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柏舟率領衆人隨着吉爾斯離開這處密林時,彷彿又一次看到了人間,其間喜悅,自不可用言語描述。
當沃爾夫岡和貞德他們看見柏舟那一身的狼狽,先是都不由自主的咧嘴微笑,因爲在他們的印象中,這個年輕的公爵,雖然年歲不大,可始終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哪怕是再危險的時候,諸如深入敵營,救回貞德那次,還是勃艮第十萬大軍征伐瑞士那次,他們都沒有在柏舟臉上見過這麼狼狽的模樣。
泰山崩塌於前而面不改色,儘管歐羅巴沒有這樣的詞語,但是他們所認爲的柏舟,也是這個意思。
可現在的柏舟,全身上下,再也見不到完整的衣物,衣衫襤褸,用來兄容此時的柏舟再貼切不過;露出的皮膚,青紫色的到處可見,不見往日那種風度;以往喜歡盤成髻的西秦人,現在大多都垂散的頭,柏舟稍好一點兒,可也只是用一段樹枝勉強固定住而已。
當然,十字軍的衆位將領知道西秦爲何如此狼狽,如果不是爲了拼死支援利馬索,那西秦大可老老實實留在索爾,而不用似現在這般,蓬頭垢面的。
“辛苦您了,公爵大人”沃爾夫岡真誠地說道,也不顧柏舟身上的泥土,直接給了一個熊抱。
接着,倫恩、亞爾曼等人也給了柏舟一個“熱情洋溢”的擁抱,不過到了貞德這裡,便變成了一個握手,自然,柏舟也不在乎這個。
“還好,在林子裡待久了,這猛一出來,陽光還挺刺眼的。”柏舟笑了笑,絲毫沒有提起自己的功勞,當然,也有苦勞。
有些東西,說多了,反而顯的自家小氣。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如果說按原計劃,立功最大的應該是倫恩和亞爾曼,但是現在,毫無疑問,西秦方是立大功者,這是誰也抹殺不了的功勞,更何況,也沒有人敢抹殺,也沒有必要抹殺。
腓特烈已死,衆人現在還留在這裡,都是有各自的理由。那些因爲腓特烈威嚴而出兵的貴族,現在早已不在這裡。
沒了腓特烈,即便立下了功勞,也沒有誰能嘉獎誰,最多是相互之間口頭上稱讚罷了。
“這次的勝利,全靠公爵大人了,等會兒我們大家就一起慶祝”文森特沒有參與第一波進攻,自然後續的事情,他需要操心的就比較多了,加上他本人的軍事實力確實不強,他自己也有自知之明,便主動承擔起了其他的任務。
“別這麼說,如果沒有吉爾斯的接應,我現在說不定還在那片密林中做野人呢,更何況,如果沒有倫恩和亞爾曼的艱苦抵抗,我這邊也幫不上什麼忙。”柏舟照例是要謙虛一下的,當然,這也是實話,如果說沒有倫恩他們在正面抗住壓力,那單一個西秦千人衆,也談不上什麼幫忙。
不過對於慶祝這一個提議,柏舟是舉雙手贊成的,這幾天當野人,柏舟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麼——精製的乾糧還有獵取到的肉食,都優先分給傷員了。其餘的食物,難以下嚥不說,額外的“味道”更加難以形容。
柏舟前世雖然生活談不上優越,但是最起碼吃麪還是能吃飽的,而來到這裡,身爲西秦公子,即便談不上奢侈,但一日三餐由采薇專門負責,倒是把柏舟的胃口給養刁了。
諸如一把普通野菜,讓采薇烹飪過後的滋味,和柏舟在密林中,直接用水煮過後,連鹽都沒有的喝下去的滋味,自然完全不同。
“對了,塞浦路斯現在的形勢怎麼樣了?”
