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真正的戰士,至少,曾經是。他以一個小騎士的身份,掀起了瑞士城邦長達十年之久的反抗神聖羅馬帝國的殘暴統治。他的生平,足以撰寫一本史詩。然而,英雄末路,他那老邁的脊樑註定了再也承擔不起這份重量。
他那兩個兒子,或許在別人眼中並沒有那麼優秀,但是,畢竟他們都爲瑞士這塊土地流過血,他的小兒子也戰死在了這裡。老年喪子,這個痛苦沒有把他擊倒,他還是頑強着站了起來,勇敢的用他疲憊的身軀去對抗不可能戰勝的敵人。
他選擇了榮耀的去戰鬥,似乎是想早一些去見那些以前的朋友,早一些重歸上帝的懷抱。在這一場已經決定了結局的戰鬥中,再談論勝負,已經毫無意義。一羣人,爲捍衛自己的家園,而另一羣人,爲了生存而踏上了本不屬於自己的土地。
沒有誰對誰錯,也不以成敗論英雄,有的,只是一片血染的土地和一些逝去的榮耀。
“西秦軍士,前進!”隨着一聲令下,上百架雲梯被兵士運至伯爾尼城下,十幾架衝車,在兵士的吆喝聲中,也緩緩向伯爾尼的城牆開去。
伯爾尼城牆上,大塊的石頭、圓木,還有箭矢,都在盡力阻擋着西秦人的腳步,但,城牆上的瑞士人太少了,稀稀拉拉的,不可能阻擋住城牆下那些敵人的腳步。無論城牆上下,每當一個瑞士平民兵被擊中,就會有另外一個兵士接替他的位置。
誠然,這些平民兵的戰鬥力實在是不行,但是人數多了,終歸還是能夠壯壯平民的膽氣的。特別是城牆下的瑞士人,面對他們昔日的同胞,這些剛剛加入西秦作戰序列的兵士,發揮了不常見的勇氣,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一架一架的雲梯,已然搭上了伯爾尼的城牆上。
十幾米高的城牆,就意味一般雲梯所不能達到的高度。因爲長度過長,會導致木質梯子沒有那麼好的承重力,很容易折斷。但是,西秦人所制的雲梯,分爲三節,每節五米,節與節之間用繩索和鐵鉤相連與固定,相互之間可以滑動。雖然這樣製造出來的雲梯,在節與節之間也很脆弱,但是支撐起三四個普通人的重量,還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當然,城牆上的瑞士人,儘管人數劣勢,但抱着必死心念的他們,顯然不懼怕和敵人肉搏。他們一個一個拿起靠在牆角邊的大劍、斧頭、錘子、長矛,和登牆而上的西秦兵士交戰在一起。
喊殺聲,咆哮聲,武器刺破皮肉的聲音,在這一刻,響徹了整個伯爾尼的上空。
鮮血浸染了城牆,石縫中流淌的血液慢慢彙集在一起,從城垛上,慢慢滴落。每一抹血紅色,都代表了一個生命,在這一場不平等的較量中,逝去。
城牆上的戰鬥結束的很快,僅僅只用了一個小時,但就在這一個小時內,一千瑞士守軍,全體陣亡,沒有一個逃跑,沒有一個投降。
七橫八錯的屍體幾乎快覆蓋滿了伯爾尼這一側的城牆,柏舟在跨進大門時,能看見,一條血線,從門洞中,滴落,滴滴拉拉,似乎永不停歇;空氣中瀰漫着血腥的味道,彷彿是在告訴別人,這裡,剛經歷過一場屠殺。
伯爾尼的道路比沃倫、列支敦士登之流的堡壘要寬闊太多,到底是瑞士人的首府,這裡面的一切建設,才更符合柏舟心目中城堡的形象。策馬在通向內堡的道路上,四周的民房都靜悄悄地,沒有一點生氣,彷彿裡面沒有人居住,但透過門縫,柏舟清晰的看見,一道道或敵意、或恐懼的目光,都在目不轉睛的盯着這批殺入城內的敵人。這些普通平民,沒有上城牆作戰的必死勇氣,他們就只能待在屋子裡,祈求上帝,能放過自己。至於有多大作用,他們不知道。
伯爾尼城堡爲內外兩層,外層城牆就是剛纔西秦兵士戰鬥過的地方,內層還有一座小型堡壘,同樣圍以城牆,這裡面,就是瑞士大公的駐地、瑞士人的心臟,也是瑞士人最後的堡壘。
此時,內堡城門大開,顯然是沒有人可以做抵抗了,城牆上,孤零零地站着大公一個人,眉目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如果不看他現在身穿着代表瑞士人最高領袖的服飾,任何人估計都會以爲,看到的,是一個普普通通、風燭殘年的老人而已。
這個老人,平靜的看着下方緩緩而來的軍隊,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緩慢而有力地抽出佩劍。站在城下的柏舟看的出來,那把佩劍,只是一把很普通的鐵質短劍,劍身上還佈滿鐵鏽,顯然,已經放了很長時間,而且,也長時間沒有被人打理保養過了。
“投降吧,現在,你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放下武器,我赦免你。”柏舟其實心裡已經知道了將會得到的答案,但是,他還想再努力一次,畢竟,這是一個英雄。
大公沒有說話,只是舉起了鐵劍,用他那枯燥的左手輕輕擦拭着,彷彿是在對待一個情人般,有說不盡的溫柔。
這時,西秦陣營中,衝出兩個傢伙,向着大公,跪倒在地。一個,是威廉*退爾,一個,是阿諾德*馮*溫克裡德。
“公爵!您不能!”兩個大漢,似乎不太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但是這一刻,他們那爲數不多的語言,足以表達出他們的內心。
“退爾,溫克裡德,你們是好孩子,記住,好好對待自己,也要儘自己可能保護大家的性命。”大公的目光仍然沒有離開那把生鏽了的鐵劍,把它舉在臉前,劍尖朝天,好似在和一個老朋友交談些什麼,“老夥計,我本來以爲這一輩子都不會在用的你了,沒想到,今天,還要你的幫助。“
瑞士公爵的面龐終於朝向了城下的柏舟,“西秦人,答應我,不要再傷害任何瑞士人。”
“如果是您指的只是平民的話,我答應您。”柏舟如實說道。因爲,在西秦人的統治中,不需要貴族,不需要一些吸附在平民身上的寄生蟲。
“謝謝。”大公說出了這兩個字,目光重新回到了鐵劍上,似是又在自言自語般:“強敵當前,無畏無懼,果敢忠義,無愧上帝,耿正直言,寧死不誑,保護弱者,無怪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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