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馨在人羣裡張望, 見齊哥匆匆跑走,知道這事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她慢吞吞地隨着人潮往外走,想到喬安鬆打架時的凌厲模樣, 真是驚訝不已。
聽他們剛剛的意思, 和那個齊哥似乎是宿敵……
正想着, 胳膊被人一把抓住。
寧馨倏然扭頭, 見是一個扎着辮子的女孩子。
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模樣非常可愛。
“姐姐,那邊有個小哥哥找你喔。”小女孩俏皮地說。
“誰?”寧馨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道,反正挺帥的。”小女孩好奇地打量了眼寧馨, “怕是你男朋友吧?”
“那倒不是。”寧馨笑了笑,心裡估算着怕是喬安鬆不方便露面, 找了這種方法來叫她過去。
“沒事, 我懂。”小女孩心照不宣地擠擠眼, 一扭身跑開了。
寧馨喊了一聲沒喊住,瞧瞧那邊牆角, 思索了下,還是慢慢地走了過去。
……
另一邊,喬安鬆貼着牆站定,呼吸尚算平穩。
杜宇和李笑言兩個人坐在地上,氣喘如牛。
“那孫子走了沒?”杜宇伸着脖子問喬安鬆。
“走了 。”喬安鬆回答。
“必須得走, 他們也不想進派出所。”李笑言倒是很淡定。
“進去他們也討不了好。”喬安鬆腦子上都是汗, 拉開羽絨服散熱。
“派出所民警都認識那孫子了, 按他那進出的頻率, 再過個兩年, 直接就能辦理長期居住權了。”杜宇咧着嘴笑。
“對,咱們不能學他。”李笑言神情嚴肅。
杜宇扭臉, 見他這一本正經的樣子,“噗地 ”一笑。
順手對着喬安鬆比了個大大的心,“那是,也不看看咱們大哥是誰。有鬆哥在,咱怎麼都不可能進去啊。”
“嗯。”喬安鬆很坦然地做了個收住比心的動作,“我有絕招嘛。”
“鬆哥有三寶,臉帥手快腿腳好。”杜宇拍巴掌。
“那他剛剛的絕技是——”李笑言做出遞話筒的手勢,問杜宇。
“腿腳好!揍人加逃跑!”杜宇大喊。
“艹。”喬安鬆笑出聲,輕輕地踢他一腳。
“啊。我中招了 。”杜宇順勢一翻,趴在李笑言肩上,有氣進沒氣出地伸出手,“好、好強的內力……這就是傳說中的驚天一踹麼……”
“不,這是傳說中的沙雕。”李笑言把他推下去。
杜宇趴在雪堆上,朝着李笑言舉起手,“我兒,記得幫爸爸報仇……”
“靠。你這是一心求死啊。”李笑言眯着眼睛過去,作勢要踹。
“打住!”杜宇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做了個謝幕的彎腰動作,“今日表演到此結束,謝謝大家觀看……”
“想結束?那我給補個番外。”李笑言撲過去,捏了一團雪塞進杜宇脖子裡,杜宇嗷嗷地竄出來,一把抱住喬安鬆,“皇上!臣不想死啊——”
要死要活的模樣逗得喬安鬆止不住地笑。
“靠,戲精。”李笑言捏着雪在手裡掂了掂。
杜宇藏在喬安鬆背後,費勁地掏脖子裡的雪,見他意猶未盡地還要扔雪球,就把喬安鬆往前一推,“有本事你先把皇上砸死吧。”
喬安鬆衝李笑言使了個顏色,就勢一彎腰,抓起一團雪,餓虎撲食地按住杜宇,一把掀起他的毛衣,要把雪塞進去。
“救命啊啊啊——”杜宇哀嚎。
李笑言壞笑着過來,伸手要去拉他的褲子……杜宇弓着腰直跳,“使不得,使不得!”
“慫。”喬安鬆鬆開他。
杜宇一扭腰竄出去兩米遠,捂着肚子大罵,“我靠,你們狠。”
“有本事來戰。”李笑言勾勾手指頭。
他不說杜宇也動了,一大團雪就這麼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李笑言黑色羽絨服上沾了一大塊雪。
喬安鬆被誤傷,臉上被雪渣滓濺到,當即拿雪前進,加入戰局。
不大的小巷子裡的積雪被幾個人霍霍乾淨,打到最後頭上衣服上都是雪。
“累死了。 ”杜宇趴在牆上擺擺手,“老子躺平任殺。”
李笑言蹲在旁邊,兩隻手紅通通的,“留你一條狗命,容我歇歇 。”
“熱死。 ”喬安鬆扯掉羽絨服,只穿着毛衣站着。陽光底下,清晰可見的熱氣從頭上冒出。
杜宇扭臉看見,憋笑,“靠,鬆哥你是熟了嗎?”
喬安鬆向他比了箇中指。
“今天真是舒坦。”李笑言暢快地說。
“早看出來了。”杜宇哼唧,“一上午都跟在寧馨後邊,倆人談的挺好吧?”
喬安鬆扇風的動作慢了慢,瞧了李笑言一眼。
李笑言摸出眼睛戴上,想了想和寧馨兩個人在電玩城的談話,面露微笑,“挺好。”
那臉色一眼就是有情況發生。
杜宇一眼有八卦,猴急地竄過去,“怎麼說,你們成了?”
