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庭的五千士兵,如同五千頭飢餓了三日的猛虎,孫傳庭與喬遷高互相大喊着,撲向天命軍的最密集的地方!
李自成與牛金星當時設計的時候,想到孫傳庭可能捨命搏殺關外的天命軍,沒想到孫傳庭來得這麼快!
調動騎兵已經來不及了,看到明軍出潼關的時候,李自成只能調集距離最近的奉天營前去攔截。
賀錦得令,親率所部四個團迎向明軍,自從加入天命軍以來,還沒有那支人數更少的明軍,敢與天命軍近身肉搏,孫傳庭這是欺負奉天營不是?
賀錦一面拔出腰刀,一面大喝道:“兄弟們,大都督親自爲我們督戰,殺!”
“殺!”兩萬余天命軍呼應着,跟在賀錦後面,如同大海的浪潮,一頭向對面的明軍扎去。
潼關東面的谷地,一時殺聲四起,血流成河,雙方都像是紅了眼的鬥牛,不是敵死,是我亡!
李自成與牛金星立在東南側的坡地,用望遠鏡觀看着面前的戰場,口喃喃地道:“哀兵不可小覷呀!”
牛金星手撫長鬚,淡笑道:“可惜了一代名將,這麼爲大明盡忠了!”
李自成心一動,孫傳庭再勇猛,在四倍的天命軍面前,最後只能戰敗身死,這樣的人物,難道任由他戰死?
孫傳庭知道陝西守不住,只求一死爲朝廷盡忠,站在他的角度,實際並沒有錯,王朝末世,禮樂崩潰,真正的忠義之士大大減少,能不能留下孫傳庭?
讓孫傳庭爲天命軍效力,應該很難,讓他反過來對付朝廷,恐怕更難!
不過,可以讓孫傳庭去更合適的地方……想到此處,李自成淡然一笑,道:“小米,着人前去傳訊,孫傳庭我要活的!”
“是,大都督!”
何小米走後,牛金星道:“大都督要收服孫傳庭,恐怕很難!”
李自成放下望遠鏡,道:“爲什麼,是因爲他的督師身份?”
“這還在其次,”牛金星也是放下望遠鏡,笑道:“孫傳庭親自衝殺在最前面,擺明了是求死,這種人讀死書讀壞了腦子,一心想着皇和朝廷……”
皇不過是金鑾殿的木偶,而朝廷更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如果看到天命軍屬地的繁榮昌盛,他還能熟視無睹?李自成淡笑道:“先拿下再說,萬一腦子一根筋,再殺了不遲!”
賀錦的奉天營雖然佔據着絕對的人數優勢,又是包圍了明軍,但一直無法結束戰鬥。
明軍雖然被包圍,卻是至死不降,孫傳庭、喬遷高雖然滿身血污,卻依然奮戰在最前線,看他們的樣子,並非是要突破天命軍的包圍圈,而是全力拼殺天命軍。
李自成輕鎖眉心,這些士兵都是孫傳庭的嫡系吧?戰鬥力不差,這麼死了,實在可惜……他招過所有的親兵,千騎兵,浩浩蕩蕩奔向戰場。
何小米大喝道:“都住手,所有人都退下!”
賀錦正殺得興起,聽到親兵傳訊,扭頭一看,見李自成帶着千騎兵過
來了,忙壓住陣腳,讓士兵緩緩退後,退出戰團。
孫傳庭滿臉是血,連雙目都是血污,他用手臂擦去血污,二目勉強睜開,正待再殺,對面的天命軍卻是不見了。
嗯?難道天命軍畏死,已經撤軍了?
孫傳庭甩甩腦袋,讓腦子清醒些,擡眼一看,天命軍的確是撤軍了,但沒有走遠,只是撤在外圍,依然將官兵重重圍住。
天命軍這是要做什麼?
“孫大人!”前方不遠處傳來清朗的聲音,“孫大人自己要爲國盡忠,卻讓所有的兄弟們都來送死,於心何安?”
孫傳庭循聲望去,一名身着黑甲、頭戴白色氈帽的年輕將領,立於騎兵之前,兩側和身後不下千餘騎兵。
他眉頭一皺,便沒好氣地道:“這些將士都是存了必死之心……”忽地頓住話頭,用手向前一指,冷聲道:“你是誰?”
李自成淡淡一笑,道:“天命軍大都督李自成!”
孫傳庭立住戰馬,仔細打量着李自成,雖然英武之氣逼人,不過三十五六歲的模樣,但十多年前成了流寇的首領,難道他二十歲有了運籌帷幄的謀略?
跟天命軍打了這麼多仗,臨死之前,總算見到了他們的大都督李自成,這個大都督,似乎太年輕了,這些年來天命軍的發展壯大,真是他在背後掌控嗎?
懷疑根本沒用,連自己這個督師,也是徹徹底底敗在他的手下,自己有負皇、朝廷,不但沒能消滅天命軍,還丟了陝西……
孫傳庭越來越感覺到,陝西失去全境,只是時間問題!
