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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桃花深處有人家(修)

16.桃花深處有人家(修)

舅舅帶我去拜忌了外婆和母親,兩座墳墓連在一起,黑色大理石的檯面冰冷而漂亮。都在山頂上,照顧的很好,兩邊種着參天松樹,墳前有大片的野菊花。黃色的花瓣紫色的花蕊,山頭上清風徐過,搖搖曳曳,就象無聲地在點頭和我打着招呼。

我帶了兩束白菊放在墓地上,又燒了一些紙錢。“外婆!下次等我考上大學再來看您!”經過這些事,我相信外婆是愛我和媽媽的。可能她覺得她對媽媽的教育太嚴厲纔出了那麼多不好的事情,纔會後來對我那樣放縱吧,因爲我的出身始終是她心口的一根刺,所以她一開始也無法對我親熱。這些,都是我這幾年漸漸悟出來的。感謝顧家的呵護,我憤世的心漸漸平靜下來,也能站在別人的立場考慮問題了。

下山的時候路過藥鋪園,裡面變化很大,苗地很齊整,中藥苗長得很好,後面還蓋了兩層簇新的職工宿舍。接近中午時分,正是酷熱難當,我看到一個小小少年帶着草帽,脖子上圍着條白毛巾,正在烈日下聚精會神地搭着藥苗竹架子。

舅舅上前溫和地和他打着招呼,“蕭桐!中午曬得很,別搭了。”少年擡起臉,一張臉曬得通紅,也看不出什麼眉目,牙齒倒是雪白,笑容敦厚。少年站起來,又黑又瘦,個頭挺高,眼神清亮,看上去和我差不多的年紀。

我看看自己,一身雪白的絲綢衣裙,手裡抓着一把防紫外線的漂亮花傘,是走的時候,楨南硬塞進我包裡的。一天一地兩個世界的人,看來衆生始終無法做到平等啊!

“葉叔!沒關係的,一會就完了!”

舅舅對他笑着揮揮手,然後帶我走了,“那孩子苦啊!”舅舅眼裡充滿同情,“父親工傷死得早,母親頂替到苗圃當了工人,他自己也打些零工來。不過學習倒是沒話說,年年全校第一,母子倆可憐啊!”

我停了停腳步,“舅舅,外婆留下的錢,還有賣苗圃的錢,每年的利息都很多,能否撥出來成立一個基金,以外婆的名義,投給你們醫院,專門幫助一些貧困學生完成學業。我想外婆九泉之下也是願意的!”

舅舅的目光很和藹,他慈愛地看着我,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和你媽一樣的善良!”

“利息可以用的,可是要律師和我以及顧家的同意,本金要到你18歲纔可以用啊!”

我歪着頭想了想“顧家我去說,律師麻煩您約一下我們見個面,儘快搞定!”

沒想到第四天,楨南風塵僕僕地來了,帶來了顧叔叔的授權書,

我一看他臉在太陽底下都快曬化了,(他對陽光向來有些過敏,容易起疹子)樂了,“桃花鎮出大事了!顧大醫生親自過來了!”

他狠狠睨我一眼,“你倒是快活啊,遊山玩水,樂不思蜀嘛!”

然後他揚了揚手裡的文件,“還扶貧呢!心地不錯嘛!”

我拍拍胸脯,“我係好銀!”

他眼神盯向我可憐的胸,故意裝作惡毒,波光流轉,璀璨一片,”別拍了,再拍還那麼小!”

我臉一紅,轉身倉皇而逃。

他在我身後得意地輕笑。

這事情很快搞定了,於是簫桐順理成章成了第一個被贊助的對象。

期間,楨南和舅舅把酒言歡,談得愉快,他問舅舅爲何一再拒絕顧叔叔好意不願意調到S市的大醫院去,舅舅只是笑,“我是寧爲雞口,不爲牛後啊!”

走的前一夜,簫桐和他媽媽送來了好多火紅的柿子還有紅棗和板栗,

蕭媽媽蒼白又瘦小,風一吹就要倒的樣子,我看着她只覺得很眼熟,但是又不可能見過,腦子裡正在翻江倒海之際,無意間看到舅舅看她的眼神似乎很心疼,心裡暗自吃了一驚。

臨走前,舅舅把外婆和媽媽以前的照片都送給了我,他說他已經留了幾張。

第二天我們坐着火車一路吃着棗子和柿子回去,一回到家,我搶着就進了衛生間。

楨南在外間笑了,“叫你不要吃這麼多,報應了吧?”

