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末,你先去睡會。”陸緒摸了摸我的頭,小聲的說着。我搖了搖頭,現在我一點都不想睡覺“陸緒,我不困,我等爸爸醒來,我們要去看海,我還買了很多東西,我們可以去野餐。”陸緒忽然用力的抓住我的肩膀“小末,不要這樣,小末。”我慌慌張張的轉過頭去看父親,看着父親還在睡,心裡不由得鬆了一口氣“不要這麼大聲,陸緒,爸睡着了。”陸緒一把拉過我,把我抱了起來,我拼命地掙扎着,“不要,陸緒,不要,我要呆在這,一會就天亮了....一會就天亮了,求求你,陸緒,讓我留在這。”陸緒沒有放下我,默默的看着我“小末,去睡覺,不要再鬧了。”我拼命的抓住陸緒的衣領“求求你,陸緒,讓我待着這吧,我以後都聽你的話,我以後都不和你頂嘴,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只是...你讓我留在這。”我害怕極了,我有一種感覺,只要我一離開,就會再也見不到父親。
陸緒輕輕地把我放了下來,靜靜地看了我很久,然後像是做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陸緒緩緩地開了口“小末,你父親走了。”我愣愣地看着陸緒,隨後傻傻的笑了笑“陸緒,你瞎說什麼,我爸不是好好的躺在這,他哪也沒去。”陸緒輕輕地握住我的肩膀“小末。不要這樣,你父親他死了,他永遠都不會醒來了。”我驚訝的看着陸緒,伸手緊緊地抓住陸緒的衣服“陸緒,你不要亂說啊,你怎麼可以這樣說,他只是睡着了。”陸緒看着我,但卻不說話,任憑我抓着他的衣服。
鬆開拉着陸緒衣服的手,慢慢的蹲下身,“陸緒,你騙我的是吧,說話啊,陸緒。”很長久都沒有得到迴應。陸緒蹲下身,輕輕地把我抱入懷中“小末,去睡一會,接下來的事我會幫你做好的。”我不敢去看陸緒,我可以想象陸緒所說的接下來的事是指什麼事,只是我怎麼都無法相信我的父親就這樣離開我了。想起昨天晚上父親一直跟我道歉,或許他已經知道了,他知道自己要丟下我了,所以不停地道歉。
頹廢的坐在地上,其實我早就應該知道,我明明清清楚楚的記得父親離開的時間,那是凌晨兩點,其實我早該清醒,只是我怎麼都不願相信,昨天還和我說着要去看海的父親今天就離開我了,我甚至記不得他的聲音。很奇怪,到現在,我都沒有哭,不管是一開始的自欺欺人,還是現在的心知肚明。忽然覺得好累好累,然後只剩下一片黑暗。
感覺有人不斷地叫着我的名字,疲憊的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陸緒的臉,我趕忙坐起身“我爸呢,我爸哪去了?”陸緒輕輕地擁住我“沒事的,小末,你爸還在隔壁,今天就送去火葬場。”我不可思議的看着陸緒“爲什麼?爲什麼這麼快就要送過去,我還沒有記住爸的樣子。”陸緒握住我的手,“現在天氣熱,不能放的太久。”我呆呆地坐在那,到了明天,就什麼都沒了。
火葬的那天,陸緒一直陪着我,我不敢看着父親的屍體慢慢的變成灰燼,我站在門口不斷地顫抖着,直到陸緒把一盒骨灰交到我手裡我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骨灰盒,我把它抱在懷裡,那是我的一切啊,如今我徹底的失去它了。
晚上我帶着父親的骨灰回了陸緒的家,我不敢回那個家,那裡的回憶太痛苦。一整晚我都窩在陸緒懷裡,那裡很溫暖,只是我的心卻怎麼都溫暖不起來。我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一直這樣盯着,我努力地睜大眼睛不讓自己睡着,我不想睡覺,我總覺得父親還欠我一個道別。
陸緒一直抱着我,他沒有來安慰我,甚至沒有提起一個字,似乎父親的死只是一場夢。他一直等待着我睡去,但我卻是不敢睡着的,直到最後我們兩人一整晚都沒有睡。
葬禮是在第二天的早上,因爲晚上沒有睡,早上我早早的就起了牀,很多事還得我自己去做。“陸緒,讓我一個人去吧。”陸緒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來送葬的人不多,太遠的親戚都沒有來,我也不知道他們的聯繫方式。
