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若一定要你們在一起呢?”
皇甫笙霸道的口吻極具威嚴。
他臉頰上的溫度逐漸退去,一成不變的是他嚴肅的表情。
小雨和皇甫笙視線交匯,輕輕含笑一陣,“皇甫叔,您並非那種是非不分的人,雖然我和你接觸不多,但您在皇甫家的所作所爲,我也是偶有耳聞的。皇甫家能夠有今天,相信也絕不是強買強賣的後果,您覺得呢!”
這一招以退爲進,居然讓久經商戰的皇甫笙一時說不出話來。
小雨的笑容依舊,眼神清波似水,將茶杯又遞進了幾分,挑眉示意皇甫笙接茶。
“看來,小尋還是不瞭解你啊!”
皇甫笙感慨似的,將茶杯接到手裡後,垂眸喝茶,眼瞼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皇甫叔,我知道你是爲了我們好,但是感情的事,誰都說不清楚,更何況我還帶着小洛!”
“若是他並不嫌棄呢?”
嫌棄?
這個詞,讓小雨心裡一緊。
她還沒那麼不堪,即便帶着小洛,也不會落得個被別人嫌棄的下場。
小雨搖頭,失笑,“他不嫌棄,但是……我嫌棄!皇甫叔,這花房的景色宜人,對你的病有好處,您好生歇着,我就不打擾了!”
不理會皇甫笙蹙眉的表情,小雨起身,並鞠了一躬,頭也不回的走了。
她的步履急速,只想快點離開這個讓人呼吸困難的地方。
皇甫家族果然不簡單。
她這次回來,本以爲又會遭到林秀雲的各種耳提面命,誠然她真的沒想到,這些人居然想要撮合她和皇甫尋。
不尋常呢。
她和皇甫尋雖然一直生活在外,整整五年的時間,如果能發生什麼的話,早就發生了,也根本不必等到今日。
這種感覺,讓小雨覺得自己彷彿被盯上了似的。
爲什麼一定要撮合她和皇甫尋呢?
這根本沒有道理可言。
她承認,皇甫尋或許很優秀。
可她的心,在飽經風霜之後,根本就容不下第二個人。
不管她對顧昕洺包含着怎樣的情感,但都不會再有第三個人摻和到她的生活當中。
小雨離開花房之後,她前腳離去,皇甫尋就從花房角落走了出來。
她和皇甫笙的談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只是沒想到,她居然會如此言辭犀利的拒絕。
就因爲顧昕洺?!
皇甫尋的臉色陰沉了,眼神也昏暗了。
顧昕洺到底有什麼好?
當年被他打了兩槍,連還手的能力都沒有,他憑什麼讓小雨這麼念念不忘。
該死!
真是該死!
是不是如果沒有顧昕洺,她就能接受自己了?
皇甫尋陰暗的眸光在陽光下顯得那麼不真實。
他冷厲的表情,再沒有當初的和煦平靜。
取而代之的,是不甘和陰鷙。
顧昕洺,他不會就這麼便宜了他的!
……
“阿嚏!”
此時,正和鐵狼在皇甫家的島嶼上散步的顧昕洺,冷不丁的就打了個噴嚏。
“看來,有人在背後唸叨你呢!”
“呸!說不定是你那侄子在想辦法算計我呢。”
鐵狼視線幽幽,睇着前方的某處,薄脣微揚:“就憑他的能耐,能算計的了你?”
“那是自然!不過,想讓對方露出馬腳,再怎樣也得先讓他蹦躂一段時間,我反正是不急!”шшш● Tтkǎ n● C〇
顧昕洺說完,視線也緩緩看向了前方。
然而,不遠處就是皇甫家的主宅,打眼兒看過去,驀地就發現林小雨匆忙奔跑的身影。
顧昕洺眉目一凝,和鐵狼四目相對,“她這是怎麼了?”
鐵狼眯起眸子,“在皇甫家,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走吧,去看看!”
顧昕洺三步並作兩步,不到十秒鐘的功夫,就衝到了小雨的身後。
在她急切奔跑的身影中,一把拉住了她的臂彎,“怎麼回事?”
