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想想, 面對韓皓哲的失態我當時只是對自己感到羞恥,並沒有對他真正發怒的原因不是因爲我不會生氣,從小到大, 遇到無能爲力的事情時, 我從來也不大吵大鬧, 所以外婆一直說我心腸比較冷硬。
而且發怒時產生的壞脾氣只能懲罰自己傷害到別人, 並不能真正解決問題。
我不知道韓家背後的力量到底有多強, 我也不知道顧家到底默許了韓家到什麼程度的底線,我只知道和韓皓哲交往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所以我不能給他任何希望和承諾, 我自小認爲,承諾和欠別人的東西差不多, 如果我做不到也不願意去做, 那麼我不能答應他。
當然我也不能得罪他, 所以我只能默默忍下這一切,等今後局勢明朗起來, 我才能過上自己一直盼望的那種生活,一種有尊嚴的生活。我希望楨南能給我那種生活並且能和我一起享受那種幸福和安寧,所以我現在要爲自己堅持的東西而勇敢,如今的沉默退讓也算是是一種勇敢吧!但是我希望韓皓哲能明白,我的沉默只是一種無聲的拒絕, 並不是默許意義上的縱容。
楨南對於我來說, 如果我是一棵樹, 他就相當於我的陽光和雨露, 他是一個溫暖的人, 而且是一個不時地往周圍傳遞這這種溫暖的人。直到現在,我還想起那個昏暗的傍晚, 自己在槐樹下狼狽的哭聲,那個清雅如玉的少年,微微彎下身子,目光透着憐惜和悲憫,溫暖地注視着我,雪白的手帕拭檫着我髒兮兮的臉,然後他牽着我的手用清風吹過樹梢一樣緩慢而寧靜的聲音和我說着麻雀和鳳凰的故事。
即使在寒夜,也感覺到是在春天!
那是在我來到人世間,第一次感覺到的深切的關心和溫柔。
再後來,我來到顧家,無數個有風雨的夜晚,我縮在他的懷抱裡貪戀着他的脈脈的溫暖。
生病時,他揹着我去醫院,一湯匙一湯匙地餵飯喂藥。他原諒包容着我所有的頑劣,惡作劇甚至狠絕。
讀書時,他靜靜地停佇在我身側,一頁一頁爲我翻解着難題。每一個假日,他都會帶着我去跑書店買各種各樣的書或者騎車帶我逛遍了所有的電影院和碼頭,我們還會去附近的山脈做小小的徒步探險,去海邊的沙灘懶懶地曬着太陽。。。。。。。
他和我的關係就是骨和肉的關係,血和水的關係,他就是我的父母,兄弟和愛人。
世上只有藤纏樹,
人間哪有樹纏藤
青藤若是不纏樹
枉過一春又一春
入山看見藤纏樹
出山看見樹纏藤
樹死藤生纏到死
樹生藤死死也纏
我們的生命,早已象樹和藤一樣糾結在一起,世世不休。
每一日
他清亮的眸光看着我時就象三月裡漫天流動的櫻花的花雨燦爛和梨花的淺白光華,如一綸清風明月,環宇在天上,指示着人間真善美的清澈心靈。
我無法想象以後的歲月裡如果沒有他的陪伴我要怎麼活下去,只有他在我身邊,我才能感覺到自己靈魂上的安逸和心靈上的徹底放鬆,他帶給我的不光是和煦和溫暖,還有一份其他任何人給不了我的安全感,
無論日月如何穿梭,山河如何變化,我們倆人的默契和親情早已溶入彼此對方的血肉和靈魂裡,這種感情,比愛情更深厚,比親情更久遠,比快樂更綿長,比痛苦更幽深,任何人都無法瞭解,也根本都走不進來。我想楨南現在也許沒發覺,但是以後他遲早會知道的,我想我會等到那一天的到來。爲了那一天,我要早早地準備好。
其實上次楨南電話裡就告訴我他已經通過了第一年本科醫科的復讀(國內的醫科文憑在美不認可的,一般都要再讀一年本科)和U□□LE(美國醫科執照的第一次考試)
他說他現在想聯讀MD(醫學博士)和PHD(哲學博士),等拿到MD他就可以去參加U□□LE的後面2次考試,然後他就可以拿到執照了,他說到那時他就自由了,他可以選擇回來我也可以選擇過去,我也不知道他說的自由指的是哪方面,指的是他婚事上的自主和人生上的自由,我想我反正我年紀還小,還可以慢慢地等。
我一邊惆悵地想着一邊來到廚房
那幫傢伙果然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若大的廚房被帶來的東西擺得凌亂不堪。象牙白的檯面和酒紅的櫃面上沾染了污水和泥土,看得我眼白差點都飛起來了。
我打開櫥櫃,看到裡面有米有糧還有整齊的各種調料,冰箱裡有新鮮水果和麪包,竟然還被我找到一小瓶色拉醬和芥末醬,真可惜沒有新鮮的三文魚,要不染可以做頓海鮮大餐了,看着這些材料,我心裡有數了,脫下外套只穿着襯衫,戴上圍裙後再捲起袖子,就是一個標準的櫥娘形象,我開始往外趕人,最後只留下黃依依和蕭桐幫我打下手。
我一邊不停鼓勵她倆,一邊拼命使喚他們。按我想起楨南說起過的一句日本的諺語,“如果給豬帶高帽,豬也會爬樹。”這句話聽起來不雅,但說明了一個道理,當一個人的才能得到他人的認可,讚揚和鼓勵時,他能把他潛在的力量發揮到及至。
果然這兩人在我的威逼利誘下把所有的站前準備工作做得井井有條,乾乾淨淨。一直歇在一邊冷眼觀看的葵花和皓學說我很有當萬惡的資本家的天賦。我嘿嘿一笑,挑眉樂道,“萬惡的資本家?那是你們老韓家!”