柏舟看着場上的人,臉上都沒有憂色,自然明白塞島上的形勢肯定是非常順利了,這也不枉自己這羣人奮死拼殺,陣亡了數百西秦兒郎,不過,還是想了解個清楚。
沃爾夫岡也不推脫,當即就把柏舟“與世隔絕”的這幾天來,生的事告訴了柏舟。
而柏舟之前有過猜測,自己打了那麼幾場勝仗,很好的支援到了利馬索,如果說在這種情況下,倫恩和亞爾曼還守不住利馬索,那倫恩可真是愧對他之前條頓騎士團團長的名頭。
但是,自己所能猜測到的,也就是沃爾夫岡他們這些人,能夠儘快的登陸塞浦路斯,從而掌控主動權,卻沒有想到,事情展的居然更加順利。
…………………
塞浦路斯島的戰鬥,開始的非常快,這個開始的時間,是從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腓特烈“意外死亡”後開始算的。
而如果說腓特烈沒有生意外,那現在按時間來推算,這支十字軍很可能已經攻打下了阿達納,正在往安條克行進,說不得已經和一代雄主薩拉丁交上了手。
但,腓特烈“意外死亡”這個事實,已經是事實了,這無法改變。歐羅巴大陸上的各個領主,包括薩拉丁,都認爲這支十字軍一定是名存實亡,結局一定是四分五裂,不堪一戰了。這個時候的十字軍,絕對是一塊上好的肥肉,咬一口都能拽下來半斤油水的。
可能,塞浦路斯島上的科穆寧就是這麼個想法,而且也是最先付之於行動的。他行動的度可比奧斯曼帝國的那些土耳其人還要快。
而這些領主們所設想的,錯了,也沒錯。
這支原本以神聖羅馬帝國的正規部隊爲主的十字軍,確實四分五裂,各有各的想法,更有甚者,直接率領部隊撤回了神聖羅馬帝國,只留下一支爲數不過兩萬五千人的部隊,其中的一萬人,還是人家勃艮第公爵率領的,可以說,無論是從士氣上還是實力上來講,這最後一支十字軍,都不可能再單獨依靠自己,收復耶路撒冷,也打不過薩拉丁。
可是,那些領主卻太過忽略這支部隊的實力了。儘管這支十字軍確實實力不比以往,打不過薩拉丁,但那也不是任何一個傢伙都能來啃一口的魚腩部隊。
西秦方的五千人,實力自不用說,如果不計損失,正面抗衡兩倍的兵力完全不會佔劣勢;而沃爾夫岡手下的那五千私軍,也絕對稱得上是整個神聖羅馬帝國最爲精銳的部隊之一;更何況,還有貞德的這一萬部隊,要明白,如果離開貞德,這一支部隊最多也就算是一支訓練不錯,裝備不錯,上過戰場的一般精銳而已,可是一旦由貞德統領,那這一支部隊的戰鬥力立馬就有了一個質的飛躍,畢竟,如果面對一支敢死戰到最後一個人的部隊,即便他們只是一羣農夫,即便是柏舟的西秦精銳對上,也會大感吃不消的,更遑論貞德手下的這一萬兵馬可不是一羣農夫,他們在和原勃艮第大公的戰鬥中,歷練了不少,都見過血,而且由於西秦的幫助,他們手中的武器衣甲,也都在水準之上。
至於其他貴族諸如亞爾曼、文森特的那零零散散的五千人,儘管不能和前面的三支部隊相比,但怎麼說也是貴族們自家的私軍,弱不到哪裡去,加之用不到他們來打什麼硬仗,單純的搖旗吶喊,打打順風仗,他們完全能夠勝任。
所以說,這麼一支總數爲兩萬五千人的部隊,其真實實力絕對不容小覷,誠然,腓特烈的死會對士氣造成影響,但說起來,西秦方是不會受到什麼影響的,貞德那邊也同樣。
而且也正由於十字軍的分崩離析,導致剩下的他們這些人,能更好的團結起來,比如說這次攻伐塞浦路斯,在決策層中,並沒有出現哪個貴族拖後腿兒的現象出現,反而是齊心協力。可以想象,如果說十字軍沒有因爲腓特烈之死而分崩,而是勉強聚集在沃爾夫岡的周圍,那麼這次征伐塞浦路斯的計劃,說不定光是貴族之間的扯皮推諉、爭論失敗後誰該負主要責任、勝利後誰該分得多少利益,就能浪費個十天半月的時間。
人算虎,虎亦算人。
身爲猛虎的十字軍,事先還真沒有想到,塞浦路斯島上的科穆寧,手裡只有不到兩萬的兵士,就敢打自己的注意,特別這是在自家也在打對方注意的時候。
