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小的時候, 在父親的書房裡看到過一張女孩的照片,那是她和父親還有莫叔叔的合影.
照片上那女子清麗甜蜜,美得象畫中神仙!父親很珍愛那張照片, 後來我才知道, 他珍愛的不是那張老照片, 而是照片上的那個美女, 用父親的話來說, 這樣的美女五百年纔會出一個,她的笑容比桃源鎮的十里的桃花還要燦爛.我沒去過桃源鎮,自然也不知道桃花究竟怎麼個燦爛法, 但是我知道那場景一定很美,很豔。
後來聽我的母親韓翠婷同志說, 因爲這個女子, 父親和莫潤叔叔鬥了將近二十年.
聽說他們都喜歡上了這個救護過他們的女子.母親說這話時神情有些幽怨, 兩個有家室有前途的年輕市長和市委書記竟然同時都愛上了這個偏僻小城鎮裡天真可愛的未婚女子.不過,父親的那份感情深埋在心裡, 不爲人知。
父親的感情是默默的,更多的是站在遠處靜靜地欣賞和呵護,父親是世家子弟,和母親當年也是情投意合,屬於兩大家族的珠玉聯璧, 父親的性格是穩妥安逸型的, 很珍惜自己的政治羽毛, 他斷不會爲了一份水中花鏡中月的暗戀斷送了家庭和前途.可是這一點莫潤叔叔做到了, 他瘋狂, 囂張,跋扈, 被愛衝昏了頭腦,其實我的性格和他年輕時很象,遇到自己喜歡的女人很執著,所以我一直對莫叔叔當年的勇氣很敬仰。
事實上莫潤叔叔坐到後來的位子是相當不容易的,他出身於貧寒人家的孩子,憑藉着優異的學習成績才擠進了這個中國最大的城市。後來因爲得到顧大小姐的眷顧纔有機會在政壇展露頭角.可以這麼說吧,是顧家的政治勢力才讓他坐穩了那個位子,所以他當年這麼怒髮衝冠爲紅顏和顧家鬧翻了是大家怎麼也沒想到的事情,從此幾家人都不得安寧,莫叔叔也一度消沉。
不過,莫叔叔還是個有福氣的人,他在政界有不少好人緣,當然,也有人說是顧大小姐對夫婿下不了狠手,很快,莫叔叔東山再起.後來聽父親說
照片上那個美麗的女孩子死了,父親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紅紅的,好象很難過的樣子.
記得當時我正準備安慰他幾句,結果被母親罵走了.過了不久,幾家都安靜下來,好象都忘了這事一樣。大家都各守一方勢力,相安無事.只有大度的母親有時候會不經意間提起這件往事,說那個女孩子要是放到古代,也是個傾城傾國的大禍水.
但是,那個女孩子的臉,象在我的心裡生了根,每到夜深人靜時就會浮上來,怎麼也趕不走.
夜晚的月亮裡,那女孩子的笑容的確很美,就象父親說的,比桃源鎮十里的桃花還要燦爛,比鳳凰山頂上的白雪還要潔白。我希望長大後有機會一定要去桃源鎮親自看一看那傳說中的桃林。
後來,我怎麼也沒想到,我自己以後也會和這個傳奇女子死死地糾纏上,還差點送掉了自己的性命.
第一次看到她時,她才六歲,婉宜玩瘋了,賴在顧楨南家不肯回來,大舅讓我幫忙去找她,在顧家的院門口,我看到了月亮裡看到過的那張小臉,不過還是個小孩子,她一臉寂寞,蹲在河邊的一塊大石頭上,拿着柳樹的枝條使勁地抽打着水面,她旁邊還跟着條毛皮光亮的大黃狗。丫頭的兩隻大眼睛清清亮亮的,幾乎沾了半個臉龐的位置,小嘴紅嘟嘟的,可愛的很,我突然對她很好奇,我喊她,她也不理我,似乎還有些氣憤,後來我才明白過來,她因爲婉宜和顧楨南生氣了,但是後來路邊來了個衣杉襤褸要飯的老太太,這小傢伙又忘了生氣,卻熱情地跑上去,把自己兜裡所有的錢都給了那個老人,又跑回家拿了點糧票和幾張餅塞給她,再後來,顧楨南跑出來,拉她回家,我聽到他叫她“小熙”
從那以後,我就記住了顧家和她!
後來的幾年,我回到了北京父母身邊,大學畢業後我又回到S市。
等再看到她時,她已經十四歲了,頭髮剃成了男孩頭,剛開始我還沒認出來,還以爲她是個普通的小男孩,只是覺得那張臉太秀麗又白淨,有點不真實.但是看到她的一剎那,我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當時那種感覺很熟悉,但是也沒往心裡去.