小雨被他拽的一個趔趄,但身子都沒站穩,一看到顧昕洺的臉頰,她就帶着哭腔說,“小洛不見了!”
“小洛?”
顧昕洺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走,我跟你一起找!”
林小雨望着顧昕洺,眼眶溼潤的點頭。
她並不覺得,小洛會自己一個人跑走。
這孩子從小就粘她,而且就算她出去的話,也一定會告訴自己的。
她方纔從花房回到房間之後,就找不到小洛了。
這島嶼上那麼大,而且又大多是陌生人,即便是皇甫家,她仍然不放心。
“別急,你想想她最可能去哪兒?”
顧昕洺按着小雨的肩膀,強迫她鎮定下來。
林小雨喘着氣,閉上眼睛緩了緩神,幾句話就將來龍去脈概括了一遍。
站在顧昕洺身側的鐵狼,聽到她的話後,立時冷靜的說,“皇甫家的每個房間,都需要有房卡才能離開。如果不是她自己走的,那麼就是有人打開了門。據我所知,管家手裡有全部房間的房卡,找他問問吧!”
小雨感激的看了一眼鐵狼。
他的話,就像是及時雨一樣,沖刷着她不安的內心。
似乎,這一次帶着小洛回來,是個錯誤的決定。
管家,皇甫清,找不到人!
在林小雨和顧昕洺走了好幾處地方之後,問了所有人,都說沒見到過皇甫清。
鐵狼雖然跟着他們,但臉色也逐漸變得深沉。
看樣子,他幾年沒回來,皇甫家比他想象的還要黑暗。
正當他想着要不要給那個人打電話時,小雨腦海中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人。
“我去找她!”
顧昕洺凝眉,“誰?”
“林秀雲!呵,我血緣上的母親!”
小雨撥開顧昕洺的手,一個人又往主宅的方向跑去。
小洛找不到,打碎了她所有的冷靜。
特別是回想起之前和皇甫笙的對話,她在懷疑,他們會不會用小洛來威脅她。
希望不是這樣的,否則她們之間原本就淡薄的親情,會更加雪上加霜。
顧昕洺和鐵狼也沿着原路返回,他的語氣低冽了不少,“這事兒,你覺得呢?”
“人爲的!”
“這麼確定?”顧昕洺和鐵狼的關係,並不是十分熟稔。
如果說了解的話,更談不上。
這一次,他能夠跟着來到小島,可以說完全是陸老大從中穿針引線。
而對於皇甫家族的信息,他能夠查到的本就不多。
這次要不是鐵狼的幫助,他可能真的會選擇極端手段了。
所以,聽到他說這句話,顧昕洺本能的懷疑。
他就這麼確定是人爲的?
小洛一個半大的孩子,帶走她能有什麼好處?!
“皇甫家的水,深着呢!等等吧,如果她找不到,我來想辦法!”
鐵狼的眉宇鎖的死死的,本來不想蹚渾水,但現在看來,他已經身在這池塘裡了。
小雨回到主宅,憑印象來到了林秀雲的辦公室。
她和林秀雲在五年前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是在這裡。
後來每一次她回到島上,都是和她在這裡見面的。
她和林秀雲與其說是母女,其實那種關係還不如說是上架和下屬來得貼切。
林小雨敲門,不等裡面回答,她就推門而入。
因爲着急,所以她也顧不得許多。
但……房間有密碼鎖和指紋鎖雙重保險。
她推了兩下,沒開!
‘咚咚咚——’
小雨急切的敲着門,好久好久,直到她的希望已經快破滅的時候,房門才被人從裡面打開。
林秀雲此時穿着一件白色的修身旗袍,擰眉扶着門,“怎麼了?這麼着急,哪裡還有點大家小姐的樣子!”
大家小姐?
林小雨寧願當自己是個草根!
“小洛呢?”
她站在門口,嘴上詢問着,但眼神已經順着敞開的縫隙看向裡面的辦公室。
空蕩蕩的,完全沒有小洛的身影。
“小洛?你找她?”
此言一出,林小雨頓時咬牙,“是你帶走她的?爲什麼不告訴我?”