“成了”就是成了一對,談了的意思。
喬安鬆收回手,靜靜地等着李笑言回答。
李笑言沒說話,只是往後一靠,神色愜意。
杜宇等了半天沒等到他說話,急得撞了他一胳膊肘,“你倒是說啊。”
“你就讓他繼續裝。”喬安鬆揉揉鼻子,聲音有點鼻音,“要成了他早喊的全世界都知道了。”
李笑言默默地豎起大拇指,“鬆哥懂我。”
“沒成?”杜宇泄氣,“沒成你這一臉開心的樣子是怎麼回事?傷心傻了?”他伸手要去摸李笑言的額頭。
“可也還有希望。”李笑言扒拉開他的手,擡頭望天,“前途一片光明。”
這話說的跟沒說似的。
喬安鬆抱拳,“您可真會放屁。”
“我靠,忍不了了。”
杜宇蹦起來,指着李笑言說 ,“你要麼就全說完,要麼就不說,再賣關子我要上刑了哈。”
“上刑。”喬安鬆抻了抻胳膊。
“別,我說。”李笑言微微一笑,“就是說先把學習搞好,等以後上了大學再說。”
“……沒了?”杜宇狐疑地問。
“沒了。”李笑言攤手。
“就這兩句你就樂成這樣?”杜宇覺得不可思議。
“這算是哪門子希望啊?”喬安鬆也不明白李笑言從哪裡來這麼大的自信。
“就說你們不成熟。”李笑言站起來,胳膊一伸,一邊搭住一個,“上大學的意思是什麼你們不懂嗎?”
“不懂。”杜宇老老實實地回答。
喬安鬆也跟着搖了搖頭。
“笨,”李笑言一臉憧憬,“她這是約着我念同一所大學呢。現在是高中生嘛,肯定是學習最重要,但是上了大學之後,誰還管得着我們啊,那不是隨便談嘛?”
“是這樣嗎?”杜宇半信半疑。
“肯定是。最好的戀愛是成爲彼此前進的動力,一起向着美好的未來奮鬥。”李笑言握拳,“她就是這個意思。”
杜宇定定地看着一臉甜蜜笑容的李笑言,嚥了咽口水,“談個戀愛而已,沒必要這麼光明偉大吧?”
“你個身經百戰的愛情渣滓哪懂這些。”李笑言鄙視地說。
杜宇張了張嘴,瞧瞧忽然沉默的喬安鬆,撓頭,“算了,是我不懂。”
三個人靜靜地站着,無人的巷子裡,太陽慢慢地偏向西邊,冷風一吹,齊齊打了個噴嚏。
“回吧。”喬安鬆穿上衣服。
杜宇搭着李笑言的肩膀,憋得跟什麼似的。最後還是李笑言看不下去,推他,“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那我說了。 ”杜宇終於把憋了一上午的話問出口,“你到底喜歡寧心什麼?”
這話一出,不光李笑言愣了愣,連喬安鬆都頓了一下。
“我記得你以前看都不看寧心一眼的,淨瞅陳雅茹了。”杜宇繼續說。
“那是我以前膚淺嘛。”李笑言捂住胸口,“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
“屁。”喬安鬆笑罵。
“你就老老實實地說。”杜宇按住李笑言,不讓他瞎擺姿勢。
“其實吧,我以前根本沒注意到寧心,後來有次我們不是被齊哥給堵了嘛,咱們三個打完跑散了……”李笑言慢慢地回憶, “那天我手流血了,躲到小巷子的時候,正好遇上寧心……”
“哇靠,”杜宇已經可以想象接下去發生的情景了,眼睛瞪的老圓,“這麼狗血?”
喬安松本來微笑着的臉慢慢地恢復平靜。雙目注視着李笑言,聽他繼續往下講。
“她看見我的時候嚇了一跳,可是還是按捺着恐懼幫我止血,幫我包紮傷口……”李笑言伸出手,臉上是甜甜蜜蜜的笑,“當她柔若無骨的小手握住我的手時,我第一次感覺到了心動……”
“嘔。”杜宇捂嘴,“尼瑪好煽情。”
“受不了。”喬安鬆別開臉。
“都說你們不懂了。”李笑言攤手。
“不過,你不會就因爲人家幫你包紮了一次你就喜歡上人家了吧?”杜宇問。
“這還不夠嗎?”李笑言反問。
“這哪算是愛情啊?你這純粹是缺乏母愛吧?”杜宇說。
“不許你褻瀆我的愛情。”李笑言比拳頭。
“算了,隨你。就寧心那種悶死人的性格,你能和她談戀愛談一天我都佩服你……你們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嘛。”杜宇想勸醒李笑言,“別瞎追,到最後害了人家好姑娘……”
“閉嘴,再說我翻臉。”李笑言沉下臉,威脅道。
“哎,隨你。兒大不由爹。”杜宇無奈。
喬安鬆一個人走在前面,腳底下是漸漸融化,被汽車碾成泥濘的積雪。
鞋上髒兮兮的,回去肯定又會被老媽罵。
思緒亂飛中,他打了個噴嚏,看着鴨蛋黃似的太陽,心裡有種空落落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