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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 正軍法

第854章 正軍法

天命軍再次來到開封的訊息,已經在城傳開了,城的武官員們,再一次站到城頭,王燮因爲升職,已經去了京師。

此時城只有萬餘士兵,高名衡心急如火,但沒有看到天命軍的影子,他不敢向朝廷求援,只能先安排城內的武官員們守城。

經過充分的協商,開封五門,各有將官:巡撫高名衡負責守衛西城門,蘇壯協助防守;左布政使樑炳負責守衛東城門,都司譚國禎協助防守;總兵官陳永福負責守衛南城門,開封府知府吳士講協助防守;管河同知桑開第負責守衛北城門,署軍捕同知蘇茂灼協助防守;推官黃澍負責守衛曹門。

山雨欲來。

天命軍趕往開封的途,新任三邊總督孫傳庭卻在西安召見陝西諸將,隨同汪喬年出關的三位總兵賀人龍、鄭嘉棟、牛成虎都在邀請之列。

鄭嘉棟、牛成虎兩人駐紮在西安,來得很快,而賀人龍駐紮在咸陽,是最後一個到達的,不過,賀人龍留了心眼,他不是一個人來到西安,而是帶着部將周國卿、魏大亨、賀國賢、高進庫,還有兩個千戶的士兵。

賀人龍帶着周國卿和一個百戶的士兵入了城,但在總督府大門之外,被一羣護衛攔住,爲首之人道:“奉督師大人之命,所有參會的人員,必須將親衛留在府外,奧,是賀將軍,對不住了,職責所在,賀將軍不要讓小人爲難!”

周國卿目視賀人龍,猶豫不決,賀人龍遲疑了一會,向親衛們擺擺手,又看了周國卿一眼,昂首從正門而入。

進入正門之後,走了不到五十步,便是會議所在的廳堂,賀人龍看了眼半掩的大門,正要擡步進去,又遇一羣護衛,“賀總兵,對不住,所有參會人員,一律不得佩帶兵器!”

入廳開會,不允許攜帶兵器,那也是常有之事,但賀人龍心想着襄城的事,總有些不安,從虛掩的廳門內看到鄭嘉棟,還有一名相熟的武將,都沒有佩帶兵器,方纔解下腰刀,遞給護衛。

護衛躬着身子,雙手接過腰刀,“賀總兵放心,會議結束之後,小人原封不動還,如有差錯,賀總兵可以砍了小人的腦袋!”

砍腦袋?賀人龍心一動,但佩刀已經遞出,不可能再收回了,他硬着頭皮,推開門進去,找了一個靠牆的位置坐了。

大廳之內,莊嚴肅穆,武官員,都是鴉雀無聲!

孫傳庭曾經出任過陝西巡撫,衆人都知道他一向謹嚴,在開會之前,誰都不敢輕易開言。

稍頃,孫傳庭從後門入,掃了衆人一眼,自顧坐在主位。

衆人的視線都被引到主位,只見孫傳庭一身戎裝,倒似一位武將。

孫傳庭再次掃了衆人一眼,似乎很滿意廳堂安靜的氣氛,遂緩緩道:“眼下國事艱難,流賊猖獗,今日召見各位,乃是要大家同心戮力,官籌集糧餉,武將操訓士兵……”

這樣的大道理,如果放在平日,賀人龍恐怕早打瞌睡了,但今日在大廳,他的心隱隱有一絲不安,遂伸長脖子,不放過一個字。

幸好孫傳庭只是展望未來,並沒有回首過去,陝西兵接連在河南失利的事,更是隻字不提。

會議不到一個時辰結束了,孫傳庭剛剛出任三邊總督,爲了加強與武官員們之間的聯繫,午間便賜了宴會,官員們有什麼難題,還可以在宴席提。

宴席在大廳內舉行,滿滿兩大桌賓客,除了美味佳餚,還有不少蒸餾酒。

這非常對賀人龍的胃口,無論是美酒,還是借酒交流,都是他的長項,原先隱隱的擔心,早拋之九霄雲外。

侍從們差不多已經好了菜餚,聞着香、甜、辣味,賀人龍的饞蟲早被勾引出來了,恨不得趁着衆人不備,先向肚裡塞進兩大塊白肉……

官員們陸續入席,侍從拍開蒸餾酒的封泥,頓時一股異香撲鼻!

賀人龍用力嗅了嗅,好香!暗地裡吞嚥了一口吐沫,目光卻是盯着侍從手的酒罈,這罈子不過二斤,哪夠這些人喝得盡興?待會兒一定快點喝……

即便在西安,蒸餾酒也是不多見吧?

在賀人龍的注意力被酒菜吸引的時候,身後猛地竄出四名大漢,扭住他的雙臂,將他按到在地,不由分說,用繩索縛了。

賀人龍大吃一驚,見掙扎不脫,瞪起虎目道:“大膽,敢對本總兵無禮?”

孫傳庭緩緩站起身,看了眼捆得跟糉子似的賀人龍,臉露出鄙夷之色。

賀人龍像是在珠峰洗澡,霎時從頭涼到腳,勉強擠出兩個字:“督師……”

衆人此時方纔反應過來,滿座皆驚。

賀人龍在河南襄城脫逃,造成前三邊總督汪喬年孤兵被圍,最後力戰身死,衆人都是知道的。

如果處罰賀人龍,罰俸、降級,衆人都是理解的,這樣當衆抓捕,罪名顯然不輕。

有相熟之人慾待求情,遇孫傳庭冷凜的目光,頓時將要說的話吞回肚裡,搞不好會惹禍身,還是靜觀其變吧!

