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童進入了鬼鏡，還是吃了人皮紙進去的。
這樣會出現什麼結果，餘千心裡很清楚。
所以在處理掉了他們之後，他沒有徑直離開。
來到五樓，乾乾淨淨的。
昏暗的房間下，一面詭異的鏡子就這樣立在屋子中心，一進門就可以看到。
餘千站在門口，望着鏡子，鏡子裡面並沒有出現他的身影。
是一個背對着他的青年。
青年身穿着一件老舊的壽衣，上面血跡斑駁。
配合着那青黑色的皮膚，顯得尤爲恐怖。
“很快，不愧是餓死鬼的產物。”
餘千拍手讚歎了一句。
似乎是聽到了動靜，在鏡子裡面背對着餘千的青年忽的轉身看了過來。
一張剛剛見過的臉。
“你會死在白水鎮，在今天晚上。”忽的，頂着楊間容貌的鬼童開口說話了。
餘千歪了歪頭，“你不會不知道，面對自己上位的時候，應該閉嘴，然後逃嗎？”
“知道，但我也知道，我逃不掉，你吃的鬼比我多，我會被你吃。”鬼童沉默了一會回答了一句。
“嗯，吃掉人皮紙之後你的能力見長，但你不應該在我面前使用人皮紙的能力。”
餘千擡步走入房間，“人皮紙不會說假話，他說的東西都會成真。”
“這是我第一次將人皮紙扔進鬼湖的時候，就已經知道的事情。”
“只要它說出來的事情，就沒有不會成真的，這是一個很恐怖的能力，類似於因果，人皮紙將果說出來了，那這個果就會變成既定的，這很詭異，我把握不住。”
“這也是我不貪圖楊間手中人皮紙的原因之一。”
站在鏡子裡面的鬼童望着走到鏡子面前的餘千，“你必定會死。”
“我知道。”餘千沒有反駁，“但你會先死。”
鬼童沒有說話，但忽的他笑了起來，“我叫楊間。”
餘千沉默了一會，點點頭，隨後房間內變得無比深沉黑暗。
咔嚓~
黑暗當中似乎有什麼東西碎裂了，緊接着黑暗當中響起了咀嚼聲。
當黑暗褪去的那一剎那，餘千擦拭着嘴角走出了房間。
房間當中，一塊沒有鏡面的鏡子就這樣倒在地上，旁邊是十幾塊碎玻璃。
接下來是苗小善，劉奇……
月色沉淪，餘千走在荒野當中，前方是大京市。
“止步。”
忽的，一個身穿國際刑警制服的男人出現在了餘千的前方。
男人出現的同時，還有兩個人從黑暗當中走出。
李軍，阿紅，陸志文。
就三個，沒有其他人了。
“不怕死？”
“如果我們死了能讓你放過總部，那死就是有意義的。”李軍面無表情，皮膚上開始跳落出一朵一朵幽綠色的鬼火。
阿紅拿出一個化妝盒，開始在自己的臉上動妝，不一會，阿紅的容顏就開始朝着男人的相貌轉變。
陸志文全身皮膚出現木質的紋理，有點像木頭人。
“慷慨赴死？”
餘千搖了搖頭，這其實沒多大的意義，心念一動，三人的身體就消失了。
餘千大步朝着大京市走去。
十分鐘後，大京市消失了，餘千出現在了大東市，可能是嫌棄太慢了，一個個找過去太麻煩了，於是，每一個城市，只要有知道餘千名字的馭鬼者存在，就有一個餘千走入城市。
最快十幾秒，最慢幾分鐘，一座城市就從地圖上被抹去了。
“就不能放過我們？”
王察靈站在老宅的門口，死死的盯着從街道拐角處走來的餘千。
“意義不大。”餘千擡頭看了眼天空，在他的眼中，一間房間已經變得很真實了，他也感覺到自己快要脫離這裡了。
這個世界快破碎了。
創造出來的東西，被摧毀的太多了。
“你這樣做有什麼好處？”王察靈極其不理解，“摧毀一座座城市，殺死無數的活人，到最後只剩下你一個人，那有什麼意義？”
“文明，文化，全部消失，只剩下那些沒有腦子的厲鬼陪伴，這不應該是一個人想要的生活。”
“你別忘了，你曾經是人，現在也是。”
“你說的很對，人是羣居生物，除了那些瘋子之外，沒有人會去做徹底摧毀文明的事情，我是人，曾經是，現在也是，我從人到鬼，但本質還是人，所以我不會殺死活人。”
“但……”
