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氣悶熱, 到了晚間7點多,夕陽餘光還沒散盡,路兩側的樹影倒重影層疊, 給等在底下的人送上幾絲陰涼。
今天畢業試煉的普通考場, 除了一位學生, 其餘的不論成功與否最晚也在七日前走出了試煉場, 而等在考場外的不是別人, 正是池深同寢室友古旻。
普通試場的創世機,任務難度設定都在一個固定區間,因此參與試煉的同學, 時間也大多掌控在3-5天,不然就算創世機中有營養液, 未經專業鍛鍊的身體超過一週就會非常吃力。
可算上今日, 池深已待了十一天之久!
因爲他的特殊情況, 學院也緊急召開討論,當測出池深所在的創世機與頂級試煉場串聯之後, 資深調試師也不敢強行斷開鏈接,畢竟營養液只需及時補充,身體雖會虛弱卻不致死,但若是池深腦域遭受重創,就算如今醫學已十分發達, 也回天乏術。
古旻已經等了5天有餘, 試煉場大門每日都留兩位配槍警員站崗, 以免節外生枝, 又過了半來個小時, 感應路燈漸漸亮起橘光,遠處並肩走來兩個身形相仿的年輕男生, 遙遙和古旻打了聲招呼。
倒是古旻十分詫異,問他們倆:“大晚上的怎麼過來了?”
兩個男生對視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在寢室也靜不下心,老想起你說的,池深熬了這麼些天已經很不容易,要是出來連個接他的人都沒有,心裡肯定不好受。你這天天擱這兒等着,試煉論文都沒功夫寫,這麼下去太耽誤事兒,今天開始我們倆換你班!”
古旻很感謝哥們兒的好意,但沒同意:“本來池深就和我交情最深,要是見不着我‘傷心過度’就不好了,再說我這會兒也實在沒心情思考論文的事,都等這麼些天了,還差再等幾日嗎?”
兩人知道勸不動他,只好留下一起守着,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聊着天,時間倒過的飛快,一眨眼已月上中天,試煉場依然沒什麼動靜,三人結伴返回宿舍暫且休息,只等明日一早再來。
這一晚古旻睡得並不十分踏實,心裡總隱約有些躁動,但卻說不清所以然,心浮氣躁之時更覺得外面吵吵鬧鬧,乾脆一翻身走至陽臺張望。
他所在的寢室正對着外街,由此底下來往的人便能看的一清二楚,這些天因大部分學生試煉結束都窩宿舍或圖書館,街上成天也見不到幾個人影,今一大早卻格外熱鬧,人流堪比往常趕着上專業課時的匆匆來往。
古旻探出頭想瞧個明白,忽然一聲極爲厚重的嗡鳴直透耳骨,衆人頭頂緩緩覆上一塊陰雲。
“靠,誰家的懸浮超跑?都開學校裡來了!”
古旻被身後突如其來的話聲驚一哆嗦,隨口罵道:“你丫站我後邊兒也不吱個聲!差點被你小子嚇掉下去了。”
室友也不惱,嘿嘿一笑:“放心,就樓下這陣勢,掉下去也沒地方讓你摔的。誒誒,這哪家的豪車啊,你認識不?”
古旻家裡生意做的不小,他見識的多,腦子又靈活,幾下就猜的八九不離十:“能供得起這麼高級的懸浮車,花銷不是一般的大,錢還是其次,主要空中通道的行使權是限量的,有錢沒權辦不下來。它這時候進來......難道是頂級試煉場的那幾位‘小少爺’有動靜了?”
“怪不得!老古你看,樓下盡是妹子啊!學校那幾位風雲人物都低調的跟個隱形人似的,況且他們那種精英早上手打理家族產業了,跟我們普通學生真是相差十萬八千里,這種熱鬧有什麼好湊的?”
“不對......不對!”古旻濃眉僅擰,腦中飛速思考着,“如果是他們自己完成試煉,照理不至於這麼興師動衆聯繫家裡的懸浮私車,一定和池深有關!”說完推開室友疾步走至桌邊撈起褲子往上套。
“誒不是,這跟池深有啥關係?”
這麼大的動靜寢室裡最後一個人也被吵醒了,聽到兩人對話之後也跟着穿起衣服:“你是不是傻啊!池深這麼久沒出來不就是因爲機子和那邊某一臺聯上了嘛,保不準就是這倆人一起出任務了!頂級場的任務最低也是S級,那些精英受得了,池深這小身板可就難說了!”
三人一陣兵荒馬亂,臉都顧不上洗就奔下樓去,還要和熱情好奇的妹子們奮戰,真是又急又不敢太粗魯,等跑至池深所在的試煉場各自出了一身臭汗,驚喜的是那懸浮私車果然停在普通試煉場外!
古旻好不容易擠開人湊到荷槍警員面前,喘着粗氣解釋:“小哥,我是裡面試煉學生的室友,這我證件您看一下,裡面人是不是完成試煉了?能不能讓我進去一下?”
警員不回答在場所有人的問題,只是牢牢抱在胸前的配槍和一動不動的站姿,清楚表明了他們的態度。
古旻急得額頭都是汗,把證件一份份打開舉到警員眼前:“真的麻煩您看一下,我是池深的同學兼室友,我同學他是孤兒,沒有親人了,試煉又出了意外,通融一下讓我進去接一下人吧!”
