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汽笛響聲不絕,巨雷山發出轟鳴的咆哮,小河潺潺緩緩流淌。在西部酒吧裡面,激烈的槍戰將木頭板凳和桌子撕裂成碎片。
快槍手在夕陽下背對彼此,食指鉤住扳機,將生命懸掛於短暫剎那。
一切都是模仿真實的西部牛仔生活。
——這就是迪士尼【西部樂園】的主題。
雖然聽起來好像非常適合男子漢前往,但實際上迪士尼樂園畢竟是一個更加註重電影再現的夢幻樂園,所以刺激項目正如之前立香和繪梨衣介紹的那般很少很少。
準確來說,只有三個。
因爲每個項目都帶上了‘山’字,所以也被當地人成爲【三山】
分別是“飛濺山”,“太空山”和“巨雷山”。
其中,又以巨雷山作爲其中代表。
“難麼就承受下來吧,勇敢的探險——”
“沒事沒事,雖然老頭子我這麼老了,但有的是耐心和時間。”昂熱擺手並不在乎,面上帶笑。“老頭子我可擅長等待了,年輕的時候被龍王打進地窖裡,肋骨一邊全斷了,心臟暫停脈動持續一天,但是之後卻還是跳了起來。”
他心裡好像藏着什麼更加血腥和殘酷的東西,眼眸裡的光從不看向身旁和身後,只是追逐着更前方的獵物。
“有這種可能性。”老者沉穩點頭,煞有介事。
咔嚓
礦車就在入站口靜靜地停留着,故意畫出來的鐵鏽遍佈廂體全身,而扶手也搞得破破爛爛,安全鎖就放在了乘客能夠勾到,維修人員也能夠立即確認的位置。
其他幾人默不作聲,只是安靜地走到了女孩前面和後面的位置。
女孩虛晃一下勉強躲過,但本體喪失的恐懼讓她劫後餘生,連忙解釋道。
但少女還在繼續——
對於此等場景,在女孩前排的兩位老人不語,而在立香正後方的另一位年輕女孩也是一言不發。
藤丸立香意識到這點所花的時間,大概在0.5秒。
“山洞門衛”有些狐疑地看着女孩,然後又望了望她身後空無一人的排隊區域,最終還是收走了她的門票。
而被瘋男人指責的可憐少女卑微道。
但旋即,她又轉換話題道。
“校長?!!!”源稚生再叫。
紅色的元素粒子飄散在空氣中,久久不散,而檢票員乃至後臺的工作人員都雙眼虛焦,從頭到尾都沒有思考過爲什麼這些人要在這個時候搭礦車,以及.
爲什麼他們沒把行李放在下面的櫃子裡存着。
“哦?”
“嗯”
“山體滑落,高聳的岩石與臉側擦肩而過,車體左右傾斜又呼嘯而落,一條決死的末路鋪捲開來.”
女孩坐進礦車,這個本來能夠容納數十人的礦車此刻只有一個乘客,安全鎖冒着綠燈,工作人員做好了最後的檢查,並打算給出信號時——
那動作沉靜無比,卻又彷彿是戰爭打響前夕,擂鼓喧天的爆震。
您都在關注什麼啊?!
而恰逢此時,女孩也是捂好了自己的呆毛,抽空道。
少女一開口就是莫名其妙的話語,幾位客人除了和少女並排的老人舒展眉頭饒有興趣,其他幾人都是紛紛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源老大,你怎麼心向着外人!昂熱校長可不是蛇岐八家的人啊,你竟然要用外面的勢力來平定內亂?!何等雄才大略!!是我以前看錯你了嗎!?!”立香故作吃驚道。
“???”
“有些說法,那量子理論的可能性呢?”