後來才知道原來她就是當年那個小丫頭,也是皓學的朋友,小小的個頭,纖細瘦弱,還挺能喝的,喝光了我送過去的好幾瓶洋酒,臨走的時候,皓學讓我開車送她和桃子回去,從桃子嘴裡,我才知道她原來是顧家的養女.有點調皮,性格有些古怪,不過學習成績向來是全年級第一,讓人沒話說的.
她喝醉了,樓着我又唱又哭,還要和我一決雌雄接着再喝,我覺得她很好玩,就逗她說雌雄老天早就定好了的,她是雌,我是雄,還有什麼好決的?皓學聽到他一向穩重有風度的老大對一個小孩子說這種冷笑話差點當場噴飯,她聽了則象個小兔子紅着眼睛往我懷裡蹭,她嘴裡喃喃地叫着‘楨南’的名字.顧楨南?一度是我的初中同學,一個溫雅如玉的天才,他和我是兩個世界的人。
聽說他是跳着級上學的,中三時他放棄了很多保送名校頂尖專業的機會,硬是去了醫科大學學醫,
難怪葉熙悅的成績也那麼好,近朱者赤嘛!
把她送到家,看到顧楨南那一臉愛憐痛惜又故作冷靜的樣子,我就覺得有故事了,很好玩了!
那時二舅已經退下來了,我已經接手韓家生意好幾年了,已經過了忙碌期,企業各方面都上了軌道,我沒事的時候會約一堆美女朋友出去玩,我也只是玩玩,並不想結婚,老實說,那些女人要麼看中我的錢,要麼看中我的人。
錢,我多的是,人,我還不想被套牢,對我來說,結婚沒有任何意義,我還想再玩十年,過足那種“身邊花纏繞,我在從中笑”的日子,直到有一天我玩不動了覺得空虛了,我纔會考慮結婚生子,我想,不出意外的話,我也會象一輩子波瀾不驚的父親那樣,娶一個象母親那樣的大家閨秀,然後安安靜靜地過一輩子。
第二天,我找了一個做偵探社的朋友去探一下熙悅的底,可是當黃偵探一週後風塵僕僕地從榕城回來,把熙悅厚厚的一些資料放到我面前時,我卻深深地被迷惑了!
原來她是她和他的女兒,難怪第一眼我的感覺那麼奇怪,又那麼熟悉,看到她時心裡會感覺到脈搏的跳動聲.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心動,可笑的是,對象是一個十四歲懵懂的小孩子!
而這個小孩子,似乎還弄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她帶着一股孩童的天生的執拗,依戀她的楨南哥哥!
可能我最近太空虛了,我決定戲弄戲弄顧楨南和他的小妹妹。
我要找個遊戲陪他們玩玩,我這人向來喜歡玩,對看中的獵物也是殺戮狠伐,不擇手段!
過了一段時間,一直風平浪靜,我也在遠處不緊不慢地觀察他們,說實在的我後來一直沒有動作倒不是怕衝動給我帶來什麼不良的後果,沒有實力的人才會怕衝動帶來的懲罰,而我有這個自信。其實我靜靜地等待是因爲這次我很茫然,隨着和她和桃子的接觸,我的心和我的初衷越走越遠,我越來越看不清自己的心,從來我做事都有明確的目的性,可是這一次,我很茫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個什麼樣的結果,所以我
只好慢慢地等,等自己想明白了再說。
機會終於來了,俊青大舅(字少平)在瓊林訂了一桌宴,他和顧家素來交好,宛宜喜歡顧楨南也是我們那個小權貴圈子裡公開的秘密,聽說還來了那位北京的神秘大人物
莫潤大人,所以大伯關照我囑咐管事的菜餚一定要弄得豐盛些,因爲莫大人和父親緊張的關係,我沒有出席那場相親晚宴,我在大廳裡靜靜地等。
不一會,果然看到那丫頭垂着頭過來,她今天穿了一件珍珠白的小禮服,很俏皮的短髮,她的身體還沒開始抽條,不過她的美麗已經開始展露頭角,她周身洋溢着詩意,一種潤澤的寶石的光芒,朦朧又璀璨,象星星又象月亮,應該說她比她母親更美,她繼承了莫潤那雙清澈秀麗的大眼睛,她的一舉一動在我眼裡都是一首被世人遺失的動人的詩章。
我能想象出她成年以後那份驚人的美麗。
那丫頭看着顧楨南和宛宜相攜而去的背影,咬着嘴脣站在那裡有些怔仲,小鹿一樣亮晶晶的眼睛黯淡下來,似乎還有些溼潤,一副很受傷的摸樣。
我承認我一開始就對她充滿了好奇,也很關注她的一切,可是不知怎麼了,我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心有些疼痛,爲什麼看到她的眼淚,我會很失神?
