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總是有人對世界不滿。
遭遇的一切苦難,皆怪罪於這個世界的不公。
於是,便有了毀滅世界這個大反派行爲。
其實在餘千眼裡,這沒什麼不對,真正的公平是將所有人都拉到同一層面上來。
讓所有人都感受絕望,感受痛苦,這樣才叫公平。
但凡事要有一個先來後到。
他孃的,他的計劃都還沒有完成,你這個時候跳出來嚯嚯世界幹什麼?
這不是在打他臉嗎?
忍肯定是不能忍的,他都走到這一步了,說什麼都不可能退讓了。
望着不遠處的老鬼村,他肯定是不能在這個村子逗留了的,但可惜,他好像被困在這裡了。
在這裡待的時間越久,距離現實就越遠。
不過他好像可以等,等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餘千摸着下巴,回頭看了眼來時的山路,想了想朝着老鬼村走去。
一次性剛幾隻大鬼,他還沒有試過,這次試試看,五五開應該算不上,三七吧。
“毀滅世界?這有什麼好處?”胭脂靠在餘千的腦袋上,極其不解的問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是想不出有什麼好處,估計就是心靈上的滿足罷了。”餘千思量了一會說道。
“類似執念?”
“差不多吧,應該就是這種東西。”
“那真沒意思,不如蛋糕有意思。”
一大一小朝着老鬼村走去。
好像大多的村子前,都有一棵上了歲數的大樹,上面都掛滿了紅布條子。
紅布條子隨風搖曳,每一條紅布條子背後都代表着一個乾兒子。
老思想流行拜乾爹,當然拜的不是人,而是樹或者動物或者土地。
彷彿這樣,自家那崽子就可以平平安安的長大,不受病痛災害的折磨,家裡面也會順暢很多。
老封建迷信了。
老鬼村前也有一棵這樣的樹,是棵老樹,老樹粗壯,枝幹上生有一個個的樹瘤子,看起來有些猙獰的意味。
樹上倒沒有掛什麼紅布條子,掛的是一塊塊黑色的木牌。
“孫九易,43,男。”
餘千輕聲的念出了掛在低處,最容易看到的一塊木牌上的內容。
“有點像靈位。”胭脂打量着大樹上密密麻麻的牌子,風一吹,木牌碰撞,叮鈴咚嚨,好像風鈴聲。
“可能就是。”
餘千收回視線,老樹前方忽的響起腳步聲,餘千順着聲音望去,一個挎着木籃子的老婆婆,緩步朝着這邊走來。
“要進村?”
老婆婆走到餘千面前停步,仰起頭辛苦的看着餘千。
“可能要。”餘千沒有確定的說出自己要不要進村。
“還是要進去看看的,畢竟我們是很好客的。”老婆婆笑着邀請道。
餘千不置一詞,低頭看着老人背在身後的手。
缺了三根手指,只剩下食指和無名指還在,老人的這隻手已經算是廢了。
“十二歲那年,砍柴不注意,一刀把大拇指給砍掉了,十五歲,打豬草的時候,中指被蛇咬了,當時處理的不及時,手指已經爛了,沒辦法,只能砍了,十九歲,餵豬,無名指被豬咬來吃了。”老婆婆伸出背在身後的左手,一臉感慨的解釋手指缺失的緣由。
看着老人手上孤零零的兩根手指,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心裡在思考着一些事情。
老人的穿着是很正常的農民穿着,看不出什麼毛病,說的是方言,偏川蜀那邊的口音。
餘千聽得懂,且明白是什麼意思。
餘千不想搞什麼人情世故,一言不發,胭脂看着老人的手,沉默了一會,說了一句抱歉。
老人大度的搖了搖頭,表示不在意,“如果要進村,你們就掛一塊牌子在這棵守村樹上面,可保平安。”
說着老人從木籃子裡面,拿出兩塊黑色的木牌遞給了胭脂。
胭脂盯着那兩塊木牌,遲疑了一會還是接了過來。
木牌不重,質感有些粗糙,不知道是什麼黑色木材做的。
樣式和大樹上的木牌是一樣的,沒什麼區別。
“爲什麼叫守村樹?”聽到守村樹這個名字,餘千有些奇怪,這名字不應該在樹上面。
“你說這個啊,倒沒什麼大的說頭,就是我們村最後一個守村人種下的樹,如今他走了,我們就把叫棵樹叫守村樹了,也是有些年頭了。”
望着那棵滿是樹瘤子的老樹,老人眼中滿是回憶之色。
“說起來,這棵樹在我小時候就長這樣,如今我老了,它還長這樣,可能等我死了,它還會是這樣吧。”
說實話,這棵樹並不怎麼好看,滿樹的瘤子,就跟人臉上頂着一坨黑漆漆的狗屎一樣,不雅觀。
但這棵樹卻有可能見證了這個村子的建立。
餘千望着那棵樹,很快收回視線看向老人:“冒昧問一下,你貴姓?”