“誰又要你加入了!!!”男人血怒兩層。
他感覺自己真是中了邪了,不僅不敢對這班客人說聲不字,甚至還精神恍惚感覺有些昏昏欲睡。
“不不不,你的說法也不無給予我啓發,受益匪淺。”老人也是做了個同樣的手勢,回聲吹噓道。
“依我看,這是因爲磁場異常,自古以來礦山因爲稀有的地質結構和礦石雜質糅合,再加上人爲開採添加變量,的確是有可能創造出難以複製的靈異現場。”被折磨冤枉的竇娥女回覆,提出自己的見解。
耳邊礦路轟鳴,在礦車上的六人間幾乎在同一時間把手放在了自己身側安全鎖的鎖釦位置,而立香則是輕鬆地扭頭看向昂熱道。
“您是說,其實我們並沒有坐在行進的礦車上,而是通過某種未知的方式在與坐在礦車上的前淘金者,乃至這個礦車進行着量子糾纏,感官公用,靈魂溝通?”女孩又是喜悅又是詫異得討論道。
“那個.小姐姐你聽到剛纔的廣播了嗎?現在這邊——”
*
哐哐
列車發動,金屬和木板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合計六位客人的身影也開始逐漸攀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人沒有在意身旁的紛擾,礦車抖動讓他的胡茬也跟着微微發顫,老者皺着眉思考,又緩緩開口,吐露出內心的聲音——
明明是一句鼓勵和期許的話語,但結合方纔的發言,卻讓人有了種壓迫和疏遠的感覺。
年輕男女一對,年邁老人三人。
“你叫誰哥!誰讓你叫了!”男人血怒,一把就是向着立香那豎起的紅色呆毛抓去,如同獵鷹捕食。
而恰好此時,礦車逐漸攀上高點,幾縷亮光射入洞內讓人們不由得眯眼。
“呵呵呵,混血種畢竟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相對於正常人類更具有優秀的生活技能,無論是科技領域還是商業領域,幾千年的發展,自然是佔據了相當部分的資源。”在女孩身旁的老者也是一臉淡淡的期待,他不見渾濁的雙眸被隧道前方的光照亮,像是火焰在水晶裡靜靜地燃燒。
“沒有人的礦車卻開動了起來?這是何種原理?”
希爾伯特·讓·昂熱,或許這個男人並不只是像他展現出來的教育家一般溫和,像一個玩世不恭的老男人一樣風流倜儻言辭瀟灑。
他嘀咕着真是個爲老不尊的帥老頭,給出了發車的信號。
礦車搖搖晃晃,不僅僅是因爲遊樂設施本身的設計理念,更是因爲男女之間激烈的打鬧。
安全鎖卡死,這趟列車又多了幾位客人,而那個優雅的紳士男人一馬當先走在另外幾位夥伴身前,坐到了那個女孩身側。
“階級之上的人也依舊是人,沒有想象中離得那麼遠,也沒有想象中靠得那麼近。錢不會用,就改變不了人的根本——但是腦子,或者說才能可以。”
“哐哐.哐哐”
礦車逐漸走出洞穴,半落的夕陽將光覆蓋在鏽跡斑斑的礦車上,是暗沉的顏色。
“少囉嗦!”男人何不知道這是在內涵自己,連忙面露忿怒金剛之色。
源稚生面色發白,驚叫道。
檢票員忽然鬆了口氣,他連忙幫老人完成了通過票的檢閱,然後帶着老人和他身後的另外幾個同伴坐上了礦車。
而就在此時,女孩逐漸開口了。
“抱歉,讓您久等了。”
她沒有轉頭對誰說話,但坐在女孩身旁的老人卻知道那是在和自己交談。
“不好意思,還能夠再加幾個嗎?”
老人顯然不是日本老頭,面部曲線剛硬分明,那雙深邃而明亮的眼睛彷彿能穿透人心,像是讀過萬卷的書生般淵博,讓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明明這是個兩人一排的列車,但身形狹長能塞下幾十個人,這新來的客人卻是一坐便是把少女完全包圍了。
而那個竇娥女則是趁着男孩失神徹底擺脫了束縛,挑眉讚歎道。
“感謝校長指點!”
其中,最前面站着的是三位老者中的一人,他高挑瘦削的身材顯得格外優雅,皮膚蒼白如雪,在礦燈下閃耀着微弱的光芒。
新來的客人大概在五人。
道路的盡頭,這個山洞裡似乎又迎來了新的客人。
“校長?!”
而今天,礦車迎來了它的又一班客人.
*
轟.