鄭嘉棟、牛成虎兩人,更是暗暗心驚,襄城棄了汪喬年,他們也有份,二人對視一眼,卻是不敢動,廳堂內還有不少全副武裝的士兵,連這些侍從,恐怕都是士兵扮的……他們身沒有兵器,只能是砧板的魚肉了。

孫傳庭從懷掏出一份明黃色綢緞包裹的卷軸,緩緩打開,衆人心一驚:聖旨!

只有皇家纔敢使用明黃色!

果然,孫傳庭將卷軸打開,面南而立,高聲道:“衆武聽旨!”

衆人便是傻子,到了這個時候,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大廳內一片寂靜。

孫傳庭掃了衆人一眼,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剿賊總兵賀人龍,在新蔡、襄城兩地,分別置前總督傅宗龍、汪喬年不顧,私自領兵出逃,致使傅宗龍被流賊擒殺,汪喬年力戰身死……賀人龍雖是總兵,然怯戰、潰逃,罪不容誅,着三邊總督孫傳庭抓捕,立即誅殺,不必押解赴京!”

“賀人龍罪不可赦,然念其曾經平賊有功,罪不及家人、屬下,只誅殺一人,欽此!”

衆人謝恩起身,鄭嘉棟、牛成虎二人卻是陰沉着臉,聖旨沒有對他們的處罰,會不會還有另一道聖旨?

孫傳庭把手一揮,護衛們押着賀人龍向偏門走去,賀人龍一邊掙扎一邊道:“督師大人,屬下雖有罪,但罪不至死,念屬下曾經平賊有功,難道爲了這點疏忽,要誅殺?如此行爲,實在讓人寒心,今後兄弟們還如何平賊立功?”

孫傳庭喝道:“有功必賞,有罪必罰!難道賀總兵忘了大明的軍律?賀總兵曾經平賊有功,這才屢次晉升,累官至剿賊總兵,已經位極人臣,皇如果不念舊情,新蔡之後,還能讓你戴罪立功?”

賀人龍啞口無言,孫傳庭繼續道:“賀總兵初時作戰勇敢,流賊稱謂‘賀瘋子’,那是武將的光榮,然而現在的賀總兵,已經蛻變爲戰場逃兵,並非朝廷卸磨殺驢,而是賀總兵晚節不保,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說到此處,孫傳庭痛苦地閉雙目,搖了搖頭,然後向護衛一揮手,護衛們押着賀人龍快步出了偏門。

須臾,護衛們捧着木盆進來,盤盛放着一顆帶血的首級,手機是衆人熟悉的兜鍪,不用看,自然是賀人龍的首級了。

孫傳庭揮揮手,讓護衛將首級帶下去,掃了鄭嘉棟、牛成虎一眼,卻是沒有說話。

鄭嘉棟、牛成虎汗如雨下,但在廳堂,他們除了俯首擒,實在無力反抗,剛剛入廳堂的時候,他們還讓各自的親衛做着準備,誰知道孫傳庭到了宴席的時候才動手,又請出聖旨,於情於理於法,都佔據着大義……

孫傳庭卻是沒有拿出聖旨,只是朗聲道:“襄城兵敗,鄭嘉棟、牛成虎兩位總兵,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不懲處不足以正軍法,”頓了一頓,方道:“皇念你們初犯,罰俸祿半年,降爲副總兵,着戴罪立功!”

鄭嘉棟、牛成虎聞言,心都是大喜,慌忙匍匐於地,“謝皇恩典,謝督師寬宏大量!”

“起身吧!”孫傳庭睨了兩人一眼,正色道:“當今國事艱難之際,兩位食君之祿,也要忠君之事,萬萬不可學那賀人龍。”

“屬下知曉,屬下等一定將功贖罪,爲國立功!”

孫傳庭這才向衆人道:“諸位,賀人龍欺君罔,本督已經正了軍法,擾了各位雅興,現在宴席正式開始!”又向張爾忠使個眼色,張爾忠點點頭,快步出了廳堂。

衆人對孫傳庭的手段,又有了新的認識,哪還敢多言,匆匆扒了幾口飯,連蒸餾酒都沒喝,匆匆回到各自的崗位。

賀人龍被誅殺後,跟隨賀人龍來到西安的周國卿、魏大亨、賀國賢、高進庫等人,想要投靠流寇,陝西巡撫張爾忠利用利用周國卿與魏大亨的矛盾,設計斬殺了周國卿,將這部分軍士分給了鄭嘉棟、牛成虎等人,又晉升高傑爲參將,接管在咸陽的賀人龍餘部,事件纔算平息下去。

孫傳庭誅殺賀人龍,是要整治陝西兵,對付天命軍的李自成,但李自成並不知道這件事,他按照既定的步伐,統率大軍來到開封,五月二日,天命軍先鋒、第一營劉雲水部的騎兵,已經出現開封以北的黃河大堤,騎兵縱馬奔騰,揚起大量的塵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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