“不貴,不貴。”老人連忙用那還剩兩根手指的手擺了擺,“我姓方,你叫我方婆婆就好了。”
方,很常見的姓,餘千在腦子裡面快速的尋找了一會,發現並沒有這個人的記憶。
“還要久遠點嗎?”
有些失事的人口可能並沒有被報道出來,呈現在新聞報道上的,有可能就只是那一位數字當中的一個。
“方婆婆,村子裡面有沒有跟你不一樣的人?比如頭髮是金色或者紅色的?”餘千略微思考了一下問出了這樣的一個問題。
聽到餘千這個問題,方婆婆陷入了思考當中,過了好一會,她搖了搖頭:“都是一樣的,沒有什麼不同。”
“這樣啊。”餘千點點頭,再次將目光看向了那些掛在樹上的木牌,在密集的木牌當中掃視了一圈,餘千找到了四十個方姓的木牌,有男有女,年紀也有小有大。
一時間餘千也不好判斷老人的木牌是哪一個。
但他將範圍鎖定在了三塊木牌上。
方小曉,15,女。
方小彤,15,女。
方倩,15,女。
都是女人,聯繫老人說她在十五歲那年缺失了大拇指來看,如果推斷沒錯,老人應該就是這三個中的一個。
“要進村還是掛一塊木牌吧,寫上自己的名字和年紀,守村樹會保佑你們的。”
老人離去之前,叮囑了一句,隨後就順着他們來時的小路走去了。
身影漸行漸遠,餘千站在原地不動,胭脂皺着小臉,眉頭緊鎖。
等老人身影消失在了小路當中之後,胭脂冷着臉說道:“我們似乎在朝着過去前進。”
“嗯,感覺出來了,我的分身在和我失去聯繫,這纔過去幾分鐘而已,我對我分身的聯繫就失去了大半。”
兩位頂級馭鬼者,對於時間的感知是極其敏銳的。
“但好像又有點像是在進入更深層的鬼蜮,到底是不是時間到走,還得再看看。”
有些事情不能蓋棺定論,雖然他在入侵這裡,路途不怎麼順暢,但也不能由此確定他們就是在朝着過去行走。
胭脂點點頭,低頭看着手中的牌子,又看了看那棵瘤子樹,“真的要掛上去?聽那老傢伙的意思,似乎不掛上去,我們就進不去村子,或者進村子就會有危險。”
“危險我們倒不怕,就怕進不去。”
看着煩惱的胭脂,餘千面無表情的接過一塊木牌,用手指在上面寫了起來,餘千,20,男。
然後將木牌直接掛在了一個稍高,卻可以直接看清楚上面寫有什麼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餘千稍微等了等,老樹依舊在風中搖曳,木牌碰撞,叮鈴咚嚨。
似乎並沒有發生什麼。
餘千微微皺眉,“難道想錯了?”
可就在下一刻,餘千忽的低頭,只見剛剛離開的方婆婆,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餘千的旁邊。
方婆婆擡頭看着餘千,臉上滿是笑容,“好,好,好!真是好孩子,婆婆謝謝你。”
老人伸手抓住餘千的手,詭異的事情發生了,被老人抓住的那隻手,拇指,中指,無名指,全部脫離,只是眨眼的功夫,這三根手指就被老人抓在了手裡。
老人看着手中三根筆直修長的手指,眼中滿是貪婪,“終於輪到我了,終於輪到我了!”
老人喃喃自語着,情緒有些失控,眼睛變得溼潤起來,似乎得到這三根手指讓她見的了死去的爹媽一樣激動。
“好孩子,婆婆會記着你的好。”
老人看着餘千,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慈祥。
說着,老人拿起手指直接打算安在自己的手指缺失的位置。
“在這老鬼村,想要離開,就必須補齊自身的殘缺,靠騙靠搶都可以,只要能讓新來的人將木牌掛在樹上,那就可以了,老婆子等了多少年了,終於等到了,爲了離開這鬼地方,我就沒有睡過一天安穩覺!”