旁邊一妹子見他神態焦急不似佐爲,又聽說裡邊的學生是個孤兒,頓時母性大顯,柔聲安慰古旻:“這位同學你別急,半小時前學院的領導和機械師已經陪同向學長進去了,哦對了,這車就是向學長家的,還帶了兩個私人醫生來呢,池同學肯定沒事兒。再說向學長是有通行許可證的,警員都是照章程辦事,就算你求他們也不行的。”
她這麼一說確實讓古旻鎮定不少,道謝過後趁機又問:“同學,這位向學長是什麼來頭?他怎麼會特地去接池深呢?”
“我也瞭解不多,向學長大二交換出國,是今年纔回來的,本來學校事務就不太會找大四生參與,向學長又一向行事獨立,我們也沒什麼機會和他接觸,只是看到校園光網上的視頻,覺得他長得帥才一直記着。”說到這女生還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至於今年試煉出了這麼大的紕漏,光網早就傳遍了,要不然今天怎麼會有這麼人看熱鬧?整整十一天多,換算頂級試煉場的創世機時間流速,最少也得有一百年,如果他們倆真在任務裡同甘共苦,感情當然鐵的不行了!”
就在兩人問答之間,守門警員手腕配備的通訊帶忽然連閃兩次綠點,兩人動作劃一翻手查看訊息,其中一個站出兩步揮手一指,指示圍觀人羣分開兩邊各自站到地面劃出的光線以外,然後舉臂手心向內揮動,停留在不遠處的懸浮超跑一個凌空旋身,橫滑至試煉場大門上空,側門向上打開,寬闊斜梯從中延伸至地面。
在場學生一會兒踮腳往懸浮車打開的車門裡張望,脖子都仰酸了,一會兒又急忙的透過試煉外門圍欄左看右看,生怕錯過裡頭的人,這麼一來二去還真累得慌。
好在衆人沒有等太久,五分鐘後兩名警員分別擡起手腕在大門中間密碼口錄入信息,兩相確認後,金屬重門緩緩朝裡打開,約莫六七人的一隊身影終於印入圍觀者眼簾。
爲首之人尤其惹人注目,單論外表,用丰姿瀟灑,氣宇軒昂,飄飄有出塵之表來形容他是恰如其分,而此人又不僅僅是外貿出衆而已,他在衆人注目之下仿若出入無人之地,眼神睿定,步伐沉着,縱然有再多貌美的年輕女生向他搖手呼喊,也不能換來哪怕一絲側目,這並非是他刻意藐視人羣,而是無關緊要之人事已不能令其動容。
除去試圖吸引這名男子注意的小女生們,還有不少人接二連三拋出各個問題,希望能挖取這場以外試煉的一手消息以作稿件,尤其是混雜在其中的記者媒體之流,對男子身份背景頗爲了解,更是不遺餘力地發問。
“向少您好,請問您這次試煉的等級爲雙S還是三S?意外事件是否對您完成任務有較大影響?”
“徐主任!創世機發生如此事故是否存在安全隱患?是否此次事件已不是個例?能不能給我們一個回答?”
“向天遊,您懷裡的學生就是意外和您所在的虛擬世界串聯的池深嗎?一個普通學生在S級任務裡如何適應?他現在是昏迷了嗎?身體是不是除了問題?”
問題一出,將不少人的目光拉到男子雙臂橫抱的人身上,就連向天遊自身也情不自禁低下頭,看一眼半貼在自己胸口昏睡的青年,無喜無怒的面容竟然露出溫柔笑意,引來下方又一輪抽氣生和愈加熱烈的討論。
之前掀開創世機頂蓋看到青年消瘦身軀的第一眼,心裡忍不住陣陣泛疼,幸好經醫生初步檢查沒有什麼大礙,加上池深沒有親人前來,向天遊自然是把人收入自家羽翼下保護周全。
在他踏上階梯就要登車的前一剎,忽然有道中氣十足的聲音撥開人羣傳入耳中:“同學,請你查看我的腕錶記錄,我是池深的室友兼同班同學古旻,我們關係一直很好,就像家人一樣,我非常擔心他的情況,除非允許我陪同,否則我不能讓任何人在他意識不清的情況下把人帶走!”
向天遊側過臉看去,人羣中比較靠前的一個位置有個身材高大的男同學正高高舉着兩隻手臂,每隻手上都捏滿了各類證件卡片,就連腕錶也摘了下來,他臉上沒有絲毫探聽八卦或者投機討好的神色,雙眼微微仰視,足以令人感受他的誠懇和堅決。
這回向天遊沒有采取無視態度,反而轉過身和人羣面對面,先朝跟隨在他身後的人微一點頭,那人顯然頗會察言觀色,立馬扭頭下了階梯朝古旻走去,準備確認信息,隨後向天遊纔對衆人開口,語氣冷清卻鏗鏘有力:“試煉所發生的意外,後續向家會和校方妥善溝通解決,我和池深已共同完成任務,他的身體和精神沒有任何問題,只是過於勞累需要時間修復,既然大家這麼關心,在這我就先非正式的告知一個消息,池深和我在試煉中相識相知,並確定戀愛關係,結婚一事已在議程當中,具體計劃將在日後逐一宣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