餘千話鋒一轉直視着王察靈，“但這一切的前提必須是建立在這個世界是真實的情況下。”
王察靈臉色瞬間變化了起來，“你怎麼確定這個世界是假的？”
他知道餘千話語當中意思，他是在說他們這個世界是假的。
“我怎麼確定是我的事，你信不信是你的事。”
餘千擡頭看着那越漸清晰的木屋，他現在已經可以看到一個坐在書桌旁邊的人了。
隨着分身的行爲，他和這方世界的聯繫已經快斷了。
只差眼前的王察靈，這個世界就要崩潰了。
王察靈默然無聲，他望着餘千，這種堅信這個世界是假的信念，讓他差點都以爲對方說的是真的了。
可他的記憶在告訴他，這個世界是真的，他記得所有。
王察靈已經放棄了，他自認爲是無法說服一個已經發了瘋的強者了。
“希望你是對的吧。”
說着，四個身影出現在了王察靈身邊，緊接着，老宅的大門打開，一口口棺材出現。
棺材一個個的打開，一個個神情麻木的人從棺材裡面坐了起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餘千沒有說話，恐怖龐大的鬼蜮出現，將整個大東市給籠罩在內了。
三分鐘後，鬼蜮消失，連同一起消失的還有這裡的一切。
隨着最後一抹聯繫消失，整個世界忽的靜止了一樣，緊接着，世界忽然破碎，就猶如鏡面一樣。
餘千突兀的感覺到自己身上的殺人規律消失了大半，恐怖程度也是如此。
就跟水中月一樣，只是倒影。
餘千沒有患得患失，周圍的黑暗快速的褪去。
一間房間在不斷的開始變小，不，不是房間在變小，而是他在恢復。
下一刻，餘千猛然睜開了眼睛，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張被剝去了臉皮的臉。
“什麼玩意……”
餘千微微皺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有一隻腐爛的手正放在他的胸膛上。
餘千偏頭，有些不能理解，這些厲鬼是在想什麼？
房間不大，但是站的滿滿當當的，極其擁擠。
有沒有頭身穿旗袍的女屍，有高大的漆黑人影匍匐在天花板上伸出手，有打開的棺材，裡面有長着兩顆腦袋的人，下巴拖着老長。
有全身佈滿水漬，頭髮拖地的小女孩。
有一張八仙桌，上面有八個猙獰的頭顱，擺放的整整齊齊。
有屍體從柱子上走出，但卻只走出了半個身子。
有無數的腐爛人手從天花板上垂落。
很多很多，這個房間裡面佈滿了厲鬼。
它們全部無一例外一動不動，就彷彿被貼了定身符一樣。
餘千當然清楚這不是定身符的原因，而是因爲他駕馭了鬼差的緣故。
這裡的厲鬼觸碰到他就會被壓制。
襲擊他同樣也會。
只不過之前因爲他沒有了意識，這些厲鬼沒有被吃而已。
在一衆厲鬼當中，餘千注意到一具倒在地上，身穿白衣，身上腐爛大片的屍體。
餘千認出了這隻厲鬼，是柳白青。
它現在好像死機了。
一屋子的厲鬼，餘千現在的胃口出奇的好。
於是，他開始享用起了自己的晚餐。
但等餘千剛剛把食物吃完，木屋的門忽的打開了。
餘千疑惑的擡頭，與一雙冷漠的眼眸四目相對。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過了一會，餘千率先打破了這個氣氛，“你別告訴我你是從白水鎮進來的。”
王珊珊沉默了一會，點點頭，“是從白水鎮進來的，不過，我進來之前遇到一個貨郎，然後我就進來了白水鎮。”
餘千看了眼站在王珊珊旁邊的一個光溜溜的死小孩，摸了摸下巴，“要不，你把你娃給我吃？我帶你離開這裡？”
王珊珊連忙將鬼童護在了身後，“餘千，這是不行的。”
“開個玩笑。”餘千聳聳肩，回頭瞥了眼匍匐在桌子上的一具乾屍，盯着那幽深死機的眼眶，餘千撇撇嘴，伸手直接將這隻鬼給抓起來送到了嘴裡。
王珊珊見狀，將鬼童護的更緊了。