我氣得叫,“大哥不要說二哥,你沒吃啊?”

楨南氣息平穩,“我又沒吃多,孬吃!只有你了。”

那邊門支呀的聲音,謝阿姨的聲音,“你們回來了?我剛好過來拿東西,今天都去那邊吧!你爸找你們有事。”

於是我們打道一起去了市府大院。

一進門,楨南就被顧叔叔臭罵一頓,原來婉宜姐要去美國留學了,攻讀工商管理課程,就是俗稱的MBA,顧叔叔也給楨南所在的醫院搞了個弗吉利亞大學醫學院公派進修的名額,基本上是內定的,可是院長找楨南談話的時候,他卻拒絕了,他說妹妹快考大學了,他要全程陪讀,沒時間。

“臭小子!你以爲那名額那麼好來的?多少人打破了頭眼巴巴地看着,還是你莫叔叔授意從上面直接撥下來的。”

說起莫叔叔,我一楞,倒想起事來了,我把書包裡的珍珠倒出來,遞給顧叔叔,“顧叔叔,這禮物太貴重,還了吧!”

顧叔叔眼神複雜地看我一眼,“小熙,這個放一放,先說你楨南哥的事吧!”

沒想到楨南固執起來也象頭牛,但是他很冷靜,“爸爸,我真的不想出國,我年輕,還想在臨牀上多煉煉手,如果哪天覺得自己不行了,需要充電了,也希望憑藉自己的實力出去!”

他話說得含蓄,我是明白的,他是個驕傲的人,他認爲這樣的照顧是對他能力的一種侮辱。

然而他的拒絕務必會激起顧叔叔更大的怒火,因爲竟然有人敢挑戰他的權威!顧叔叔平時不是個霸道的人,但是這一次關係到兩個家族未來的利益還有楨南哥的前途問題,可能他有些想法也是正常。

“可是婉宜要走了!”

“她走她的,又沒人攔她!”楨南決絕地說,面上冷然。

“你敢說你倆沒關係?”顧叔叔頭上開始冒汗,“那你倆經常見面是啥意思?”

“只是普通關係,她約我吃飯,我就去吃了。”

“就這麼簡單?”顧叔叔的眼裡開始聚集起怒氣,

“就這麼簡單!”楨南一點不服軟,果然屬鴨子的,嘴鐵硬。

我咬咬嘴脣,竟然兩家人拼命把楨南和婉宜姐往一起湊,我又何必當那塊絆腳石。

“楨南哥!你就答應了吧,我可以住學校啊,一中宿舍條件很好的,伙食也好!再說了,我本來就打算高二參加高考,肯定要去外地上大學的!你也照顧不了我一輩子啊!”

“小熙說得對,再說老房子那一片馬上要拆了,政府已經在列計劃了,小熙回這邊住也可以,住校也行,我和你媽會照顧好她的!”

楨南這次真的生氣了,眉頭很深地擰了起來,眼睛很紅,他嘲諷地看着顧叔叔,“小熙你們什麼時候照顧過,一直都是我在照顧她!顧市長手段高啊,無人能及!呵呵,我倒是忘了,韓家大姑爺在北京是很大的京官吧?可是那人好象和莫叔叔是對頭吧?爸你就那麼急着要巴結韓家,腳踩兩條船,也不怕翻了嗎?”

顧叔叔手腳顫抖,青筋爆跳,差點倒下,看起來真的動氣了。

一本厚厚的精裝書砸向了楨南,他的額立刻破了,血紅一片。

謝阿姨慌忙跑向顧叔叔,飛快拿了一粒藥塞進他舌下,一面拼命對我使顏色,我使勁拖着楨南的手飛快離了書房,

在他以前的小房間裡,我一面塗藥水一面埋怨他,“叔叔爲你好,你幹嘛啊?河東獅子吼!”

他臉色沉暗,“我討厭被人當棋子!”

“我也討厭被人當藉口!我會尷尬”我冷冷地說。

他一楞,一雙黑眸望向我,眼底幽深一片,象丹楓白露,晶瑩剔透,“那不是藉口。。。是。。。理由!”

我心一慌,“別說了!楨南哥!什麼也別說了,我都知道!”我垂下頭,象個罪人。

他嘆了口氣,伸手攬住我。我貪戀他的溫暖,不由自主往他懷裡又靠了靠。

兩人靜靜地站了一會,楨南終於拿起鑰匙,環顧了一下房間,毫不留戀,“我們走吧!”

推開門,謝阿姨站在門邊凝望着我們,

一臉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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