“你這孩子,她是我的外孫女,而這裡是皇甫家,你以爲她還能出什麼事麼?”
“她在哪兒?”
林小雨並不想和林秀雲爭執什麼。
她只想趕緊找到小洛,然後再也不會放她一個人。
林秀雲撒開門把手,轉身往裡面走去,“丟不了,看不急的。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對她做了什麼呢。先進來吧!”
林小雨渾身僵硬,看着林秀雲那曼妙的身影,此時只覺得無比陌生。
她強迫自己鎮定,沉着的深呼吸。
跟着林秀雲走進去之後,她壓下自己急切的心情,追問,“小洛到底在哪兒?”
“你先坐下!”
林秀雲旋身落座在偌大的大理石辦公桌前。
她從容輕慢的態度,和小雨的急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然而,不管小雨怎麼問,她似乎並不着急回答。
小雨聽話的坐在她的對面,又一次問:“她人呢?”
“你幹嘛這麼着急呢?我是她親姥姥,你以爲我還能害她不成?”
“竟然你不會害她,那就別讓我着急!告訴她在哪兒?”
小雨此時得水眸都紅了。
急得,也是氣得。
“我問你,爲什麼你要拒絕你和小尋的婚事?”
“婚事?”小雨一詫。
林秀雲點頭,“小雨啊,我是你的親媽,我不會害你,同樣也不會害小洛。你皇甫叔今天找你得意思,你不會不懂吧?現在我們有心要撮合你和小尋,你怎麼就不明白媽的用意呢?”
“你的用意?我真的不明白!”
“你這孩子,這麼多年你在外面吃了那麼多苦,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當然要給你謀求一個好得未來。你聽媽的話,和小尋結婚,媽保證你的後半輩子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林秀雲雙手撐在桌子上,目光灼灼的睇着小雨。
那中肯的態度,若是不瞭解的人,恐怕真的會認爲她是個慈母。
然而,她的話卻讓小雨哭笑不得。
她緩了一口氣,瞬也不瞬的看着林秀雲,“你若真想給我謀求一個好的未來,那就麻煩你別插手我的事。”
“小雨!”林秀雲驀地一拍桌子,“你怎麼還是這麼不懂事。五年了,這幾年我放任你在外面胡作非爲,你說不想回皇甫家,我成全你了。而你這麼任性,後果是什麼?是你直接導致了小尋在外面五年,不能回家。你就算是個泥人,他爲了你做的一切,你也應該被他融化了吧!”
這番話,讓小雨的心突然一陣刺痛。
她聽出來了,林秀雲不是在心疼她,而是在心疼皇甫尋。
心疼那個不是她親生,卻勝似親生的兒子。
林小雨緩緩閉上眸子,不想讓林秀雲看到她眼底的失望。
她嘴邊閃過一抹僵硬的笑,“麻煩您,先告訴我小洛在哪兒?如果你真覺得是我耽誤了皇甫尋,那麼以後我可以離他遠遠的!請放心,我無意耽誤任何人!”
“林小雨,你說這種話,還有沒有良心?”
小雨壓抑的脾氣,使得她臉蛋上的冷笑有些皸裂。
“良心?林秀雲女士,你在和我談良心?”
“你——”
聽到她對自己的稱呼,林秀雲雖然心裡有氣,但還是忍住了脾氣!
“小雨,媽真的是爲了你好,只要你答應和小尋結婚,媽立刻就帶着小洛來見你!好不好?”
林小雨呼吸一凝,“果然!最後你還是想利用小洛,來逼我就範!”
“這叫什麼話,我有什麼好逼你的。難道小尋還比不上你心裡那個男人嗎?你別以爲媽什麼都不知道,小洛是從哪裡來的,五年前我就知道!”
林小雨和林秀雲視線交匯,她冷冷的看着她,一字一頓,“我不會和皇甫尋結婚的,如果你不把小洛還給我,那我就只能用我自己的辦法找她!”
“你能有什麼辦法?這是皇甫家,不是外面讓你胡作非爲的地方。小雨,聽我一句勸,和小尋結婚,以後說不定你就是這皇甫家族的當家主母,你想想,整個皇甫家,你是最尊貴的女主人,你……”
“別說了!”林小雨無情的打斷了林秀雲的話,“這女主人,換你來做,怎麼樣?”
