ,更多是我想借助這臺創世機多磨礪一番。普通人的話,創世機會把虛擬世界內的歷練時間控制在五年、十年以內,這樣就算精神迴歸本體,也不至於對現世生活造成太多困擾和不適。”
池深心有慼慼,認同道:“是了,記得第二回去鴟吻之巢苦修時,只我最忍耐不住,若非時不時能和你與羅千說會話,恐怕心態都要崩散......對了,吳大哥和羅千還好嗎?”
“還是一個吵一個哄的,這麼多年也沒膩,想來是還不錯,再後來我懶得看他們明鬧暗秀,便許多年沒見,只在飛昇前小聚了一場。還有你父母哥哥,我離開尊府後,也去看了他們,順道將星辰沙送上,你娘傷心的厲害,你爹把莊子交給了雲渺,和她雲遊四海去了。”
說到這池深傷懷不已,感慨萬千:“我與三世父母,皆是緣分淺淡,但情誼俱是深刻,也沒什麼好遺憾的了。”
“我最悔便是沒在記憶復甦的當下就和你說明,終究是又託大了。”向天遊眸色微黯,心結難解,“試煉還有挽回之機,若在現世可就......”
池深制止他的話勢,淺淺笑道:“你有你的心結,我也有我的,哪有人生來就是面面俱到的?現在知道了正好不晚,吸取了這幾次教訓,往後即便不能走的順暢,也必能愈加堅定!”
“好!”向天遊從懷中摸出一份對摺的燙金硬紙遞給池深,打開一看卻是合婚庚帖,不過只寫了向天遊一人的生辰八字,“還不清楚你的,所以先空了。”
池深心中歡喜,卻說:“庚帖是要雙方寫好各自的,再做交換,問神祖合八字,方方面面都合適再行‘合婚’,你這才寫了一個人的,就合在一處,不合規矩。”
向天遊語氣輕快,笑道:“這還需要算?我看是天作之合,跑不了的。明日我再去一一拜訪別府內,雖說人少了些,但集元界尊者爲你我婚禮見證,也算體面。”
“誒?”池深猶豫剎那,勉強繃起臉反對道,“明日是否太過倉促了些?只怕他們接受不能,不如緩個十天半......緩個三五日的,那倒差不多了。”
向天遊朗聲一笑,探身在池深脣上一啄,“我是一日都等不及了!越是雷厲風行,他們越百思不得其解,反而只敢作壁觀望,少來打擾。”
池深順勢靠在向天遊左肩,仰頭調笑:“既然一日都等不及,那怎麼不現在就去說?”
向天遊星眸一沉,旋起一圈波瀾,腰間一使力便將人摜在木牀翻身壓上,伸手輕解帶慢寬衣,脣邊泛起點點笑意,“那自然是有更等不及要做的事,池深,池深......我們先進洞房,婚宴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