“好孩子,婆婆會記得你的,你的好,婆婆會記一輩子的。”
老人看着餘千,臉上滿是癲狂,說話之間已經將兩根手指安在了自己手上。
餘千的手指修長筆直,安在老人的手上顯得極其不和諧,但詭異的是,那手指安上去之後,怎麼看怎麼覺得合適。
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餘千看激動癲狂的老人,若有所思,倒是明白了之前那老船伕說還是殘缺一點好是在指什麼了。
原來是指這個。
胭脂看着癲狂的老人,搖了搖頭,有些同情,好好的離開多好,偏偏要回來作死,作死也就算了,還廢話那麼多。
要倒黴了。
“沒事,我也會記得你的。”
餘千忽的說了這樣一句,老人微微一愣,有些不理解。
可下一刻,老人看到一道殘影劃過,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老人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剛想擡手揉一揉眼睛,可擡起手的瞬間,老人的瞳孔瞬間縮小。
“真難吃。”
一道抱怨聲響起,緊接着是咀嚼聲和吞嚥聲,老人驚愕的擡頭看去,只見面前的青年的嘴裡,剛剛哧溜進去最後一截手指。
看到這一幕,老人如遭雷擊,滿臉的不可置信神色,“怎麼可能!你怎麼可以動!”
“不可能的,每個人在掛上木牌之後,都會被定住一段時間的,哪怕沒有掛上木牌,只要……”
說到這裡,老人忽的停了下來,彷彿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樣,發不出聲音,她死死的看着餘千,眼中滿是驚恐神色。
“你根本沒有掛上木牌,你是在釣我出來!”
老人彷彿是猜到了真相一樣,只是瞬間,她的眼神就變得陰毒起來。
“好好好,沒想到我方倩混跡外圍幾十年沒有缺失一個零件,結果今天在你這個新人面前丟了雙手,很好,很好,我方倩記住你了!”
說着,老人恨恨的看着餘千,轉身打算直接離開。
餘千玩味的看着方倩,“誰告訴你可以走了?”
方倩身體猛然一滯,她回頭死死的看着餘千:“你還想怎麼樣?你都拿去了我一雙手了,你還想幹什麼?”
“這裡是外圍不是內圈,你要是想奪取我其餘的零件,那棵大樹是不會答應了,而且我也不會跟你進行賭局。”老人眼眸陰沉的看着餘千,眼中滿是怨毒。
“就那破樹?你看它敢動一下嗎?”
餘千用頭點了點那棵瘤子樹,隨着餘千這句話的出口,那棵原本還隨風搖晃的樹瞬間靜止,樹上碰撞的木牌詭異的一動不動,有些直接就是凝滯在空中,違反起了物理定律。
方倩看着那詭異的大樹,整個人頓時呆愣在了原地,在這裡生活了那麼多年,她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棵樹這樣。
“你看,它多聽話,我讓它不動,它就不動。”餘千舔舐着嘴脣,打趣的看着老人。
老人嚥了咽口水,下意識的往後退去,可纔剛剛退後一步,她就感覺到自己的後背撞上了一個人。
她下意識的轉頭看去,當看清楚身後是什麼人之後,她嘴巴張了張,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怎麼會……怎麼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別玩了,趕緊問清楚這村子裡是個什麼情況,問清楚之後,開始佈置。”胭脂翻了一個白眼,餘千這傢伙的惡趣味真低俗,就知道欺負這些沒見識的垃圾。
“知道了,時間還來得及,那些鬼入侵過來還需要時間。”話雖是這樣說,餘千還是沒有再多玩,看一個老太婆驚慌失措,嚇的精神失常,並不怎麼好看。
下一秒,老人眼前就陷入了黑暗,分身舔了舔嘴脣,隨後轉身消失在了黑暗當中。
餘千開始查看老人的記憶。
越看餘千越感興趣,居然還有這種無法之地,真是太有意思了。
“給我也看看。”胭脂見餘千如此感興趣,瞬間來了興致。
餘千沒有拒絕,將記憶共享了過去,只是看了一會,胭脂眼睛就亮了起來。
“這地方,挺適合葉真這二貨啊,看誰不順眼就幹誰,賭運氣,騙新人,嘖嘖,有搞頭。”胭脂咧着嘴,臉上滿是期待之色。
賭零件,騙零件,什麼下三爛都有,真適合他們兩個玩上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