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醒醒睡睡, 也不知道究竟過去了多長時間,只知道上面的洞口停止了滴雨,天放晴了, 第二天早晨有薄霧透下來, 一團一團的, 瞬間瀰漫開來, 象白色的氤氳的夢。, 偶爾也會飄下來黃黃紅紅的樹葉,小小的圓圓的,放在掌心, 象一張張笑盈盈的小孩臉蛋,通紅的喜氣得很。真是很奇怪, 我的心境在這種惡劣的情況下, 竟然一點也不沮喪, 可能我真的是那種強人,遇強則強。
董印山走了一天都沒回來, 紅姐越來越焦躁,坐臥都不安,她對我似乎很放鬆,可以說是毫無防備,甚至手腳都放開, 有時候她拿水和乾糧給我時, 她竟然把後背也露給我, 這可是犯了綁匪的大忌諱啊!“姑娘, 不要記恨他了!印山也是個可憐人, 他只是想過點好日子唉!。。。。。。”長長的無力的一聲尾音,好象抒發的更多的是對董印山和生活的妥協和無奈。
我試着和她溝通, “一個人努力想過好日子,本身沒有錯,關鍵是不要做錯事,不能傷害到別人 ,有時侯,選擇做事的方法比努力本身更重要!”
紅姐點頭,然後又飛快地黯然的搖了搖頭,“他根本不聽我的,我也沒辦法。”
我又試着和她聊天,得知她從小和董印山姐弟在山裡長大,感情好得很,這些年,她一直跟着董印山,沒有名分,顛沛流離,居無定所,可是她心裡從來沒有不滿足過,這次董印山一再和她許諾說,
這次幹票大的,就收手不幹了,說到這些,她飛快地瞟了我一眼,一邊搓着凍了通紅的手,一邊重重地往地上吐了口痰,“呸!我就知道哪有那麼容易的事?印山他向來自命不凡,心比天高,唉!。。。。“又是一聲長嘆。
我們倆再次沉靜相對,寂寂無語。
就這樣又過了半日,紅姐無所事事,平時大概她的神經繃得太緊,她垂着頭在那裡打瞌睡,日光伴着巖上的野草在她臉上投下或明或暗的光影,她睡得很香,還有呼嚕聲。
我趁她不注意,悄悄脫下外套,毛衣,一隻手舉着衣服,一隻手無聲划水,就這樣沒聲息地潛入水中,在這之前我已經打量過周圍,唯一的通道就是水路通到洞口,大概有七八十米的距離,這對我來說,幾乎是不在話下的,已是隆冬季節,雖然日頭較好,潭水還是有些冰寒徹骨,
我的眼睛裡不停地冒着小星星,上下牙齒凍得咯咯地響,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游出了洞口,原來水源一直連在外面的是一個小小的湖泊,湖泊周圍日懸林扉,雲舒巖冥,繁蔭木秀,野芳幽香,是個很美的山麓。
我匆匆脫下溼透的內衣,直接套上毛衣和長褲,站起來,正欲末路狂奔。突然身側傳來一個疲倦的,溫和中夾雜着驚喜的女聲,“小熙!小熙!真的是你!”
一擡眼,一張似曾相識的清秀蒼老的女人的臉,溫順,怡人!頭髮凌亂,目光焦急,卻一臉的驚喜。
是蕭桐的媽媽!
董印竹對着我急急地衝過來,攬住我喜極而泣,‘我一直懷疑是這裡,只是路生了不好找,這下可好了,大家可都放心了!我這就打電話給你舅啊!”
她電話還沒來得及拿出來,我身側有個陰沉沉的聲音以一種象孩子說悄悄話的方式很平靜地說道,“姐,你就非要胳膊肘往外拐嗎?”
我渾身一顫,是董印山!他一臉惱怒和疲倦,顯出十分的無奈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轉回來了的?
董印竹也沒有太大的意外,估計這已是她來之前已經預料到的場面,她苦口婆心地勸導,“
小山,不要再錯下去了,葉家對我們不薄,你怎麼就這麼鬼迷心竅不長腦子呢?祖上的事情誰搞得清真假?做人不能忘恩負義啊,蕭桐小時候老生病,三天兩頭跑醫院,那醫藥費都是葉院長給墊的,你的工作當時也是葉院長關照進去的,怪只怪你自己不爭氣,把醫院的錢拿回家,
很多人吵到葉院長那,她沒辦法才辭了你的,你不能怪她!”