科穆寧最終也爲自己的貪婪付出了代價。
其實,在這個亂世中,貪婪並沒有錯,有野心也並沒有錯,甚至說如果不貪婪、沒有野心,根本就保全不了自己的地盤。但是不顧自己的“食量”,就貿然動手,其代價,科穆寧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沃爾夫岡、柏舟、貞德,三方主帥,哪一個都不是昏庸荒潰的主兒,現在又是齊心協力,這股勢力,整個歐羅巴大陸能與之抗衡的勢力是有,但絕對不是科穆寧這個眼高手低的傢伙——明知自己已經得罪了十字軍,卻一廂情願的認爲十字軍不敢來攻,只會規規矩矩交個贖金,甚至連必要的防備也是在自己手下一個將領的強烈要求下,纔不甘不願的部署,而且在作戰中,不顧整個戰場形勢,胡亂指揮,以致利馬索久攻不下,這種種,都說明科穆寧這個傢伙,根本不是十字軍的對手。
主帥無能累死三軍,加上他手中的士兵也完全不是十字軍衆兵士的對手,這場戰鬥,只要科穆寧守不住利馬索,那就只剩一個結局了。
島上的貴族們現在想必也看出來了這個事實了。
除了那些死忠於科穆寧的傢伙,也就是那些在科穆寧反叛拜占庭皇室,自立一國時,得到莫大好處的貴族,其餘的貴族,都只是表面上屈服於科穆寧,談不上多麼忠誠,而即便是那些得到好處的貴族,一如巴託斯伯爵,表面上是死忠,那也只是相對而言,其實本質也是兩邊倒的傢伙,更別說如查士丁尼這般,被科穆寧打壓的貴族了。
這些並不忠誠於科穆寧的貴族們,原本是等着拜占庭皇室大軍前來平定叛亂,可沒有想到,平叛的大軍沒有來,反倒是先把十字軍這尊殺神給招來了。
十字軍這種軍事組織,從歐羅巴大陸本地的那些平民看來,或者是在教皇、主教們的眼中,是一支神聖的部隊,爲上帝而戰,爲守護信仰而戰,但實際上,無論從哪點來看,說是強盜軍、匪徒軍一點兒也不爲過,他們所造成的破壞力,甚至可比一般的強盜還要大——一般的強盜沒有這麼多士兵,也沒有多麼高明的將領統兵。
塞浦路斯島上的貴族們深知這一點,所以剛開始時,還是大力支持科穆寧的,服從公爵的指揮,要兵給兵,要糧給糧,他們不想讓十字軍如蝗蟲過境般,掃過自家的土地。
科穆寧也因此自我感覺良好,因爲從來沒有哪個時候,這些貴族們這麼聽自己的話。
可隨着源源不斷的十字軍,登陸上了塞浦路斯,這些貴族知道,塞浦路斯是守不住了,科穆寧哪個傢伙絕對是個失敗者。
既然如此,他們就不得不爲自家的生存做考慮,投降十字軍,也成了他們唯一選擇——不投降,他們只有死路一條,或者是拋棄自己所有的產業,乘船離開塞浦路斯,可這樣,他們還算什麼貴族?沒有地盤、沒有士兵,只有些金錢的他們,只能被別人吞併。
可投降十字軍,總得拿出點兒誠意來,那些沒有門路的貴族,只好捐糧、捐錢,咬着牙,被狠狠地剝削了一次,而有些門路的貴族,自然拿出了更大的價碼。
“什麼科穆寧被殺了?”柏舟不可避免的一臉震驚相,這才幾天的時間,曾經也是聲名赫赫的一方公爵,現在卻以這麼種方式身異處。
“沒錯,屍體就在那邊。”亞爾曼說道,並用手往遠處指了指。
柏舟看去,離這邊並不算遠,一個高高豎起的十字架,上面釘着一具無頭屍體。
戰爭,有時候並不總是以慘烈的決戰而收尾,有時候,一個人的死,就能結束一場戰場。
從這個方面來看,科穆寧也算做出了自己的貢獻,他一個人死,能讓這場結局並沒有太多懸念的戰爭的結束時間,大大提前,雙方少陣亡多少士兵暫且不論,光是那些平民,就能少吃些苦頭。
“來,那個東西沒有什麼好看的,不過這傢伙可藏着不少上好的葡萄酒,公爵大人,我們今天一定要喝個盡興”文森特熱情地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