“你!你簡直是冥頑不靈!”
林秀雲生氣了。
而她那種不容侵犯的姿態,也毫不掩飾的在林小雨的面前展現出來。
“小雨,你是我的女兒,所以我纔對你好言相勸。這婚,你同不同意,都必須要結!我和你皇甫叔已經定了,下個月一號,陰曆初八,就是你倆結婚的日子。這婚結完,我會把小洛還給你的。現在,你給我出去!”
終於,這五年來她以爲再次找到的親人,又在她傷痕累累的心上,狠狠劃了一刀!
小雨的呼吸急促,驀地一拍桌子,就站起身,“你說結婚就結婚?我憑什麼聽你的?”
“因爲我是你媽!”
“扯淡!”林小雨炸毛了!
“你是我媽?那你履行過當媽的責任嗎?你養過我嗎?你愛過我嗎?你給過我母愛嗎?找到我之後,你除了讓皇甫尋帶我來見你之外,你還對我做過什麼?除了平時有事沒事的讓我回島上來,你也好意思說你自己是我媽?把小洛還給我,否則……”
林秀雲被小雨這樣激烈的態度嚇了一跳。
但是能夠成爲皇甫笙最*愛的二房太太,林秀雲也不是個普通的女人。
她穩坐如山,就那麼仰頭看着炸毛的小雨,倏而一笑,“否則怎樣?林小雨,五年前,是誰救你回來的?又是誰花錢送你出國讀書,讓你成爲現今炙手可熱的設計師的?你花的每一分每一毛,都是我的,都是皇甫家的,你說我對你做沒做過什麼?做人要有良心,你以爲我這麼培養你,是吃飽了撐的?”
“培養我?林女士,您不是在培養我,你只是在培養你自己的未來!”
“隨你怎麼說!總之,你記住我的話,皇甫家,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當然你現在若是想離開,我一定不會攔着你。但是……這輩子,你就別想再看見你女兒!”
林小雨的身子晃了晃,無法想象這輩子都再也看不見小洛的日子該怎麼過下去。
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身邊就只剩下小洛一個親人。
世間,怎會如此殘忍!
林小雨的眼眶紅得佈滿了血絲,她哽咽的看着林秀雲,沙啞的說,“你做了這麼多,就是爲了到最後,這麼逼迫我!”
“小雨,我不是逼迫你,我是在教導你,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我是你母親不假,但是你也成年了,你應該知道,有些人生來就是有責任的。”
“我的責任,就是成全你?”
“隨你怎麼說,我還有事,你出去吧!”
林秀雲擺明了態度,不理會小雨滿臉掙扎的表情,反而拿起一份文件,認真的閱讀,直接將她當成了透明人。
小雨嗓尖發堵,還想說些什麼,卻發不出一點的聲音。
怎麼會這樣呢。
原來,曾經她給的關心和疼愛,都是因爲最終要求她和皇甫尋結婚。
兜了這麼大的圈子,她竟然能忍到現在。
她以爲又找到了親人,沒想到最終一個陷阱。
母親,算得了什麼?
天下間,誰的母親會這樣強行的安排自己女兒的未來?
而林秀雲,根本不是在安排她,反而是在命令她!
皇甫尋,皇甫尋!
時至今日,她終於懂了,他們的眼裡,只有皇甫尋!
那她,算什麼?
林小雨低着頭,恍惚的走出了林秀雲的辦公室。
門關上,林秀雲擡起頭,視線複雜的望着門扉,久久沒有回神。
少頃,她打了一通電話,“看好孩子,若有問題,我拿你是問!”
‘……’
“你若哭鬧,就好生哄着,總之,別給我出亂子就行。”
掛了電話,林秀雲頭疼的揉着眉心。
她着實沒想到,小雨的性子竟然這麼倔強。
早知道如此,她就不會給小尋這麼久的時間去感化她了。
是她的女兒又怎樣,現如今爲了她和笙哥的未來,她也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