“姐姐,那錢我可是拿回去給姐夫看病的!”董印山很不服地說。
“那是另外一回事了,姐姐是欠你的,不過如果姐知道那錢要是不乾淨,姐也不會用的!可你做錯就是做錯了,還有當年葉家那姑娘,那樣的家世,長得又好,哪裡又是我們這樣的人家配得上的?這麼多年過去了,你也不要老是嫉恨葉院長,
葉院長當我面問過那姑娘,那孩子說只當你是朋友,和你去看電影是怕拒絕你傷你的自尊心,
你從小就好強,大家都知道,可是你現在又綁了這孩子做什麼?你究竟還要錯到什麼時候?
你可知道蕭桐的學費一直是她給的,還有下學期蕭恫就要出國留學了,名額都是她讓出來的。你就怎麼忍心綁這個孩子?”
她頓了一頓,又低聲輕柔地說道,”如果我不爲你好?我能一個人找來?連蕭恫我都沒帶來,我總希望你能主動放了這孩子,罪還輕些!你仔細想想吧!“
”
董印山一臉猶豫之色,似乎掙扎了半天,他才從牙縫裡逼出來一句,“事已至此,回頭也不大可能了,姐你就不要勸我了,真要爲我好,你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回去吧!”
蕭媽媽這邊還沒接口,只見那邊的樹叢中突然鑽出來一大羣人,有荷着槍的一大堆警察,走在中間的是憔悴沉鬱的楨南,韓皓哲竟然也在其中,他一臉凜然,邊張望着我邊和一個領頭的警察在說些什麼,頭髮花白一身傖色的舅舅被黑的象煤球一樣的少年蕭桐攙扶着直喘息走在隊伍邊上。
更可怖的是天上竟然有好幾架迷彩的軍用直升機一直繞着山在飛,董印山一看這架勢,飛快地從懷裡掏出了一把槍,架到了我的額頭上。
”你敢動她一下?我讓你嫌死都是在享福!全家都不得超生!”韓皓哲吼道,他發怒的樣子就象一隻狂躁的豹子,認識他這麼多年,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發威。
董印山嘿嘿一笑,“小丫頭,你靠山還不少嘛?可惜我不是被嚇大的,”
我反而很鎮靜,“請你相信那個人的話,他真的很厲害!估計天上那些飛機都是他調來了!”
董印山鄙夷道,“玉皇大帝來了我也不怕,我孤身一人,沒家沒口的,爛瓦還怕你們這些細瓷片?我怕啥?”
說完,他把槍口再一次緊緊地抵在我額上。
“不要!”那邊有人大叫一聲,是楨南,他眼睛在陽光下更加清灩,象水洗過了藍天一樣純淨明麗。他踏着地上成堆的落葉走過來,每一步都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就象是一步步踏在了我的心上,“請不要傷她,放了她,我來當人質!”
“不行!”董印山很不耐煩,“我就要她!你走開!再過來我開槍了!”
“小山,你不要再錯下去了!千萬別回不了頭了!”蕭媽媽臉色蒼白,渾身顫抖。
楨南繼續往前走,他面色沉靜,語帶微笑,循循善誘,“我可以讓其他人先撤,我真的比她好,你看這孩子都嚇傻了,走得也慢,到時會拖累你!”
董印山的槍口已經顫微微地對準了他,聲音更加惱怒,“不行!”
“不要過來!楨南哥!”我恐懼地對着顧楨南大喊。看着他漸行漸近的身影,眼裡一直噙着的眼淚水洶涌而出,幾乎模糊了視線,什麼也看不見了。
模糊中好象看到湞南一點也沒遲疑,還是緩慢地堅定地走過來,就在一剎那,槍聲響了,一個嬌小的身影撲過去後又被撞飛了出去。
幾乎在同時,我又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槍聲,
董印山的眉心開了一朵碩大的豔麗的花,鮮血四處噴濺,象到處瀰漫了血霧一樣。
他的眼睛不可思議地大睜着,憤怒又悲傷,似乎不相信眼前的突變。
一陣寒風吹過來,我幾近戰慄,傻傻地楞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