轟.
空曠幽靜的山谷中傳來鞋面和岩石輕碰的聲響,腳下的沙礫相互摩擦,細碎的響聲也開始形成微小的迴音,彷彿惡魂的低聲呢喃,在密閉的山洞中迴盪。
“嘛,這我倒是能夠理解。”女孩挪了挪屁股,隨口說。
好漂亮的小姐姐,不過怎麼還帶特效的,身邊飄着些紅色的小顆粒似的東西.
門衛揉了揉眼睛再去看,卻發現什麼都沒有了,只是感覺精神更加恍惚,於是他在猶豫地開口道。
“昂熱校長,就是現在,請您幫助我擒拿這個孽障!”源稚生請願,言辭誠懇。
檢票員忽然感覺自己卡殼了,因爲這個老人身上的氣場,並不是說皮膚刺痛或者說是那種盛氣凌人的重壓,而是單純覺得“自己不應該違揹他”的尊貴感。
昂熱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明明在笑,但卻和剛纔有了不同,讓人感受不到親近的意味。
“你還去過別的世界?”
底下,便是幾乎垂直的速降之路,彷彿萬丈深淵。
“我就是大家主!!你也知道你是蛇岐八家的人,那你還私自帶着繪梨衣離家出走!還違抗命令!還敢在繪梨衣面前詆譭我的形象!!”蛇岐八家的大家主大抵是瘋了,他嘴上唸叨着自己過去和繪梨衣相處的點點滴滴,塑造出一副知心好大哥的形象。
顯然是魔怔了,被鬼上了身,活在了幻想當中。
“瘋狂淘金熱已過去幾十年,曾經熱鬧非凡的礦山也早已荒無人煙。”
而片刻後,率先打破這份沉默的,是那位最先坐上礦車的“老手”。
他看着遠方已經坐在自己座位上哼歌的少女,女孩看了眼這邊的情況,然後似乎也不在乎地繼續等待,並不在意這場一個人的旅程多幾個玩伴。
檢票員眉頭狂跳,但看着女孩沒啥反應的臉便也不好說話了。
女孩帶着慘然的愁容望向周圍的夥伴,苦笑道。
要不是安全鎖還在,只怕是不過幾秒這列車就要壽終正寢,永別於這夢幻樂園了。
他嘴角微揚,似乎對任何人都抱有着得體的禮儀。
“我知道,但沒有關係。剛好排到了就來玩玩嘛~”
“源老大,您這是何意!是何意啊!我爲蛇岐八家流過血,我爲蛇岐八家立過功!我要見大家主!”立香捂着腦袋“哭哭啼啼”道。
哐當哐當
氣氛突然充滿壓迫感,衆人都意識到了什麼般沉默下來。
“電影裡的世界。”少女即答。
六人之間默不作聲,不知道是在害怕着即將到來的室外過山車,又或者是單純的羞澀於和陌生人交談。
而此時,男人就久久拿不下面前這孽畜,便是連忙高聲呼喊幫手。
“你很能耐啊!可真是讓我好找啊!!繪梨衣呢!你把繪梨衣藏到哪裡去了!!!”男人成瘋成魔,完全找不到往日的冷靜,只是中了邪一般舞動雙手,而在他前面的女孩則是連忙縮着腦袋,左右搖擺進行閃躲。
“對,就和現在的聲音一樣。”
“但是就在最近,當地卻出現了這樣的傳言”
說到這,男人更是生氣了。
“呵呵.看樣子大家都做好了決死的把握了呢。”
“欸~~每個世界的掌權者都這樣麼.”少女嘀咕着。
老人不可置否,閉眼思索,又是低聲道。
我以前上學的時候怎麼沒發現校長思維竟然能夠和那個不可名狀的邪惡橘發人間惡意集合體分庭抗禮?莫非是之前都未曾棋逢對手?封印了自我?