“哎？這是？”
胭脂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她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茫然的看着周圍。
等看清楚周圍之後，他更迷茫了，“餘千，這哪啊？”
“白水鎮，一個詭異的地方。”餘千拍了拍胭脂的小腳，示意她可以安心了。
“哦，之前我到了一個地方，我發現你居然是我的童養夫唉。”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胭脂眼睛彎成了月牙，“餘千，你小時候好可愛啊，憨憨的，傻傻的。”
餘千面無表情的聽着胭脂的敘述，越聽越沉默。
王珊珊瞥着坐在餘千肩膀的胭脂，“原來餘千好這口。”
聽了一會，餘千忍不住了，再次拍了拍胭脂的腳，“這事情回去之後你慢慢給我說就行。”
他算是明白了，胭脂根本就沒有想過離開那個世界，反而直接沉浸了下去。
神特麼童養夫，我拿你當閨女，你居然想睡我。
“哦……好吧。”聽到餘千這話，明顯還想繼續說下去的胭脂，不情不願的閉嘴了。
“你怎麼想着來白水鎮的？”餘千看着王珊珊問道。
“外婆出事了，我回來看看。”王珊珊遲疑了一會說道。
說話還是沒有什麼感情。
“楊間不知道？”餘千微微眯眼問道。
“他有事。”王珊珊想了想回答道。
“哦？意思就是沒說咯？”餘千忽的笑了起來，看向了鬼童。
“你想幹什麼？”王珊珊警惕的望着餘千，下意識的往後退。
餘千再一次的聳聳肩，從王珊珊的旁邊走過之時，神情變得冷漠起來，“楊間都說了，叫你不要太相信人皮紙，你居然還敢帶着它過來這間房間。”
“我不知道是你降智，還是當我是傻子？”
餘千偏頭看向王珊珊的僵硬的側臉，“你認爲鬼童能吃了我？就算它可以，你認爲人皮紙說我錯了就是錯了？”
聽到餘千這話，王珊珊沉默了一會，搖搖頭，“它沒有說你錯了，只是說你會死，我……”
餘千有些意外，“不想我死？”
王珊珊不說話了，餘千得到了答案，點點頭，“算是我誤會你了。”
拍了拍王珊珊的肩膀，“走了，跟着我，我帶你出去，不要想着楊間能來救你了，現在的白水鎮，楊間可救不了你。”
說完，餘千走出門去，王珊珊沉默了一會，帶着鬼童跟了上去。
王珊珊沿着來時的道路走出了木屋，一路上鬼童都沒有表現出不安的情況。
之前上來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等她帶着鬼童走出木屋之時，身後的木屋忽的就消失了。
王珊珊心裡咯噔一下，連忙看向了周圍。
餘千隻是瞥了眼王珊珊，沒有過多解釋，他看着人來人往的街道，眼眸微微眯起，“還真是亡魂街。”
“我現在很好奇，你是怎麼從這條街道走到這裡來的。”
這條街上，就沒有一個是活物，全部都是鬼。
只要你敢帶着一個亡魂離開，還沒有上岸，你就會被拖死。
“只要不去拉那些亡魂就不會出事，前進的時候遇到厲鬼，等它過去就好，我就是這樣走到這裡來的。”王珊珊解釋道。
“沒想過復活家人？”餘千有些詫異的看向王珊珊。
“沒。”王珊珊望着人來人往的街道，在這裡她並沒有看到自己要找的人。
“你有想要復活的人嗎？我這裡有一個方法，有很大的機會將亡魂帶出亡魂街。”王珊珊忽的問了一句。
“想要復活的人嗎？”
望着川流不息的街道，裡面有三個極其熟悉的人在裡面掙扎着，裹挾着。
父母，以及蘇靜。
“我嘛，也沒有。”餘千說道。
“這樣嗎？”
王珊珊，胭脂，鬼童，餘千，就這樣站在街邊看着街道當中的人影。
來來往往，一眼看不到盡頭。
那麼多的亡魂，這代表着多少人的遺憾呢？
“那是？”忽的胭脂指着街道中心的一個人影，疑惑出聲。
餘千勾起嘴角，“找到了。”