統一的黑色讓我覺得很刺眼,我沒有黑色的套裝,陸緒特地爲我準備了一套。客廳裡的幾個人不斷地說着些什麼,最終把話題引到了我和這幢房子身上,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搶手了。“小末,還小就跟我們吧。”一個不知道是誰的說了一句。“那多不好意思啊,跟我們好了,你們這麼遠,會麻煩到你們的。”看着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討論着,心裡覺得有點淒涼,一開始爲了父親的病,無人問津,如今爲了這幢房子卻是門庭若市。
看着父親的骨灰盒靜靜地放下去,直到石板落下時我都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父親的道別也跟着石板的關閉而成了一種遐想。天空有點黑,閃電間隔性的閃着,跪在父親墓前,看着墓碑上刻着的字,從沒想過這種場景,即使有我也從來沒有想過是自己一個人面對,我是那麼的笨,什麼事情都做不好,我總是依靠着別人,現在卻只剩下我一個人。
一開始還有幾個人陪着我,安慰我不要難過,後來人漸漸地少去,到最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我想着這最後的道別總應該說些什麼,但我卻想不出一句話,腦海中一片空白,我只是想守着這最後的一方天地。雷聲從一開始的悶響到現在的震破耳膜,這一切終將是需要一場雨。“譁”的一聲,大雨忽的向下倒,感覺豆大的雨點打在頭上,臉上,以及衣服上,最後順着頭髮與臉頰快速向下流淌着。
至始至終我都沒有哭,我發現我哭不出來了,或許太痛苦了也就真的哭不出來了。
我總以爲我會淚流滿面,然後崩潰。但事實卻是不想象中的冷靜,我靜靜地看着那塊嶄新的墓碑,上面清清楚楚的寫着我的父親的名字,我一遍一遍的在心裡描繪着上面的一筆一劃,我想把它們刻在心裡,然後我就可以一輩子不忘記,然後等我在天堂再次遇到他的的時候,可以問問他當初爲什麼沒有和我道別,爲什麼沒有和我說他很幸福。
感覺頭頂的雨停了下來,一隻手握住我的肩膀,我沒有擡起頭,我知道他是誰,每次這種時候,在我身邊的都是陸緒。“走了,小末,我們回家吧。”擡起頭對上陸緒的眼睛,搖了搖頭,“我想再待會。”陸緒沒有反駁我,只是默默的爲我撐着傘,在這種時候,在我身旁的卻不是唐七,或許有些事,有些人,註定無法朝我想象的方向發展。
天漸漸的黑了下來,“小末,回家吧。”陸緒輕輕地問了句,我呆呆地看着前方,我聽到了陸緒的話,只是我做不出什麼反映。見我沒有反映,陸緒蹲下身,抱起了我,我身上溼透了的衣服貼着陸緒的上衣,一股溫暖傳遍我全身。我沒有掙扎,任由陸緒抱着,我的腿已經沒了感覺,我累了,父親在的時候即使再累我總覺得有所依靠,只是現在,我看不清我所要過的到底是什麼樣的生活。
一回到房間,陸緒就把所有的人都叫了出去,把我放在沙發上,小心翼翼的解開我衣服上的鈕釦,我一下子愣住了,本能使我伸手握住了陸緒的手“不要。”陸緒沒有放手“我不會怎麼樣,先把衣服脫了,會着涼的。”我呆呆地看着陸緒,那是不容拒絕的嚴肅的表情,我不由得放棄了抵抗,這是遲早的事,我或許應該早點適應。感受着陸緒的指尖輕輕地滑過我的肌膚,全身不由得跟着顫抖。陸緒的動作很快,似乎是真的怕我着涼了,一分鐘不到就拿了一條毯子給我披上。“我去放熱水。”陸緒扔下一句話就向浴室走去。
沒過多久陸緒就走了出來“放好了。”說完抱起我走了進去,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緊緊地抓住毯子,憋了很久終於吐出一句“我自己會洗。”陸緒也沒堅持,輕輕地把我放了下來,但我卻站不穩,一下子向前傾了過去。陸緒趕忙接住我“不是我不答應,是你自己不行。”說完不等我反駁就一把拉開毯子,把我放進了溫水裡。我低着頭不敢看他,這種事我從來沒有經歷過,心裡有的緊張有點害怕,更多的是害羞。“洗好了我抱你回去,半個小時,我先出去了。”聽到一聲關門聲,心裡不由得鬆了一口氣,我果然還是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