他剛打算繼續冒險進諫,卻發現老人給自己擺了擺手,彷彿是在示意自己安心。
“把迪士尼一天的門票全包下來,說實話這手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想過很多種可能性,但唯獨沒有想過這個。”礦車上升,而女孩則是絲毫不緊張得放鬆身體,讓背後貼在靠椅上,擺弄着安全鎖。
“狂熱的淘金者離開,但惟有無人駕駛的舊礦車仍在山上狂奔疾馳。”
“叫做【比我有錢的人一定是靠父母的飯桶】——【比我有錢自然比我接受的教育要好,肯定比我厲害得多得多】——【原來大家都是飯桶】。”
“昂熱先生,初次見面。”
“額那個”
“呵呵呵,這就是藝術來源於現實吧。不過等立香你到了我這個位置就知道了,人總要經歷三個階段。”昂熱豎起手指,彷彿回到了自己作爲教職工的老本行般侃侃而談道。
但檢票員不知道的是,他的確是中了邪。
“的確是!不可稱之爲不可能,是學生我粗心大意了。”女孩作揖,讚歎不已。
少女笑笑,不是作爲社交,而是切實地覺得這段對話很有意思而不由得笑了起來。
“我很期待你,立香小友。”
“您真誤會了,我不是來拆散你們的,我是來加入你們的啊!”
“但我原本以爲混血種上頭都會是經典的一羣老頑固擺開圓桌,西裝革履得呆在明明有錢修卻就是不開燈的幽暗小房間裡,明明恨不得把對面的腦袋拽下來當球踢卻還是面帶微笑搖着小鬧鈴開口發言,張口閉口都是訴說着利益的糾紛,展露人性醜惡的俗套故事咧。”
“哥,誤會!都是誤會啊!”
源稚生憤怒了,但又呆滯了。
項目贊助商:【第一生命保險株式會社】
而此時,那個被呼喚的老人則是暗自沉吟。
“雖然有些許不甘心,但姑且就算昂熱校長您先下一城吧。”
山谷中,女孩的聲音響起,和這個幽暗的洞穴不同,清冽而柔和,本來還昏昏欲睡的“山洞門衛”頓時醒了過來。
“你好,我買的是快速通行證,我看沒有人了,請問現在可以進入項目嗎?”
他擡頭看着面前這個“淘金者”靚麗的容貌,有些失神。
安全鎖固定得很好,所以名爲藤丸立香的少女躲起來頗爲狼狽,但愣是在那舞動的雙鞭中找到了夾縫求得生存,大聲喊冤道。
遊玩項目:【巨雷山】
話還沒說完,坐在女孩後座上的年輕男人瞬間是猙獰了面孔,他一個餓虎撲食加奧迪雙鑽,雙拳如同毒龍入海般襲向女孩的太陽穴,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沸騰殺氣。
女孩忽然自我反省般搖了搖頭,面色也變得毅然,低吼道——
“誰【日本髒話】和你探險者!!藤丸立香,要死的只有伱一個!!”
然後她忽然嘻笑出聲,然後在昂熱頗感興趣的眼神中開口道。
老人突然爆笑起來,笑得喉嚨裡都帶上了顫音,臉上是藏不住的歡愉。“真是刺耳的嘲諷~老實說你猜的完全沒錯。嗯,簡直就像是親眼見到過一樣。”
老人用着和新春歸家的孫女說“爺爺我年輕的時候能挑着炕爬一座山”的語氣說着可怕的話語,語氣溫和,但內容讓人不寒而慄。
“彷彿是被惡靈附身,又像是對於那些仍然被黃金矇蔽雙眼的狂徒的懲戒,當人們坐上舊礦車,鐵軌便會發出轟鳴。”
“那個啊,雖然現在說好像有點晚了”
“我想龍族死也想了百年了,你看我這不也沒着急嘛。”
聲音逐漸低沉,彷彿是恐怖故事開場的前奏,幽深昏暗的礦車隧道此刻更像是那修學旅行途中已經被老師熄燈了的學生寢室,孩子們圍在一起,唯有最大膽的領頭羊用手電筒自下而上照亮自己的臉,輕輕訴說着恐懼。
“在下藤丸立香,請多指教。”
下一刻,颶風呼嘯,模糊的視野中劃過數道白色的流光,加速的列車墜落髮出頻繁的碰撞聲!
山嶽碰撞般的沉重爭鳴,響徹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