如果能殺了這個李自成,天命軍會不會着鳥獸狀散了?孫傳庭想到這兒,挺起手的長槍,雙腿一夾馬腹,便要衝殺過去。
“孫大人這是要拼命嗎?”李自成似乎洞悉了孫傳庭的心思,大聲道:“明軍眼看着便要敗亡,本都督豈會立於危牆之下?”
孫傳庭一愣,但看到李自成身邊只有千餘人,他決定放手一搏,原本沒打算活着回潼關,如果戰死疆場之前,能擊殺天命軍的大都督,也算是爲朝廷盡忠了!
他挺起長槍,大喝道:“將士們,流寇的首領在面前,快些擊殺!”話音剛落,已是率先殺向李自成,後面的明軍士兵都是呼應着撲過來。
李自成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把手一揮,親兵們立即端起步槍,槍口指向正前方。
孫傳庭正催動戰馬,猛聽得耳邊傳來“砰砰”聲響,不覺吃了一驚,正要擡頭觀看,戰馬突地打了趔趄,一聲長嘶,前腿一彎,向前翻滾而去。
孫傳庭聽到聲音,知道大事不好,但反應已經來不及,被戰馬掀出老遠,在地打了幾個滾,撞得頭暈眼花,方纔躺翻在地,一時不能動彈。
後面撲來的明軍,也是倒了一片,是死是傷,暫時分辨不清,連喬遷高都是跌落馬背,被士兵踩在腳下。
趁着明軍愣神的時候,數名親兵躍下戰馬,用繩索將孫傳庭縛了,押回李自成的身邊。
明軍見孫傳庭被俘,發了瘋般
要撲過來,此時親兵的步槍已經沒有子彈,只得稍稍退後,將戰場留給奉天營。
親兵將孫傳庭押過來,孫傳庭睨視着李自成,冷哼一聲,扭過頭去,再不言語。
李自成眉心微蹙,淡淡地道:“這些士兵都有父母妻兒,孫大人忍心看着他們送死?如果爲了獲取勝利,士兵的死,也算有些意義,可是現在,明軍還有獲勝的希望嗎?他們信任你,將生命交給你,可是,你如何向他們的家人交代?”
“戰爭不利,他們情願爲朝廷盡忠……”
“爲朝廷盡忠,那是將領的事,與士兵們何干?”
“如果本督向朝廷自殺謝罪,你是否會放過這些士兵?”
“不會,”李自成淡然地搖頭,道:“同樣是陝西兵,有些士兵沒有戰鬥力,有些士兵卻是死戰不退,可見,士兵們的戰鬥力,決定於統兵的將領,而不是士兵本身,本都督看這些士兵,更看孫大人,如果孫大人死了,這些士兵本都督一個也不會放過。”
“讓本督投降流寇?”孫傳庭昂着頭,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休想!”
“願不願爲天命軍效力,還在其次,本都督絕不會強人所難,”李自成淡淡地道:“現在關鍵是救下這些士兵,每延誤一刻,士兵們會傷亡數十數百!”
孫傳庭看了眼戰場的情形,不錯,官兵的浴血奮戰,除了向朝廷表達忠心,已經沒有了意義,在數倍天命軍的包圍下,他們連突圍的可能性都沒有。
繼續打下去,只有一種可能:全部戰死!
這些士兵,可是自己最親愛的兄弟呀,哪怕讓他們赴死,他們都沒有皺眉,義無反顧跟着自己出了潼關……
難道這些士兵,這麼不明不白死在潼關?
孫傳庭長嘆一聲,忽地盯住李自成的雙目,道:“你要怎樣纔可以放過這些士兵?”
“只要他們放下是手的兵器,向天命軍投降,”李自成沉聲道:“至於戰鬥結束之後,他們是願意加入天命軍,還是解甲歸田,又或者歸入明軍的行列,由他們自己做出選擇!”
“你說話算話?”孫傳庭逼視着李自成,恨不得將李自成的心臟掏出來看看。
“如果本都督說話不算話,或者做出卸磨殺驢的事,豈會有這麼多的士兵、武跟隨本都督?”李自成淡笑道:“別忘了,在朝廷的眼,天命軍是流寇,是流賊,有多少人願意冒着殺頭的危險,卻跟着一個言而無信的小人?”
孫傳庭尚在沉思,李自成淡淡地道:“孫大人,刀槍無眼,戰場無情,在明軍放下武器之前,戰鬥不會停息,傷亡不會停止!”
要相信這個天命軍的大都督嗎?
一時之氣,爲何要帶着士兵們出潼關送死?自己殉國也算了,爲何讓士兵們跟着送死?他們當兵打仗,只爲了混口飯吃,養活家的父母妻兒……
孫傳庭知道,天命軍在戰場佔據着絕對的優勢,他沒有多少討價還價的本錢,他痛苦地閉雙目,揮手讓士兵們放下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