我好象更喜歡看到她喜悅時的表情,嘴角揚起來興高采烈的樣子,這好象是從來沒有過的現象,我向來不是個心軟容易陷入別人情緒的人,我不認爲這是個好兆頭。
後來我帶着她離開,去了我另一個老巢,我教她喝酒,教她遊戲,沒有再多想別的,只想儘自己的一切能力多寵寵她,這個可憐的小丫頭,整天都沉浸在要出人投地的美夢裡,拼命地學習和生活掙扎,早已經忘了怎麼玩耍怎麼享受生活,我突然覺得很心疼,但是她在我身邊我也覺得很舒服,心裡也很寧靜。她是一個那麼奇怪的小東西,明明是個很單純的丫頭,卻偏偏把自己僞裝的很強大,她眼裡有種渴望,渴望能和這個世界裡的強者平起平坐,渴望站在高處欣賞如詩如畫的風景,渴望和男人一樣鮮衣怒馬,快意江湖過着剽悍的人生,她想要的完全是一個彩色的激情的世界!
她畢竟是莫潤的女兒,骨子裡有對強權和獨立的渴望,這是她自己還沒意識到的。而這一切,
顧楨南不可能給她。顧楨南是個恬淡的人,他喜歡過的是陶淵明那種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生活。他們骨子裡是不一樣的人,所以我一直認爲清雅儒弱的楨南是配不上內心強悍又敏感的她,只是熙悅一直在楨南面前在掩蓋着這種強悍。她太在乎他了,其實她已經分不清她在意的是溫暖還是楨南?在她的世界裡,也許他就是溫暖!
當然很久以後我發現這是我犯的一個很嚴重的錯誤,我忘了自然界力量最大的恰恰是最柔軟的東西,所謂水滴石穿,柔絲繞手,越是柔軟的東西往往能剋制住堅硬的東西,柔的物質也比堅硬的物質更長地存在,就象人老了,舌頭還在,牙齒卻落光了。他們兩個相生相剋,互相依偎,天生的互補。
只是當時我還沒醒悟過來,
我只知道她還小,我會慢慢地等她,等她長大,等她從那種孩子的執拗中醒悟過來,我有的是時間,而現在,我只想寵着她,護着她,疼着她,愛着她,讓她快活,讓她高興,讓她恢復一個少女應該持有的爛漫和天真。
我去找了皓學,囑咐他幫我做一些事,我對他說沒有機會也要創造機會,智者所創造的機會,往往要比他們能找到的多,我需要更多的機會去接近她,皓學吃驚地說大哥你瘋了,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然後他很不情願地答應幫忙,我知道他心裡也是很疼惜那丫頭的,不想逼她太緊,可是我已經顧不了這麼多了,爲了這個丫頭,我好象已經開始喪失了理智。
我又去找父親大人,讓他幫我一些忙,父親凝視着我,嘴角彎起一個大大弧度,他說皓哲,我的兒子不從政真是個大損失,其實你很適合政治,你的鐵腕一流!
然後他又說,想好了就去做吧!我支持你!
不久,我寄出去的材料開始生效,父親又在一些合適的場合充分地暗示了一下,顧家,果然很快兵敗如山倒,莫潤這會也明哲保身,裝聾作亞,顧叔叔身陷囫圇,顧楨南遠走他鄉,
謝阿姨只好通過大舅來找我,我又開始扮演救世主的角色,當然這個計劃沒有最終成功,因爲婉宜和顧楨南定婚了,大舅逼着我停止一切動作。
顧家哥哥定婚了,那丫頭難過的要命,可是還拼命忍着,拼命掩藏着,可我從她悲傷的眼裡看到她還在繼續等待。
我開始順着自己計劃好的思路一步步地佈局,然後開始謹慎地收網。
那天在山上我失去理智吻了她,她害怕的不得了,渾身都在顫抖,象篩糠一樣,我敢打賭顧楨南從來沒有這樣激情地吻過她,我只是想讓她牢牢地記住我,記住我和我的氣味。
我知道她從來都不是一隻蝴蝶,儘管她有着最美麗的翅膀,她是一隻遺失在人間的貝努鳥,從來都在渴望飛翔,就讓我做一陣風吧,捲走她,送她重新回到藍天上。
她對於我來說,是象遊絲一樣敏感,白雪一樣純潔,玫瑰色的溫暖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