不一會,我做了一個紅燒肉(顧奶奶的祖傳秘籍,又酥又爛香甜可口,我和楨南都喜歡吃)加炒幾個簡單的混合菜,不過色香味具全,然後又做了一大盤蔬菜沙拉,還拽了點紫菜攪了點雞蛋用涮鍋水做了一大鍋湯,主食有面包還悶了一鍋米飯。
吃飯時氣氛熱烈,食物大受歡迎,由於碗不夠,有人站着將就着拿着個鍋蓋吃,大家走了很長時間的路,都很累,食慾大開,吃得都很開心。
煩惱的解毒劑大概就是運動吧,和我發生不愉快後韓皓哲好象就離開了房子,再進來時,他臉色紅潤,頭上有汗水,卻神清氣爽,好象剛跑完了一千米似的。
他若無其事地進來後,瞄了我一眼,對大家輕點了一下頭,就上樓去了,我估計他大概是上樓洗澡去了,猜他有可能不好意思再下來和一幫小男生槍飯吃,於是讓皓學把事先留好的飯菜用托盤給他送了一份上去。
大家吃完後,聽皓學說半山坡的溪水裡可以攔截到銀魚和小蝦,這些自小長在城裡的孩子羨慕極了,衆人一窩蜂地跑掉了,臨走黃毛和小四還槍走了我手裡的最後一根黃瓜,那根黃瓜我本來是準備用來敷臉的,哭過以後我的眼睛一直有點腫。
那些鄉土的遊戲對我來說都是從小早就玩膩了的,所以我沒跟着去,廚房裡一片狼籍,我想總要有人收拾清爽,免得給皓學添麻煩,免的他被那獅子頭說這幫孩子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雖然大家對我準備包辦衛生深深感到敬佩,可是幾乎沒有人想留下幫忙,只有蕭桐和葵花想衝着革命友情留下來幫我搞衛生,可是看看葵花那無限嚮往的眼光,還有蕭桐是班長,大家的安全,他總要顧的,所以最後,他們還是樂呵呵地都被拽走了。
偌大一個房子,立馬空蕩蕩的,剩了一個孤零零的我,我又成了那個萬年孤獨的人,不過我向來喜歡享受這種孤獨。
我蹲在地上使勁地沾着洗潔精擦着地上被滴到的菜汁,突然一雙穿着小牛皮休閒鞋的腳出現在我面前,我擡頭,那人手裡拿着個托盤,正垂着眼悠閒地站在那裡,眸子明亮裡帶着潤澤之光,他匆忙掃了我一眼後,目光落到臺子那邊的電飯褒上,“還有沒有米飯?”他舔了舔嘴巴,眼巴巴地望着。
www▪ttk an▪co
我沒好氣瞪他一眼,“沒有了,只有湯!”那些男孩大如牛的飯量,哪會有殘渣剩下?
“那就再給我一碗湯!”他說得理直氣壯,沒有半點不自然,氣氛有些尷尬而沉默。
我把湯稍熱了一下,給他盛了一碗擱在桌上了,我也沒再理他,繼續埋頭搞衛生。
餘光裡他似乎垂着頭坐在那裡出了會神,然後在那安逸地喝了起來,
過了一會,他突然用一種淡不可聞的聲音說道,”今天的事,對不起了!以後再不會了!”
真好笑!道歉有這麼困難嗎?這麼小的聲!
我輕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今天的飯菜都是你做的吧?”他表情自若,似乎沒話找話,他不笑時自有一番凜人之色,看上去有些威嚴,可能是做慣了掌門人的緣故吧。
順着他盯在空碗上的眸光,我翻翻白眼,點點頭,
緊接着,我居然好象又看到他在笑,他脣角勾起,梨渦淺現,鳳目又盛開出灼人的紅蓮之花,“你說怎麼辦呢?小熙!每次我準備放你走時,你總又撞到我跟前來了。”
我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沉聲怒道,“什麼叫又撞到你跟前來了,今天不是你下的套?”
他抖抖眉毛,眼角里都是笑意,“你們郊遊的計劃是皓學籌辦的,我可不敢居功,他找我借這地,我真的是昨天才知道你要來的。”
我撇撇嘴,“你們是兄弟,怎麼說不隨你?”
突然,門口傳來皓學懶懶的嗤笑聲,“大哥,你可真失敗啊!小紅帽不好對付吧?”
韓皓哲緩緩地搖搖頭,他緊盯着我的眼,眸光裡意味深長,“我這可不算失敗,跌倒了不算失敗,跌倒了爬不起來纔算失敗,你說是不是,小熙?”
看着那一雙漂亮的鳳目,有如三月驕陽下的春江麗水,粼粼波光。我卻毫無喜悅,一直心都在恐懼,不知道他是不是暗示顧叔叔的事情,這卑鄙小人!
我悻悻然地扔下抹布,不再看他一眼,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